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麽看?”神上瞳慢條斯理的聲音,將學生們驚醒。會場裡一片默然,安靜得可怕,此時如果有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分明。
神上瞳忽然笑了,堅定地說:“我不讚同!”一句話,道出了台下所有學生的心聲。
“他們STUDY的人,大概會將我視為能力至上主義者,不屑一顧。”神上瞳用玩味的語氣自嘲。將自身的姿態放得很低,比起有富春樹的乖張,學生們更願意傾聽他宛若聊天似的演講。
“開辟時代的是智者嗎?不對,開辟時代的是夢想,能力只不過是夢想的產物。”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恍若撥雲見日,令他們茅塞頓開。
“第一架飛機是怎麽出現的?是科學技術發展到勾勒出航天的藍圖,還是人類社會資本積累到足以製作機身的財富?不是,或者說不全是。溯流求源,最初的念想,只不過是人類渴望像鳥一樣翱翔於九天之上。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的種種意向,成為我們人類最大的自由——夢想。”
神上瞳話鋒一轉,宛若歇斯底裡的詰問:“我所說的難道只是冠冕堂皇的詞藻嗎?在座的每一位同學,你們也許常常譏諷自己是沒有夢想的一代,也許嗤笑將夢想二字束之高閣的庸俗之人,但是,你們都記得當初開發出能力的瞬間,那一定是最真摯的感動!”
“費勁千辛萬苦,獲得了或滿意或失望的能力。能力強大的人們,你們難道會仗勢欺人、為所欲為?能力卑微的人們,你們又會自怨自艾、卑躬屈膝嗎?”神上瞳拋出的兩個問題,不啻驚雷,在聽眾耳邊炸響。他們的心被神上瞳的話語牽動,緊緊地桌面下握緊拳頭,甚至想要站起來大聲否定。
連旁聽的風紀委員長,也隱隱被神上瞳的話煽動。鶴雀恭平回想起自己成為能力者的那天,簡直像是成就了兒時的美夢。那是很可笑的夢想——想要成為超人。雖然開發出的能力和拯救世界毫不相關,鶴雀恭平至今無法忘卻那時的滿足。
神上瞳自顧自地駁斥:“不對吧?我知道你們沒有。因為你們選擇了風紀委員,為了這座城市盡自己的一份力。沒錯,這座城市很黑暗,為什麽要用等級制度衡量別人?為什麽要戴著有色眼鏡看每一位能力者或者無能力者?這樣的話,豈不是像家畜一樣嗎?”
神上瞳臉上浮現深沉的悲哀,仿佛濃重的黑夜降臨,為他蒙上最迷茫的陰影。
“但是,正因為黑暗,才需要我們去改變。我們只是最弱小的能力者,也許用力到腦漿爆裂都沒辦法弄完一把湯杓。我們同時也是最強大的能力者,因為我們有最強大的武器——初心,這才是足以開辟一個時代的力量。”
“有人以革命之名,妄圖摧毀這座實現了我們兒時夢想、又肆無忌憚地用現實將我們壓迫得抬不起頭的城市。那麽,我也要革命。我要將所有冰冷的鋼鐵巨人踩在腳下,把那些暴徒打醒,他們只不過在逃避現實。被現實摧殘到忘卻自己的初心,對等級制度低下高傲的頭顱,然後將同樣罪無可恕的暴行付諸他人。這難道就是所謂的革命嗎?!”
台下有人開始小聲抽泣。多數是柔弱的女生,也有男生努力睜著眼睛,不讓別人察覺他濕了眼眶。他們感同身受,有多少人遭遇了校園暴力、不良騷擾,如同夢魘一般,讓他們在無數個黑夜痛苦地驚醒。但是他們沒有同流合汙,反而以此為動力,投身轟轟烈烈的風紀委員事業。也許沒辦法高貴到可以用“正義”來形容,但是他們堅信自己為之奮鬥的事業是有意義的,因為那些獲救人們臉上的笑容不會說謊。一如他們在遭受暴行之時,渴望救贖的虔誠祈禱。
“兩萬台生化機器人組成的鋼鐵大軍能輕松碾壓每一條道路。我想要與之一戰,無論我身後的夥伴只有千人、百人、十人,哪怕只有我一人,也要死戰到底。我需要你們的力量。我要做的是違抗上意的事,永遠不會被歌頌的事,成為眾人飯後閑談嗤笑自不量力的事。願意把力量借給我的人,請站起來。萬分感謝!”
神上瞳鞠躬,九十度角的完美姿勢,他因為低頭而看不見台下。也許沒有一人願意站起來,也許滿座皆驚。事已至此,他沒有回頭路,接下來能決定成敗的,只有這群學生的一腔熱血。
會場肅然。
最先響起的是鶴雀恭平的鼓掌聲。他露出敬佩的神色,喟然歎曰:“不愧是赫赫有名的神上瞳。這件事算我一份,不是委員長的身份,而是普通的一名學生。我願意和你一起戰鬥。”
他一開口,算是表明了態度。STUDY鬧出的革命可能是學園都市上層默許的,擅自與之對抗,以他風紀委員長的身份,恐怕事後會背上不得了的處分。即便如此,他還是選擇站在神上瞳這邊。正如神上瞳所說,他坐上這個職位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維護其他學生的利益嗎?絕對沒辦法對機器人引發的動亂置之不理。
台下掌聲雷動,幾乎所有人站了起來。雙手拍得通紅,依然無法宣泄他們內心的激動。這也許是加班工作,他們卻沒有怨言。在他們心裡,這不亞於驚天動地的大事。這是他們以學生的身份,第一次讓這座城市,乃至整個世界,聽到他們的聲音。
神上瞳接觸那一雙雙真摯的眼睛,感動不已。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鬥志昂揚的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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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市的黎明即將到來。
翌日清晨,天邊掛著暗淡的殘月,晨曦的光芒已經灑滿天幕。太陽從地平線升起,遠遠眺望,那是介於紅白之間的炫麗色彩。仿佛昭示蓬勃的生機與朝氣,那是這座城市所有學生的活力。
神上瞳拉著菲布理站在屋頂。菲布理不解的問:“瞳?”
神上瞳笑著搖搖頭,示意她不必焦慮。這兩天美琴她們緊張而忙碌的狀態,可能影響到這個小女孩了。她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也無法理解時事,不妨礙她認識到大家在籌備一件大事。
“耐心等待吧。很快就能和你姐姐團聚了。”神上瞳輕言細語地寬慰,讓菲布理放下心來。
高處不甚寒,卻能將學究會三個會場的全景納入眼簾。
這是革命的黎明,STUDY大動作的既定日期。
神上瞳在等打響戰鬥的第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