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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品丫鬟》第350回 往事如煙
深夜,驛館。

 許意,一身白袍背手而立在月色下,神情有些高深莫測。

 柳柏梅走過來,低聲道:“先生,在看什麽?”

 許意回頭過,笑笑:“在看這莘國的夜色。”

 “先生看出了什麽?”

 “莘國的夜色,比著魏國,我覺得似乎要親切些。”

 柳柏梅眼眸一沉:“先生聽口音,不像是北邊人。”

 許意深看他一眼,笑笑說:“你聽出來了,我是莘國人。”

 “先生?”柳柏梅大驚。

 “你一定奇怪,我是莘國人,為什麽還會幫魏國?”

 柳柏梅點頭:“正是。”

 許意淡淡一笑,笑意淒涼:“那是因為,我是個死過一回的人。”

 “啪”的一聲,像是枯枝折斷的聲音。

 “什麽人?”

 柳柏梅變色,身形已飛了出去。

 隱在暗處的正陽一驚,這人好快的速度,未及多想,掌風已至,無可奈何之下,她伸出掌心與來人對上。

 呯的一聲,兩人各退半步,片刻後又纏在一處。

 “抓刺客!”

 聽得打鬥聲,繼續有兵衛趕來。

 正陽一看不妙,三十六計,走為上。情急之下,身前露出一個空門,她剛想補救,哪知對方來了個聲東擊西。

 一張清秀的臉龐露了出來,許意驚訝之下,大喊一聲:“住手,不許傷她。”

 正陽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趁人不備時,施展輕功,遁入夜色而去。

 柳柏梅心生不解。“先生,此人是誰,為何放她走?”

 許意臉露哀色,頓了幾秒,甩袖而去。

 “一個故人。”

 ……

 高相府裡,夏氏死死的盯著窗戶,靜候外面的動靜。正陽去了許久。始終沒有回來。會不會出了什麽事。

 正在這時,窗戶大開,一個黑影跳了進來。

 “夫人。”

 夏氏忙迎上去。拉住她的手道:“嚇死我了,我以為出了什麽事?”

 “夫人。”

 正陽一把拉下面紗,咽了口唾沫道:“我打聽清楚了,是他。果然是他。”

 夏氏捂著怦怦直跳的胸口,“真……真的……是……”

 “沒錯。我不會看錯。他說他是一個已死了的人。”

 夏氏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床上,臉色慘白如雪。他還活著,他怎麽還活著。他不是已經……

 “夫人,他就是魏國的那個使臣。而且我發現,魏國的人對他十分尊重。”

 “這麽說來……”

 夏氏猛地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正陽,我要見他。我要去求他。”

 “夫人,這萬一……”

 夏氏來不及多想,紅著眼睛道:“楚王已經在和太后商討日子了。快則幾天,慢則幾個月,正陽,我顧不上那麽多,只要能救我的孩子,我什麽都願意。”

 正陽咬咬牙道:“夫人,我再去探一探,看看他的意思。只是老爺那邊……”

 夏氏滴淚,答非所問:“他騙得我好苦啊……”

 ……

 侯爺去世,逍遙侯府一片哀聲。

 太后下旨,追封逍遙侯為一等逍遙公,世襲三代。

 如此荒誕的旨意一下,滿朝文武一片嘩然,紛紛上書皇帝,稱莘國開國以來,從來沒有此等先例,太不合祖宗規矩。李太后強忍悲痛,把所有奏章留中不發。

 高則誠見太后如今行事,越發的獨斷獨行,漸漸心生不滿。

 就在侯爺去世兩天后,李太后內外交迫之下病倒。

 高皇后挺身而出,接過六宮事宜,並整日整夜在太后跟前侍疾。

 趙靖琪一見,心生厭惡,越發不喜歡這個行事一板一眼的女人。

 他本不喜歡朝政,太后如此強硬,又將林南禁足,反促使了他待倦之心,隻把心思用在了林南身上。

 禁足,禁得是貴妃的足,皇帝若真心想看,誰也不敢攔。而太后自知有愧,睜隻眼睛閉隻眼。

 而此時的林南,正害了孕吐,吃什麽吐什麽,自顧不暇。再加上她憂心林西,短短幾日,整個人瘦了一圈。

 趙靖琪一見,更舍不得離開她半步,隻好生的勸慰著。

 ……

 “我家夫人要見你。”正陽瞧著眼前的男子,出口的話有點苦澀。

 許意眼角微揚,冷笑道:“一個已死的人,有什麽可見的。”

