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靖遠轉頭看了麗娘一眼,眼神閃爍,麗娘從中看到一抹戲謔,再看時,卻又是那般淡然的模樣了。
“藥熬好了?”柴靖遠轉開眼問。
紅葉應道:“回爺的話,已經好了。”
其實這藥不只是已經熬好了,而是早就熬好了,只是桂香讓紅葉一直這麽熬著罷了。
從麗娘命人去請大夫起,桂香便知道那位小少奶奶要拾掇自己,但是她根本不擔心那小商女能動得了自己,藥被動了手腳,她便一直熬著,總有人受不了跳出來鬧,鬧到郡主和爺的跟前,那小商女還能討到好去?
如今郡主沒來,倒是來了小公爺,那更好,她不信爺這般不念舊情,由得那小商女怎麽鬧。
她還想借著今日之事,狠狠地給新來的小少奶奶一個下馬威呢。
“好了就端進來。”柴靖遠說了這麽一句,然後拉著麗娘的手進了房間,莫愁和夏純雙雙跟上。
這會兒桂香已經躺到床上去了,見到柴靖遠進來,忙裝出一副病重無法起身卻還要掙扎著爬起來的樣子,真真是我見猶憐。
柴靖遠冷眼看她,卻不說話,倒叫她好生為難,起身不是,躺回去更不是,唱獨角戲般地掙扎了半晌,還是扶著青蘿的手臂起了身,朝柴靖遠和麗娘行了個禮道:
“爺,奴婢這身子真是不爭氣,晌午原該去少奶奶跟前兒立規矩的,實在是……求少奶奶寬恕。”桂香含淚說著。
麗娘笑了笑道:“桂姐姐委實太過客氣了,人食五谷,焉有不生病的道理?這是人之常情,麗娘又怎會因此責怪與你?不過,桂姐姐有一點可就錯了,既是有病,便該早些請大夫來瞧,免得小病養成了大病,大病養成不治之病,到時候有個好歹,可就不美了。”
桂香嘴角的肌肉抽了抽,卻怎麽也憋不出一個笑容來,這小少奶奶,將這番話說得這般言辭懇請,似乎字字句句都在為她好,可她卻聽著刺耳,總覺得她是在詛咒加威脅自己。
桂香正訕訕地,抬眼卻看見紅葉端著藥碗進來,熱氣騰騰,惡臭撲鼻,頓時心中一陣冷笑,轉頭看向柴靖遠,委委屈屈地道:“少奶奶說的是。少奶奶今日為奴婢請大夫、抓藥,奴婢在這裡先謝過少奶奶。”
麗娘也朝柴靖遠看了一眼,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想法,心中猶豫不決,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是。
柴靖遠卻依舊一副淡淡的表情,開口道:“伺候你主子吃藥。”這話是對紅葉說的。
紅葉不敢不應,端著藥碗上前。
桂香一臉畏懼地退後一步,搖頭道:“爺,今日這藥有些古怪,奴婢聞著便受不住,哪裡吃得下去?”
她的意思很明白,只差沒直言這藥有問題,她不會喝了。
麗娘柳眉一挑,就要開口,柴靖遠卻攔在她前頭說了話:“良藥苦口,有病就得吃藥,吃不下也得吃,紅葉,伺候你家主子吃藥,按大夫說的吃,直到你家主子痊愈為止,倘若輕忽,後果你知道。”
說罷拉起麗娘,轉身往外走,走到門邊時,回頭來到:“夏雪,莫愁,你們等桂香喝過藥再走。好好養病。”後一句卻是對桂香說的。
夏純聽他還是喚的她原先的名字,臉上不禁喜滋滋地。
柴靖遠和麗娘前腳剛離開不久,桂香的屋子裡便響起了一串的嘔吐聲。
回春熙苑的路上,麗娘忍不住問:“為什麽這麽做?”
