“算了吧，你沒辦法傷害我，我也沒辦法打到你。我們和好吧。”黑發的少年這樣說著，好像單純的孩子鬧別扭以後很快就會和好的語氣，微笑著伸手。可惜，一方通行沒有接受他的好意。

　　“開什麽玩笑！”白發的少年，突然顯得憤怒，不願自己被看穿，強裝猙獰。

　　“不願意和我交好嗎?那就沒辦法了。”神上瞳撓了撓頭，好像很困擾地樣子，“不過，和我合作還是可以的吧?以後每一次實驗，在你快要殺掉那孩子的時候，我會救下她。”

　　這才是神上瞳的目的，隻要和一方通行達成這樣的協議就夠了。絕對能力者進化計劃的漏洞，“殺死”並不包括在實驗內容中。神上瞳知道，這個計劃也隻是婭蕾絲塔打出來的幌子。她的目的是在某個合適的時間讓人阻止實驗，然後將剩余的妹妹們合理地送到世界各地，為下一步構築人工天界做準備。

　　無論他是不是一方通行的對手，都沒有意義。哪怕他一個LEVEL0擊敗了一方通行，婭蕾絲塔隻要動動手指就能實驗繼續進行下去。婭蕾絲塔不會讓他干擾到“人工天界”計劃。但是如果是利用這個漏洞就不一樣了，婭蕾絲塔沒有反對他的理由。

　　“區區一群人偶而已，我為什麽要在意她們的生死?！”一方通行竭力喊道，好像為自己找個心安的理由，讓他不必為殺戮而介懷，也不願乖乖地聽從神上瞳的安排。

　　“啊拉?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神上瞳狡黠地一笑。這樣輕佻的語氣和表情，卻讓一方通行沒由來地害怕。他意識到眼前的少年的與眾不同，不僅僅是能與他抗衡的實力，還有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神。以至於他不敢與之對視。

　　“那，那是當然的！”略帶慌張的語氣。

　　神上瞳好似勝券在握，說:“可是，就在剛才，你對這孩子說過這樣的話吧――”

　　沒有下文。

　　只因神上瞳動了動嘴唇，卻沒有發聲。站在看台上的絹旗、木原等人不免覺得雲裡霧裡，不知道神上瞳到底說了什麽。

　　(沒錯，剛進來的時候，一方通行也是對禦阪說了什麽，但是因為隔音根本聽不到。神上是怎麽……)

　　絹旗回想起之前的情形，心裡多了幾份明悟。

　　反觀一方通行臉上隻有愕然的神色，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沒有再反駁。被神上瞳抓住了把柄，那時候，他確實是想要勸說禦阪妹妹。面子薄的一方通行，不會也不屑推翻自己說過的話，微微漲紅了臉，算是默認了神上瞳的計劃。

　　“看樣子，第一位已經答應了。那麽木原高桂先生，你怎麽看呢?”神上瞳懶洋洋地抬起頭。高台上，透過破碎的玻璃牆可以看到，木原高桂皺著眉頭，木原數多隻是站在一旁低頭不語。見狀，神上瞳心裡多了幾份把握，決定再添把火。

　　“如果采用了我的建議，你們就不用投入大量資金回收屍體和處理實驗現場，也不用擔心戶外實驗的隱蔽性。更不用擔心有一天實驗因為實驗被曝光而背負輿論的指責，不是嗎?”

　　木原高桂眼神閃爍，推了推眼鏡，終於開口:“嗯，確實是可以采納的提議，我們會考慮的。但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神上瞳的眼神帶上幾份不滿，說:“你在沒有說明的情況下插手實驗一事，我們也會如實上報ITEM。”

　　神上瞳心裡冷笑。

　　(真是虛偽的人啊。明明無法抵禦名利的誘惑，還要裝作矜持。色厲內荏威脅我麽?不過，多虧了你的膚淺，我才能順利救下所有禦阪妹妹。)

　　神上瞳表面上裝作和氣，微笑道:“當然，畢竟這是我的過錯嘛。真是太抱歉了。”沒有半點誠意的道歉。不過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都不會在意這道歉是否有誠意，隻不過說些場面話，給彼此一個台階下。

