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卒爾的身體散開,光子紛飛四散,無數的羽毛像是引動了所有的思念如同燃燒卻沒有任何毀壞的緩緩消散。
隱約間,四散的光子中央,有一道殘影緩緩升上天穹。
天使低頭看著阿卡特一眼,有些哀傷。
但也就此消失不見。
阿卡特握著已經沒有穿刺天使的太刀,手心因為傷口滲出鮮血……血液還來不及揮手,瞬間被太刀吸收。
隨後,阿卡特皺眉。
整把刀迅速沉入阿卡特的身體之中。
收回凝視影子的目光,阿卡特張望著天空的頂端。
那顆光團,那天使的心臟,早在衣卒爾死後的瞬間枯萎殆盡。
血海依舊懸浮在天穹之中,一顆璀璨的星掉落下來。
伸手接住,阿卡特看著自己的戰利品。
無暇,璀璨……
傳說,每一個權天使的心臟都是一個有些最為純粹信仰的教皇所匯聚的祈禱。
有著象征榮耀的金色,無盡榮光的紅色,向往天堂的藍色。
但是這純潔無暇的透明色…………是什麽呢?
無情?
無心?
毫無念想?
血海倒流,瓢潑而下。
阿卡特像是貪婪的魔鬼侵吞著無窮的血液……
失去控制的空間出現一道道裂痕!
皸裂,整個空間轟然破碎。
阿卡特的視野重新回到現實,漆黑的身軀映照在空曠的街道上。
仿佛意識到了這一點,收起枯萎的天使之心。
警官的製服重新回到他的身上,帶上帽子並將其斧正。
阿卡特這才把目光投向街道之中跪在地上,抱著一個大概不到十歲的女孩子的少年身上。
[原來你還是是教皇啊!是英靈轉生嗎?冕下大人?哼哼哼。]阿卡特那出雙槍,一步一步走過去。
[教皇嗎?如果說毫無作為的我也能夠稱之為冕下的話,那麽我就是了。]少年抬起頭,帶著笑容,眼中的金色早已暗淡下去,但那雙眼睛在阿卡特眼中竟是帶著如此喜悅的情感,以至於是那麽的明亮。
阿卡特猛然發現,對方的身體開始接近透明,開始緩緩的消失。
他就快要死了!
[你做了什麽?]阿卡特凝視著他,目光之中有些許奇怪的感覺……感知四周,他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的狀態,沒有針對他的後手。
[我,希望她能活下來。]少年帶著笑容抱著昏睡不醒的幼女,寬大的修女服套在幼女的身上。
變成孩子了嗎?機能耗損過重變成孩子了嗎?
原本應該死去的女人……現在生機蓬勃。
[逆轉生死,等於將自己送上死路!世間將沒有一個人會記得你……如此,也值得嗎?]阿卡特為之一怔,他明白這種方法……聖言術的終極力量,也是聖言術最初出現的目的——拯救。
[那又有什麽關系……她還活著,就是我曾經活著的證明,就算永恆的根源也無法更改這個注定的事實。]少年脫下自己的教皇袍,折疊起來放在一旁,不過這樣也無法扭轉他以及他的存在之物的消失。
[為了別的人,付出自己的過往一切,所有的東西!記憶!存在!……簡直愚蠢!愚蠢至極!我絕對不能如此!]阿卡特絕對不認同這樣的歪理[死掉了,那也必須腐朽!若是毫無所留,那麽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那麽如果需要您如此付出的……是您的妻子呢?]少年帶著燦爛的微笑看著阿卡特,並非揭開對方的傷疤,而是真誠的詢問。
[…………]微微的張開嘴,阿卡特拄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我曾虛度年華,本因獻給神的一生化為泡影,但至少……之前我應該,我可以在生命走向盡頭前救助別人,哪怕一個也好,哪怕……代價是生命也好,通通都沒有關系,只要能夠將一個生命挽留,我這麽做就有意義,不是嗎?]
[這…………真…是…愚蠢!]阿卡特盯著對方的眼睛,試圖看到對方的後悔,看到對方的害怕,看到對方並非如此的內心。
但一切都沒有意義,少年通明的雙眼就算身體化為半透明也依舊毫無任何負面的情緒。
[人類……面對死亡……面對即將消失……你為什麽不哭泣呢?]阿卡特想要知道答案,為他人付出一切卻無法被對方回憶起來,這樣的付出有必要嗎?
[人的只有短短幾十年,所以人一生的感情會在短暫的時光中濃烈地爆發,人類的每一種感情無論善惡都很熾烈,也正是因為如此,因為人們的生命畢竟短暫,所以想要貫徹什麽實現什麽都需要拚盡全力。我快要死了,我很害怕,當是每每想到這個孩子因為我的努力付出而活下來,我就高興無比,並不怨恨。本就不應該被傳頌的我重新回到這個美麗的世界……我想就是為了再多的挽留那些將要離去的生命,並且您會記住吧?身為見證者,您會記住我吧?]少年緩緩的站起身似乎有些吃力,透明的身體直面阿爾卡特。
阿卡特比他高上近一個頭,但他依舊是低下身子聆聽。
亞力山卓看著他,笑著看著願意聽自己一言的數個世紀以來的恐怖魔王最強之鬼[但身為吸血鬼……但你不一樣,你的生命悠久而漫長甚至是永恆,你有更多的時間來思索你要的究竟到底是什麽……我亞力山卓以我最敬愛的人的名義起誓,阿卡特先生,請您停下奔走,留意一下四周,那美好之意……]
[已經沒有疑慮,我所渴望之物,早已了然於胸!!我即將將她據為己有!]阿卡特眼中閃過一道影子,隨即他的嘴角露出微笑。
是誰的身影?能夠永遠的挽留他嗎?
