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上一筆?怎麽敲?

　　錢首財可是遠近聞名的吝嗇鬼，對自己的族人都摳門得很，想讓他給楓麓村買單，說句難聽的話，簡直比登天還難！

　　邢黨長納悶地看著藍子青，問道:“子青，你方才說的，邢某不明白……姓錢的哪有這麽好心，這方圓幾裡誰不知道，他可是實打實的鐵公雞一隻啊。”

　　藍子青輕笑一聲道:“鐵公雞逮個好時機，也有能往下拔毛的時候。邢黨長，你趕緊通知下去，給村民們通個氣，今日一定會有人來收購肥皂，可別賣便宜了，要統一價格，每塊肥皂五十個銅子兒，少一個子兒都不賣！”

　　“賢侄為何敢如此肯定今日一定會有人來收購?”邢黨長聽他語氣十分肯定，忍不住問道。

　　那當然啦，錢首財跟戚大叔簽了兩百貫的牙粉大合同。要生產牙粉，肥皂是必需品，這東西除了來楓麓村收購，還能上哪買去?

　　不過這些話可不能跟邢黨長說，若是讓他知道配製牙粉的秘方被藍子青給“泄露”了，非臭罵他一頓不可，要是再傳到藍修竹耳朵裡，少不得還得一頓痛揍。

　　藍子青道:“今日若沒有，明日也一定有。邢黨長你不信的話，等著便是。不過若是一耽擱，沒及時通知到的話，村民們或許便賣得便宜了，到時候大夥沒錢交賦稅，可別怨我。”

　　邢黨長捋著胡須的手一下子定格住，停在下巴上。每年一到年底他就愁，在縣裡頭他每每因為賦稅交不齊的事臉面無光，好說歹說，才幫村民們爭取來官府的一些零碎工事，做些苦力活，當是補稅，驛館裡跑腿是最常見的差事。

　　藍子青的話讓他心裡升起一絲希望，今年難道有機會在王縣令和錢首財面前挺直了腰杆做人?

　　不過那麽小的一塊肥皂，還沒有半塊豆腐大，五十文錢，實在——貴，還貴得嚇人。真靠譜嗎?

　　“不是，子青賢侄，那肥皂雖說是好東西，但賣得這麽貴，真有人願意買?也就是洗手洗身子的東西罷了……”

　　“真是的，邢黨長，我們楓麓村得疫症的時候，錢首財的藥材賣得不貴嗎?他們錢家鋪子什麽東西不是貴得離譜?這次難得我布好了局，下好了餌，魚兒都上鉤了，你還嫌魚兒太肥，這是什麽道理?”藍子青見他還不相信自己，也有些急了。

　　邢黨長聽他話裡有話，當下也不再猶豫，衝著門外大喊道:“來人哪，通知李二虎等各裡正保長召開緊急會議！”

　　藍子青舒了一口氣，這才像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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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緊急會議非常簡短，藍子青把最重要的三點交待好了之後，大家便各自跑著通知村民們去了。

　　一，馬上便會有人來收購肥皂，至於原因，大家不要問，也別管來的是誰，有多少人，最遲明日一定出現。

　　二，上次牙粉雖然也賣得不便宜，但這次肥皂要更貴，告訴村民們千萬不要心軟，年底的賦稅就靠這個了。

　　三，為了確保村民們不要心軟，請轉告他們，躲在收購者背後的人，其實是錢首財！來的無論是誰，一律當成錢首財對待。

　　會議的精神下達完畢後，別說村民一個個都是一臉錯愕加不信的表情，便是李二虎、吳大山這些負責傳話的，心裡也是一點底都沒有。

　　“沒聽錯吧?嘿，李二虎，別走這麽急啊，我還沒問清楚呢！不行，得上村裡問問去。”

　　不得了，村口的大槐樹底下早聚起來一大群人，都在議論這事兒。

　　“肥皂雖說是好東西，不過這巴掌大不到的一小塊，五十文錢，簡直比銀器還貴，真會有人來收購嗎?”

　　“五文錢俺一定買一塊，這東西實在用好。不過五十文的話，俺若是買回家，俺家婆娘非得上屋頂把瓦一片片給揭了……”

　　“是啊，別指望了，天上還能掉餡餅不成?我看哪，大夥還是各自散了吧。青子也不欠咱什麽，骨頭變肥皂，已經是天大的本事了，還能再指望他幹啥?真指望他能生錢不成?”

　　“據說還是錢首財的人來收購，別人咱不曉得，錢首財什麽人咱還不清楚嗎?讓他花五十文買這麽一小塊東西，不如殺了他來得痛快些。”

　　眾人討論了一會，得出一致的結論，這事啊，懸！青子再怎麽神，也不能這麽料事如神不是?

　　正當村民們紛紛搖頭，準備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時，一個青衣襆頭、四十上下的陌生大叔走進村口，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各位鄉親們好，敢問這裡可是楓麓村?”

　　村民們面面相覷，都不敢胡亂作聲。

　　胡子花白的李伯定了定神，上前點頭道:“這裡正是楓麓村，請問——你找誰?”

　　陌生大叔笑著道:“老伯你好。是這樣的，我聽說咱村裡有一種叫肥皂的東西……”

　　正打算散去的村民們一個個都停下腳步，走得遠些的也慢慢地退了回來。村民們一個個雙眼放光， 緊盯著這陌生大叔，臉上的表情就像狼見了肉。

　　青子還真是料事如神啊，這麽快就來人了?

　　李伯左右掃視了一眼，示意大夥都不要出聲。那陌生大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容道:“老伯，我姓鄭，是縣城裡過來的。”

　　李伯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道:“哦，是縣城裡來的啊?哈哈，肥皂咱村有是有啊，但可不便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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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不知打哪來的鄭大叔，砍價能力其實是相當不錯的，不過遇上認死理的李伯，他是一點轍都沒有。

　　李伯壓根不知道什麽叫砍價，他從西魏到北周再到隋朝，一輩子就沒賣過幾件東西，但他心中有著鄭大叔所沒有的東西——對錢首財深深的鄙夷。

　　村民們都提前被藍子青打了預防針，青子說了，來的無論是誰，一律當成錢首財對待。秉承著這個指導思想，村民們個個都團結得很，死咬著價格，一點也不讓步。

　　姓鄭的沒辦法，居然給嚇跑了，村民們一個個見煮熟的鴨子飛了，也有些後悔。

　　可還沒過多久，這大叔居然又回來了，咬著牙，將帶來的三十緡銅錢摔在李伯面前。

　　銅錢互相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音，聽在村民們耳裡，像是美妙的音符。

　　娘啊，這青子也太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