其實改過方子的藥,雖然也能治病,但實在又苦又臭,真沒幾個人吃得下去,她改方子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讓桂香每日受煎熬,不過是敦促她早日來立規矩罷了。
柴靖遠淡淡地道:“第一,我信你不會做出格的事情。第二,我也希望你信我說過的話。”
麗娘聞言愣住,一時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竟不是一時意氣用事,說說而已。
這一刻,麗娘心底裡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若與這樣的人真的成為夫妻,想來也是極為安全可靠的吧。
隨後又是自嘲地一笑:你個小村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瘋了你。
一夜無話,第二日桂香桂姨奶奶的病便好了個全乎,中午時分精神萎靡地跟著夏純和莫愁兩位姨奶奶來春熙苑立規矩。
柴靖遠午間不在,桂香人雖來了,但對麗娘卻無半分敬意,橫眉冷對,咬牙切齒。
麗娘也不刻意為難她,隻讓三位姨奶奶象征性的布了幾道菜,便讓她們也坐下吃飯,其他兩位姨奶奶並無不妥,倒是桂香將碗碟弄得山響。
“若是桂姐姐不想再重學規矩的話,還是注意些才好。”麗娘被“叮叮哐哐”的聲音煩得夠嗆,放下碗筷不悅地道。
哪怕是鄭家這樣的小門小戶,吃飯時也絕不會發出這種動靜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少奶奶是覺著穎國公府出來的人規矩學得不好?”桂香硬著脖子反駁,她想把她與麗娘之間的矛盾,升華成郡主和麗娘的矛盾。
想得倒是挺美的,但麗娘即使討厭郡主,也絕不會上了桂香的套,當下冷笑:“莫說穎國公府,便是鄭國公府、公主府、親王府,也沒誰敢說每個下人的規矩都好,哪個府上沒幾個不懂規矩的下人,不然家法是拿來做什麽的?”
桂香被麗娘一席話氣得不輕,她好歹是個姨奶奶,卻被比作下人,偏偏她還無法反駁,她在人前不得不自稱奴婢,又如何不是下人?
但她偏偏不服氣,“少奶奶以為你說的話,爺就會信?奴婢在爺跟前向來有規矩得緊。”
麗娘原想說,要不咱們試試,但是想了想後卻還是改了口,指了指立在她身後的許姑姑道:“興許我說的他不見得信,但這位許姑姑說的話,你猜他信不信?”
桂香臉色頓時變了,她只知道先國公夫人身邊有位許姑姑,很受小公爺敬重,卻從不曾見過,卻不想竟跟在了少奶奶身邊,若是她說的話,小公爺絕對不會不信。
桂香被麗娘嚇唬住,也不敢再搞風搞雨,一頓飯倒算是平平靜靜地吃完了。
第二日便是回門,前日傍晚時柴靖遠便跟麗娘說了,回門時先送她回去,然後會去穎國公府小坐片刻,末了會來鄭府用午膳,然後接她一起回去。
這樣的安排已是很以麗娘為重了,麗娘也沒什麽意見,點頭應了。
第二日一早,麗娘起床梳洗,挑了一套月白色對襟襦裙穿上。
襦裙顏色素淨,又因在孝期,裙上沒有繡花,卻在外加了一層白色輕紗,胸口打了個花結,後腰處兩條紗帶挽成蝴蝶結,長長的沙織蝶尾隨風飄揚,看上去竟似畫中仙子一般。
這般妝容,便是柴靖遠乍見之下也忍不住楞了楞神,卻不知出於何種原因,沒將心中的那句讚美之詞宣之於口。
及至上了馬車出了國公府到鄭府時,柳眉與麗娘的奶奶和大伯一家子、還有一直在鄭府做客未曾離開的姥爺姥姥,竟早就等在了門外。
麗娘顧不得規矩,下了馬車直奔過去,摟著柳眉的胳膊紅著眼道:“奶奶,姥爺姥姥,天這般冷,你們出來作甚?”
姥爺輕聲呵斥:“不可沒了規矩,謹熙乃是公侯世子,我等白身,出門相迎乃是正禮,豈可輕忽?”
柴靖遠此時也下了馬車,身後跟著李曦。
他過來,先給幾位長輩一一見了禮,這才道:“各位長輩無需這般多禮,謹熙如今亦是白身,當不得這樣的禮,天冷,我們還是進去再說吧。”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現在還不是真正的爵位繼承人,朝廷承認的繼承人會有一個七品的官職,雖是閑職,但好歹脫離了白身的行列,不過這官職是要在他的妻子誕下他第一個子嗣的情況下才會封賞,若是後院無所出,他這爵位繼承人便無法名正言順。
所以各路神仙妖怪才會那麽關注他的後院,才會那般費盡心力地跟他過不去,為的不就是那個他看不上眼的爵位嗎。
柴靖遠雖說讓眾人不必客氣,但鄭府諸人卻沒法對他不客氣,對小老百姓來說,八品縣官都已是天大的官了,更莫說是小公爺,一時間哪裡自在得起來。
柴靖遠入了廳,略陪坐一陣後便留下李曦暫行告辭離開,卻不想他前腳剛走後腳卻出了一件大事。
【挺不好意思的,又食言了,扣除這一章,我還欠三章更新,我記著的,會在上架之前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