 正陽語塞,咬牙道:“死人是不會出現在人前的。”

 許意輕輕撥動一根琴弦,淡淡道:“那就見見吧,正好也該算一算老帳了。”

 “你……”正陽憋了一肚子不知道如何說。

 此時,魏國楚王上書,想於一月後迎公主回府。

 李太后因逍遙侯爺的去世,悲痛欲絕,她將將奏章押了三日後中,方才應下。

 就在兩國把日子定下的第二日,夏氏一身素衣,坐著馬車由正陽陪著出了府。

 馬車兜兜轉轉,一路向北,一個時辰後,在一處宅子門前停下。

 三進的小宅子裡,有一處後花園,花園裡遍種桃花,如今已錯過了花期,隻余禿枝。

 夏氏一入這園子,便覺得熟悉,還未走兩步,便有琴聲傳出。琴聲如泣如訴聽得夏氏魂魄俱散,腳步再也邁不出去。

 這是她最喜的一首曲子《梅花三弄》。

 “夫人……”正陽小聲提示。

 夏氏恍若未聞,神情如癡如醉。正陽扶著她,一步一步尋音而去。

 梧桐樹下,一白袍中年男子雙目緊閉,雙手撫琴,神色平淡而從容,一絲多余的表情也無。

 一曲終了,夏氏淚流滿面的看著眼前的男子。神情有些恍惚。

 許意睜眼,目光如劍,聲音淡淡:“你來了。”

 夏氏看著他,一步一步向前,每一步都走得沉重無比:“則明,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來人正是高府大老爺。高則誠的長兄高則明。

 他嘴角勾勾。眼露諷刺地說:“一晃二十年沒見,高夫人別來無恙啊。”

 高夫人?

 夏氏一驚,往日他隻喚她小柔。她默默垂下了眼,遮住了眼中的一抹傷痛。

 高則明趁機打量。

 這張臉曾是他魂牽夢縈了二十年的,依舊的光滑白皙,連一絲皺紋都沒有。時間仿佛在這張臉上停止了。

 而她默默垂眼的表情,同當年如出一輒。高則明心下微微一歎。

 “高夫人求見在下。不知所謂何事?”

 夏氏抬頭,目光盈盈:“我想求你一件事。”

 高則明冷笑,“何事?”

 夏氏聽出他話裡的冷意,卻仍道:“能否換個人和親。”

 高則明笑意更盛。眼角掃過站在一旁立著的正陽,淡淡道:“不能。”

 夏氏未曾料到,他想也不想就拒絕了自己請求。咬咬牙道:“則明,我不知道你還活著。”

 高則明心頭憤怒。眼中露出鄙夷:“當然,像你這樣為了目的不擇手道,並且水性揚花的人,自然不會知道,我還活著。”

 惡毒的語言讓夏氏變了臉色。

 她淒涼一笑,幽幽歎出口氣,卻仍厚著臉皮說道:“你能否告訴我,為什麽非要是林西?”

 高則明深深看看著她。

 ……

 那年春天,他鮮衣怒馬,與友人入山林打獵。

 滿載而歸時,口渴到路邊的一戶人家討要水喝。

 門開,是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女子,女子抬頭,他心跳如擺,驚為天人。那是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

