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娓娓道來，所說的話顛覆了薑軒以往在三千世界的認知。

　原來，天域種族多如繁星，而這其中，又有上三等、中六品和下九流之分。

　自太古之後九位蓋世神王執掌天命，重定太古萬族榜，人族就一直處於下九流的地位。

　在天域無數的種族中，人族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遠不如其他很多種族，這與薑軒的世界觀形成了強烈的衝突。

　在三千世界，人族是當之無愧的霸主，幾乎佔據了各大界域。薑軒向來以身為人族為傲，人族更是理所當然的萬靈之長。

　然而在天域，這一切都被顛覆了，人族在大陸的食物鏈中處於最底層，有大量的種族可對其進行壓迫。

　薑軒聽著老人家的話，心神震撼又沉重。

　“怎麽會這樣?三千世界無數修士渴望登臨天域成就永生，然而這一切，卻都是假的嗎?”

　薑軒喃喃道，自古以來，天域在三千世界中被勾勒以無數瑰麗的想象，那應該是一個遍地是寶的仙境，與他眼下所看到的出入極大。

　“老人家，難道說在天域能永生也是假的嗎?”

　薑軒脫口而出。

　“永生?”

　老人家聽聞和身邊的族人對視一眼，嘴角卻是露出苦笑。

　“神之大陸遍地機緣，物質極大豐富，極少有人老死，理論上永生自然是可能的。然而這裡物競天擇，諸位神王之間戰爭不斷，真正能夠永生之人，極為罕見。”

　“而我人族作為食物鏈的最底層，唯有躲入開辟而出的淨土，才有永生的可能。而就是藏在淨土中足不出戶，也時常有整片淨土被屠殺的慘況出現。”

　老人家眸光黯然，他們已多多少少了解薑軒的身份來歷了。

　永生是存在的，只是沒人有本事活那麽久！

　天域物質極大豐富，修煉文明高度發達，壽元不再是桎梏億萬生靈發展的因素，但卻被更具毀滅性的戰爭所取代。

　老人家的話對薑軒形成了巨大的衝擊，薑軒閉上眼睛，許久才消化這些內容。

　他心中一時沉甸甸的，不由得想到，古皇們費盡周折走第二條通天之路，難道竟和此有關?

　“恩公，我們還是先回淨土吧，在外面並不安全。”

　老人家提醒薑軒一句，薑軒默然點頭，跟在眾人身後前進。

　所謂淨土，是人族在神之大陸上開辟的居住地，除了自己的族人外，極少為外人所知。

　因為一旦被知曉，可能引來強大的族群圍剿。

　今日老人家一夥被薑軒所救，雖然擔心引來雨蜥族的報復，仍是把他帶了回去。

　走入隱蔽的深山老林，曲徑九折後，一群人終於回到了老人家所在的淨土。

　淨土其實就是一處秘境，類似於薑軒昔日見過的董家村，但比起董家忖，淨土中的人口明顯更多，生活更加豐富。

　踏入淨土，薑軒看到了大量熟悉的人類建築，淨土中的人類，雖然著裝與三千世界有所不同，卻也有很多相似的生活氣息。

　被薑軒所救的老人家姓孫，當他們這支人丁稀少的隊伍從外面歸來，頓時有不少居民湧了上來。

　看到比離去時的隊伍少了不少人，大量淨土居民眸光都黯淡下來。

　與此同時，有不少人看向薑軒，目光中透著警惕和敵意。

　“是這位恩公救了我們，若不是他的幫忙，我們恐怕都不在了。”

　孫老連忙向眾人介紹薑軒。

　聽聞他的話，不少人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眉宇之中仍有警惕。

　薑軒未熱情的和這群人打招呼，有些人透出來的敵意讓他感到不舒服。

　在孫老和淨土居民的對話中，薑軒了解到了許多事情。

　原來，孫老等人是外出搜集一些必要的資源的，這樣的任務要求在淨土中許久才會有一次。每一次都是從居民之中抽簽，被抽中的人就必須結隊外出。

　這一次任務在薑軒出現之前就死了不少人，其中包括孫老的兩位侄子。

　“世道越來越艱難了，看來得減少外出的次數。”議論中有人歎氣道，那同樣是一位聖人。

　“不錯，盡量節省一些必要的開支，應該可以減少外出的次數。”

