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河馬大叔已經在無數個故事中描繪過人類以及其他種族的宏偉城市,甚至艾倫曾經幻想過天空之城、海洋之城和山巔之城的雄奇,雖然艾倫已經知道黑山城隻是獅心公國七座主城排行倒數第二的城市,但親眼看到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高大城牆,還是深覺震撼。
與昨晚遇到的巨龍所體現的狂暴美感相比,巍然矗立的城牆展現了另外一種偉大的力量。這種力量不屬於個體,也不是瞬間的爆發,而是無數生靈耗費大量的時間和材料所凝聚成的,相比之下更為雄壯和偉大。艾倫確信,如果那頭巨龍高速撞向這堵城牆,多半會重傷,而城牆最多倒塌很小一段。
韋斯特走過來說道,“黑山城人口並不多,但自從海人入侵之後,大陸東部凡是佔據戰略要道的城市,都耗費巨資修建了高大的城牆。這些年,城牆一直在修繕,就是防止海人卷土重來。大陸腹地的大多數城市,人口比黑山城多,面積也更大,但城牆都較矮,一些商業中心城市甚至都沒有城牆,處於不設防狀態,所以看起來並沒有黑山城震撼。走吧,別讓城守大人久等了。”
進了城門,天色已暗,街上的行人很少,偶爾看見幾個也都是行色匆匆。韋斯特領著艾倫徑直去了城守府,卻被告知,城守大人在招待貴賓,讓韋斯特四人在偏房用餐等候。
幾名俊俏侍女端上的餐點十分精致可口,遠不是村莊裡的粗陋酒食可比,艾倫覺得好吃,就忍不住多吃了幾口。當艾倫正舒服地打著飽嗝,摸著微漲的肚皮,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城守派人過來,喚韋斯特和艾倫過去問話。
跟隨韋斯特進入城守的正廳,艾倫看見一群人圍著一條長長的、用潔白餐布覆蓋的桌子用餐,桌子上的餐點比起剛才他們在偏房食用的更加精致可人。屋子裡泛起淡淡的酒香,不是山村裡的劣酒味道,艾倫心想如果所猜不錯,桌子上的深色半透明瓶子裡盛放的應該就是傳聞中的葡萄酒。貴族無葡萄酒不成宴席,這是河馬大叔說過的一句諺語。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體微胖,個子中等,雙手白嫩,可見平時養尊處優,生活優渥。方形臉,寬嘴唇,加上精心修整過的短須,倒也有些不怒自威。艾倫猜這應該就是城守大人。
但屋子裡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城守右手邊的一位少女。少女容貌並不是特別驚豔,卻給人一種清新脫俗的感覺。她穿著一件白色女士長裙,腰間隨意扎著一條素銀絲帶,勾勒出曼妙的身姿。白皙的脖子上戴著一條鑲嵌有貓眼般大藍寶石的白金項鏈,盤起的發髻上插著一支金雀花,呈現出一種高貴聖潔的氣質,仿佛整個屋子裡的光芒都被她所吸引。
看見韋斯特和艾倫進來,少女朝門口望了過來,艾倫覺得她是看向韋斯特,又好像是看向自己。少女的目光有些清冷,但不僅不令人心生不快,反覺得特別舒服,希望她一直這樣看著自己。她一定出自一個非常古老的貴族家族,艾倫心想道,河馬大叔曾經提起過,隻有受過非常純正的貴族禮儀訓練,才能培養出這樣的氣質,讓人不由自主心生敬慕。一個傳承千年的貴族,和傳承數百年的貴族,以及傳承不到百年的貴族,一眼望去即可分辨出來,那種古老而又純正的底蘊,是模仿不來的。
“韋斯特,事情辦得怎麽樣?”城守首先發問。
“稟告大人,幸不辱使命。這位擁有魔法天賦的少年屬下已經帶來,就在身後。”說完,韋斯特示意艾倫往前走了兩步。
“光明神在上,看來今年我是不會再被獅心公爵訓斥了,”得到確切的答覆,城守也頗為高興,至於說被獅心公爵訓斥一事,在別人看來,只會認為公爵把他當親近的自己人看待。“隻是,這位小兄弟擁有是哪一系魔法天賦呢?”
“這――”韋斯特有些猶豫。在回來的路上,冷靜下來的他曾反覆考慮過這個問題,水晶球已毀,黑山城再也沒有第二個,如果直接說艾倫具有四系天賦,隻怕會被人當做瘋子。本來韋斯特還想稟告給城守的時候,說話留一點余地,讓城守再想辦法測試一下。可是現在有貴賓在場,如果說出艾倫是四系天賦,而最後發現是個誤會,就難以收場了。
韋斯特腦子正在飛轉,想著如何應對,屋子裡所有的人目光都投向了他們倆。頂著眾人的目光,韋斯特感覺壓力越來越大,頭上冒出了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實在撐不住了,韋斯特偷偷瞟了下興致滿滿的城守,乾脆橫下心說道,“稟大人,屬下在測試時,水晶球共出現過四種顏色。”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坐在城守左手邊,與少女相對的位置上站起來一位衣著華麗的貴族青年,叱問道,“一派胡言,你可知道你剛才的話意味著什麽?”