 他打量四周房舍,簡單而乾淨,一問一答之間,彬彬有禮。

 一主一仆置身荒野山林,孤苦無依。他暗暗留心。

 回府後徹夜難寐,一閉眼,都是那女子的臉,從此便入了心。

 一次次的借口上門,送米送糧,送詩送畫,他深情款款,她羞澀無比。

 那年夏天,雨後的一曲“梅花三弄”,終讓她卸了戒備之心,生了情愫。

 她是一介孤女,而他則是相府長子,天差地別的身份,令他百般為難。

 饒是她琴棋書皆通,容色傾城,也難抵高門娶妻的要求。而他此時,早已情根深種,隻想與她舉岸齊眉。

 此時家中已為他說親,他不忍她為妾,百般抵抗,千般推拖。

 父親得知他戀上一孤女,大發雷霆,令他禁足一月,好好反省。

 一月的禁足,相思刻骨,他度日如年。終於盼得解禁,他迫不及待尋她而去,卻發現她正被人糾纏,惱怒之下,他拔劍而出,刺死了對方。

 哪裡知道,死者頗有權勢,要求以命抵命。父兄為他四處奔走,最後判他流放。

 流放前,他將她托付給弟弟高則誠,求他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照顧好她的女人。

 流放途中,匪亂橫行,押送的人被刺死,他趁機逃走,趕回來找她,想與她隱居度日。

 九死一生趕回來,誰又知……等待他的,竟是她和高則明抱在一起的場景。

 那一瞬間他才明白,為什麽自己堂堂相府大少爺,竟然被判重刑,原來一切都是他弟弟的手筆。

 他恨,恨親兄弟背後捅刀;他恨,恨女人水恨揚花。

 他身無分文,有家難歸,混跡於乞丐中,當街乞討,堂堂相府公子,落魄成此。

 更要命的是,此時傳來高則誠納她為妾的消息,貧困交加之下,他病得動彈不得。

 他舍不得她為妾,隻想龍鳳成祥;而她卻甘心為高則誠的妾氏,為了榮華。

 這一病,病得他奄奄一息,連老鼠都在他身上啃咬了,他卻莫名其妙的活了下來。

 他笑著想,老天不收他,一定是給他報復的機會。

 從此,天下再無高則明,只有許意。

 一切,都是老天的意思。

 ……

 高則誠想到當年所受之苦,面無表情道:“不好意思,無可奉告。”

 饒是夏氏再心性堅定,看著往昔的戀人如此冷言冷語,也忍不住傷心落淚。

 正陽看不下去,冷笑道:“高則明,我家夫人哪一點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對她。想當初,她為了你……”

 “正陽!”

 夏氏急急喚道,她朝高則明福了福,道:“失禮了,告辭。”

 高則明不知何故,對她這幅模樣生怒,他冷聲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麽活下來的嗎?”

 夏氏笑笑:“活得便好。”

 “你就不想知道,是誰害得我如此的嗎?”高則明一向無瀾的臉上,掀起怒意。

 夏氏搖搖頭,目光對視上他的:“則明,我知道,你活著便好。”

 夏氏欠身,轉身離開,腰背挺得直直。二十年光陰,二十年惦記,原來只是一場夢。該醒了。

 高則明衝過去,一把拉住她,失聲喚道:“是你的丈夫,我的親弟弟,你知不知道。”

 夏氏淒涼一笑。她早就知道了。但是她有什麽辦法,為了活命,她沒有任何辦法。

 “則明,我再求你一遍,把林西換了可不可以?”

 高則明用力的看著她。

 “用我的命可不可以?”

 夏氏哀傷道:“我知道我虧欠你許多,如果你要我這條命,我絕無二話,只求你放過林西,不讓她去和親。”

 “她是你什麽人?你要為她這樣說話?”高則明咬牙切齒。

 夏氏含淚搖搖,臉上的哀色讓人不忍側目:“如果我說,她是你女兒,你信不信。”

 “不可能,她怎麽可能是你的女兒,她太后和李英傑的外孫女,怎麽可能是你的女兒。”高則明大驚,脫口而出。

 夏氏身形晃了晃。那個姚婉果然不是普通人。

 正陽見勢不妙一把扶住了,衝著高則明道:“她自然不是我家夫人的女兒,卻救過我家夫人。而且,我家夫人為了你,吃齋念佛了十幾年,你還想怎樣?”

 正陽扶住夏氏,厲聲道:“夫人,我們走,別去求他。”

 高則明一把拉住:“你說什麽?”

 正陽冷然道:“高則明, 我雖是奴婢,卻也看不下去了。當年你流放途中的第一夜,莫非忘了?”

 第一夜?

 高則明苦笑,那一夜春色無邊,他又如何會忘。

 正陽冷笑:“我家夫人為了讓你安心,特意等在半路。我半夜將你劫了來,讓你與夫人……我家夫人要不是死心踏地想跟著你,又怎麽會自薦枕席。”

 高則明不語。他一直以為是她心懷愧疚。

 “誰知僅僅是一夜,夫人便懷了身孕。高則誠說相府的嫡孫,怎可流落在外,說動夫人隨她入府,會傾力照顧。我家夫人想著相府權貴滔天,你總會回來,便跟著相爺進府,打算給肚子裡的孩子一個安身的地方。”

 高則明心頭一驚,原來她曾懷過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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