　不少人紛紛附和，說要聯名提議給長老會。

　薑軒聽得沉默而壓抑。

　堂堂人族，世界那般博大，卻只能困守一方秘境，美其名世外淨土。

　而在三千世界會受到無數人敬仰的聖人，更沒有他想象的風骨。

　面對強大的外敵，不是反抗做鬥爭，卻有種在沉默中滅亡的趨勢，這種感覺讓薑軒很不好受。

　孫老很快帶著薑軒見了淨土的管轄者，老人家雖然有些懦弱，但卻很善良，想要給沒有去處的薑軒一個落腳地，哪怕他並不知道薑軒其實不想呆在這裡。

　淨土以長老會為統治中心，管轄者赫然是一位神位二重的準帝。

　薑軒發現，淨土中的男女老少修為普遍不低，聖人更是隨處可見。

　天域修煉環境極其優渥，各種促進修為的天材地寶更是隨處可見，加上只要不遇上強大的敵人幾乎可以長生不死，所以人們的修為比三千世界要高出太多了。

　像孫老，先前路上薑軒震驚的聽聞他竟然活了九千歲。

　這樣的年齡在三千世界中簡直不可想象，但在淨土中卻似乎不算太少見。

　天域一部分人類對時間的概念，一百年也好像是昨天剛發生過的事一般。

　不過以年齡來論修為，孫老聖人境的修為就顯得十分一般了，那幾乎是用悠長的壽元換來的。

　且據薑軒所知，孫老活了那麽長時間，也不過倒霉的抽中兩次簽外出，生活安逸的他實戰能力甚至閱歷，是遠遠不如三千世界同等級別的聖人的。

　“你是從哪裡來的?是哪方淨土的人?”

　淨土的管轄者看著薑軒，語氣略微不善的道。

　這是一名在三千世界理應受到無數人信仰的準帝，但在此刻的薑軒眼中，卻與墨守成規鼠目寸光加排外的小世家族長沒有太大區別。

　薑軒感覺得到這片淨土的居民對外來者的排斥，他們習慣了安逸的生活，不希望變數的出現可能毀掉這一切。

　就是孫老，倘若不是他救了他最疼愛的第兩百三十個孫女，說不定也不會如此待見他。

　“你放心好了，我今天就會離開這裡。”

　薑軒開門見山的道，他的話一出，那淨土的管轄者臉色頓時稍稍一松。

　在薑軒身邊的孫老聽聞臉色卻是微變，想要挽留，卻被那管轄者瞪了一眼，然後只能閉嘴不說了。

　薑軒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暗歎世風日下，人族風骨不再。

　“好好款待他一番，不要讓別人覺得我們失禮。”

　管轄者皮笑肉不笑的道，隨後就以忙為借口離去了。

　而薑軒，則是跟著孫老回返他的居所。

　“恩公，外面危機遍地，你應該留下來的。”

　孫老在路上歎氣道，他固然看出薑軒實力強大，但外面強大的異族何止千千萬?

　“我並不習慣太過安逸的生活，而且我在找人。”

　薑軒搖頭道，他沒說的是，讓他困在這淨土內一輩子不出去，他寧可死了算了。

　“安逸才是長壽之道，恩公你一看年紀就不大，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孫老有些倚老賣老。

　薑軒笑笑不語，淨土中的大多數人銳氣似乎都被漫長的歲月磨光了，他希望不是每個淨土的人族都是如此。

　位於太古萬族榜下九流不要緊，龍尚有困於淺淵之時。最怕的是人類失去了自古以來的氣節，那樣的話，就真的永遠失去希望，只能淪為別人血食了。

　“孫老，離去前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一下，希望你能不吝回答。”

　薑軒正言道，不打算多做停留，決定問完問題就走。

　“恩公盡管提問，老夫知無不答。”

　孫老畢恭畢敬的道。

　“你可曾見過像我一樣的人類?”

　薑軒沉吟道。

　孫老一時遲疑了下，隨後道。“恩公應該是下界飛升之人吧?”

　與薑軒這一路上對話，他對天域幾乎一無所知，活了那麽久的孫老多少猜測出來了。

　薑軒沒有否認的點了點頭，心中一喜，說不得能從孫老口中得知有用的消息。

　“飛升之人與我等淨土原住民不同，都在各大神王的軍隊裡，較為罕見，在恩公之前，老夫也就見過一個。”

　“神王的軍隊裡?”

　薑軒臉色錯愕。

　“不錯，大陸上九大神王割據，神國林立，戰爭連年不斷。飛升之人是為戰爭而服務，他們比我等土生土長的淨土居民要驍勇善戰得多。”

　孫老的話讓薑軒心中凜然， 為戰爭而服務?拚盡了一切來到天域的各個位面的人傑，竟然是為了異族神王的戰爭充當工具?

　“飛升之人幾乎都受軍隊管轄，像恩公你這樣的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孫老有些困惑，薑軒並不像一般的飛升之人，據他所知，飛升之人大抵沉默寡言，嚴格遵守戒律，更鮮有獨行者。

　薑軒沉默了，他是走了一條特殊的天路上來，當然與其他飛升者有所不同。

　此刻的薑軒有些明白了，心中一陣悲涼。

　各個位面的天驕人物，但凡走了天宮之路的，都成為了神王間戰爭的工具嗎?

　人族的式微，飛升者受到的束縛，這地方的種種一切，無不讓薑軒的心洶洶燃燒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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