城守也非常不滿,在他看來,韋斯特是故意戲耍他,讓他在貴賓面前出醜,他甚至有些後悔讓韋斯特去接這趟差事了。
看見城守的表情轉變,韋斯特急忙解釋到,“屬下說的千真萬確,另外兩名與屬下同行的護衛也親眼看到了。”
城守正要喚另外兩名護衛進來問話,少女卻站了起來,向城守微微一行禮,然後走到了艾倫面前。
“我叫可藍・安茹,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剛才那名貴族男子有些急了,快速走過來,說道,“可藍,你可別被他們給蒙了,他們一定在說謊。”然後面對著韋斯特,“既然你們說他是四系天賦,何不拿出水晶球再測試一下?”
少女的嘴角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譏笑,但又立即消散。
韋斯特無奈地雙手一攤,說道,“水晶球在測試的時候爆炸了。”
這下少女都有些意外,她之前見韋斯特咬定艾倫是四系天賦,雖然並不相信,但也知道韋斯特肯定有過硬的證據,即使是假的也不會被輕易揭穿,可沒想到韋斯特的借口竟然如此光棍,她都有些啞然失笑了。
貴族男子更是氣急敗壞,他把韋斯特的回答視為對他的嘲弄,從小就被視為天之驕子,受盡周圍人恭維的他無法忍受這樣的侮辱,掉頭走向城守,說道,“城守大人,我是否可以視為這是黑山城對金雀花家族和魯道夫家族的挑釁呢,如果是的話,我要求決鬥。”
城守也有些慌了,他之所以坐在主位,是因為萊茵王國的法律規定地方官員接待非執行公務的貴族時,必須坐主位,防止貴族擾亂地方政務,但論實力和社會地位,方才那位少女是金雀花公爵的嫡長女,貴族男子則是魯道夫元帥的次子,根本不是他一個沒有依靠的城守可以招惹。
就在城守就要對著韋斯特發怒之時,艾倫向前走了兩步,環視了一下眾人,最後看著城守說道,“大人,剛才韋斯特說的確實是實情,無論各位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事已至此,無法改變。是金子總會發光,謊言總要被揭穿,既然我是要去獅心城的獅鷲魔法學院學習,不如就讓學院的老師來作最後評判,您意下如何呢?”
接著,艾倫走到可藍跟前,按照以前從河馬大叔那裡學來的,對可藍行了一個不知道代表什麽意思的禮節,說道,“美麗的可藍小姐,很高心認識您,我叫艾倫・索爾,即將是獅鷲魔法學院的一年級生。”
可藍看著艾倫自信滿滿的樣子,感覺十分有趣,也回應道,“我是查理曼魔法學院的學生,現在前往獅鷲魔法學院做交換生。我馬上要就讀二年級,所以請稱呼我師姐。”
“師姐在上,遇見您是我的榮幸。”
…………
看著迅速攀起交情的兩人,眾人都有些無語。貴族青年更是氣炸了,一向對他不假顏色的可藍,竟然和一個衣著簡陋的小騙子相談正歡,令他妒火焚心,恨不得把白手套扔在那個小騙子的臉上。但是可藍無意中瞟了他一眼,讓他冷靜下來,不斷地告誡自己要淡定, 千萬不能在可藍面前失分,至於那個小騙子,以後有的是機會對付。
城守更是松了一口氣,既然可藍都願意承認艾倫是他的師弟,那麽以後就算有什麽問題,他也不承擔主要責任了,關鍵是,剛才貴族男子對他的發難,也被消弭於無形了。
韋斯特也是如釋重負,雖然他沒想到是這個結局,但起碼暫時交差了,見已經沒他什麽事,在暗中請示城守後,悄悄退了出去。
艾倫和可藍交談了一會兒,即以旅途疲倦為由,提出要去休息,可藍則邀請艾倫明天和她們一起前往獅心城,艾倫欣然應邀。至於貴族男子眼中噴射的怒火,兩人全然當做沒看見。
當天晚上,可藍回到休息之所,立即朝著陰影處說到,“我曾熟讀《貴族禮儀考》,但卻認不出艾倫・索爾向我行的那個貴族禮,你用傳訊水晶向家族的長老谘詢一下,查詢這是什麽禮儀。”
陰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聲音,“一個山溝裡出來的小子,興許是隨便行了個禮,小姐您也不用太當真。家族規矩森嚴,如果因為這樣一件小事就動用昂貴的傳訊水晶,隻怕族長大人到時候會責怪小姐。”
“不,”可藍又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肯定地說道,“這是一種貴族的直覺,那個禮儀絕非一個隨便的動作,它給我的感覺,與家族祭祖儀式上長老們行使的禮儀給我的感覺很相似。”
“而且,我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可藍最後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