亞力山卓看著那一閃而逝的影子泛起的微笑從未停止……他不知道該怎麽做,但是他想把自己的思緒念頭傳達給眼前這個被命運折磨的愈來愈瘋狂的男人。
[永恆不死!那有什麽用?啊,少年,亞力山卓冕下,你曾變成和我一樣的怪物?人類!你可以拯救一個人類,但是你絕不會去拯救一個怪物!你本就快要死了,天使離體的你注定了死亡!]阿卡特像是想到了什麽,面目變得猙獰,就像是被欺騙了,像是當年教廷對他說他的妻子無法前往天堂那般。
[啊!您是那麽想的嗎?原本完美的……優秀的……被子民依靠的國王的您!您真的是這麽想的嗎?深深愛您的妻子,本就是因為儒慕您的品質而殉情,您的子民聽聞您戰敗的謠言舉國同哀。如此,被如此愛戴的你又為何會如此曲解他人的意思,穿刺皇帝弗拉德·采佩什陛下……]少年閉上眼,有些哀傷,有些急促,他的時間已經到了盡頭。
重新睜開眼,一切都淡化為無形。
亞力山卓最後一次看著阿卡特,眼中的光因為昏暗的四周變得有些暗淡[懦弱的我希望您,能成為怯懦的我永遠成為不了的人,像當初為了整個國家力挽狂瀾的那個所向無敵的穿刺皇帝,而非那個否認神奔走於戰場渴望鮮血淋漓的怪物。]
他下半身已經淡薄到看不見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將這個孩子帶給一個家庭……如此,她也不會因為流離失所,而感覺不到美好。]
聲音中斷,但亞力山卓嘴巴依舊張張合合,不多時他意識到他無法說出話來,苦惱的笑了,真真正正的閉上眼輕輕做著最後祈禱。
[阿——門——!]
少年還為轉化的聲線,帶著童音傳入阿卡特的身體之中。
那是靈魂的絕響。
原本咆哮混亂不已的死河都為此寂靜。
一縷縷長發由黑轉白……阿卡特看著亞立山卓漸漸消失在世界之中。
天空之下,響起阿卡特跨越了十年的第二次祈禱,那低沉的聲音響起。
[阿門——!]
白發流轉,飄舞,逆流天穹!像是伸出太空一般。
血色的混沌在身後張開,羽翼衍生而出。
原本幽暗無形的羽翼覆蓋上混沌,瞬息間轉化為深沉的暗紅色。
巨大的龍瞳在新生的羽翼那像是轉折的骨骼上睜開。
並不是天使的翅膀,更像是巨大的曲形刀刃組成,卻又沒有刀刃的鋒銳,更像是被暗紅色包裹著著虹光,讓人感受到了異常的溫度。
那羽翼更像是被血流包裹起來的熾烈的虹光。
阿卡特並未去看身後展現出來的羽翼,而是彎腰撿起地上的因為紛飛的白發而被震飛的官帽。
偏遠的月依舊懸於天際,直照而下。
似乎比平時更加明亮,也更加美麗。
重新帶好帽子,他將目光移向被亞力山卓拯救挽回的修女。
銀燦燦的白發瞬間變回純黑,羽翼收回身體。
一切都像是原來的模樣,無論是身體之內的死河,還是塵世間的所有存在。
唯有他自己才知道,他醒過來了,從曾經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之中重新覺醒!
目光落在變成幼女的修女身上。
高山瑪利亞。
似乎是這個名字,阿卡特向身體裡的死河求證過後確認了這個名字。
蹲下身,伸手撈起這個帶著傻呵呵的笑容流著口水的幼女。
順帶的撿起一旁疊的整整齊齊的教皇袍包裹在熟睡的幼女身上。
看了看即將迎來黎明的天色,阿卡特準備離開這裡,回家。
但僅僅剛走出數步……··他卻驚悚的愣住了。
[聖……骸……布!]他低頭看向用來包裹那隻幼女的白色華貴的教皇袍。
逆轉了消失的命運,這樣的東西,那麽只有····只有一種可能,這件袍子變成了世間萬物難以又可比擬的東西,就算是根源也不想得不償失的消耗力量直接消除對方。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這是聖遺物。
亞立山卓?
聖人嗎?
是哪一代的教皇?
站在原地。
阿卡特的長發被黎明之前的第一絲破曉之風吹起。
長發飄舞著,其中那如雷霆一般的發絲閃爍般出現,而後像是錯覺一般瞬息消失。
抬頭張望著那美麗的月色。
阿卡特抱著幼女瞬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