　　“那麽，這孩子就是我的私有物了。”

　　神上瞳牽起禦阪妹妹的手，算是為這場鬧劇劃下一個句點。後者隻是木木的望著神上瞳的側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實驗場的清理之類瑣碎的事不必多說。這一天，也是ITEM正式介入絕對能力者進化計劃的第一天，終於過去。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是在臨別之際，一方通行扭捏地問了神上瞳的名字，大言不慚地說下次一定會打倒他雲雲。神上瞳隻能感慨，真是個別扭的孩子。

　　黃昏，神上瞳和絹旗最愛結伴走在路上。比起來時，身邊多了一個禦阪妹妹。

　　“那個……”絹旗悄悄瞥了神上兩眼，忍不住問道，“那個時候，你到底對一方通行說了什麽?為什麽他超突然就同意了呢?”陽光灑在神上瞳的側臉，美如畫，讓絹旗差點看得失了神，慌慌張張地扭過頭。但是無法平複小鹿亂撞般的心跳。

　　“不知道。”出乎意料的回答。

　　“誒?”絹旗不禁懷疑這家夥是不是在捉弄她，氣鼓鼓地說道，“騙人的吧，神上真是超過分……”嬌媚的聲音，像是撒嬌一樣。

　　“是真的。”神上瞳臉上依然平靜，但是心裡有沒有怦然心動就不為人所知了。“我隻不過是在之前用寫輪眼複製了一方通行的口型，複述出來而已。不會唇語，一時間我也不知道他說過什麽。”

　　絹旗瞪大了眼睛。

　　“這麽說，神上是用他說過的話賭了一把?超冒險，如果不是那句話讓他動搖了的話……”

　　“不，一定會的。”神上瞳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自信的笑容。他沒有解釋自己篤定的理由，心裡明白，因為他看穿了一方通行心思，看穿了他的怯弱與掙扎。

　　“禦阪，你記得他當時對你說了什麽吧?”

　　禦阪妹妹點了點頭，說:“他讓我說三個字，不想死。不過，禦阪不太明白死的概念，也不懂不想死的概念。所以拒絕了，do，禦阪茫然地說。”此時，禦阪妹妹無法理解當時一方通行悲傷的表情。不過，有一件事可以明白。她看懂了現在神上瞳溫柔的表情。

　　這個把自己救出來的少年，輕撫著她的頭髮，安慰道:“不明白的話，就不用想了。總有一天禦阪會找到自己想要守護的人。那時候，你一定會知道不想讓別人消失的那份心情吧。”

　　不知道為什麽， 禦阪妹妹覺得很舒服。如果讓她從記憶與知識裡找出相應的行為，大概是撫摸小貓的方式吧。聯系到行為主體，“兄妹”的概念蹦了出來。

　　“哥哥……大人。”禦阪妹妹喃喃說道。

　　“嗯?”

　　“這樣稱呼……不可以嗎?do，禦阪弱弱地說。”

　　“可以可以，”神上瞳忙不迭回應，“與其說可以，倒不如說有點小期待呢……妹妹什麽的最喜歡了。哈哈哈！”像是沉浸在某種幻想裡，他不禁傻笑起來，心裡大呼:妹控賽高！妹控拯救世界！

　　眼前的神上瞳又回到了那個裝傻賣萌的樣子，絹旗最熟悉的模樣。她強裝笑顏，和他一如既往地嬉笑打鬧，心裡卻藏著深深的憂慮。

　　(插手了這種實驗，神上以後不知道會面臨什麽可怕的狀況。麥野那邊也不知道會有什麽反應，一定會超生氣的吧。)

　　絹旗沒有把心裡話說出口。

　　男孩的身影，被陽光籠罩著，耀眼到足以驅散到所有黑暗。絹旗意識到這點，這個男生是不會懼怕所有黑暗的。和她這樣在泥潭裡掙扎裡的家夥不一樣。所以，哪怕即將面對比她生存環境更黑暗的深淵，這個男孩也不會退卻。這不是壞事，卻讓她莫名悲傷。

　　因為有一種預感。

　　他和她會走上不同的道路。

　　孤獨地走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