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此刻心亂如麻,淚水落滿臉頰,過了片刻,不遠處傳來人聲喚他“小衍子,小衍子!”
蕭衍隻是抱著膝蓋蜷縮在賭桌旁,瑟瑟發抖,口中喃喃不停。
“小衍子…”忽然蕭衍隻覺肩膀被人扣住,他趕忙丟開那人手臂,踢蹬幾步,爬到角落轉身驚恐般瞧了那人。
只見張磐靠著牆在向他招手,“蕭衍,我受傷太重…過不去了…來你來…我和你交代些事情…”
蕭衍的養父養母皆在來西州的路上去世,如今唯一一個親人馬叔也被賊人擄走,他此刻仿佛失了魂魄,木訥的看著張磐,也不答話。
“小衍子,你快過來,我有事托付你,如若這事辦不成,別說鶴歸樓,你也難以再見馬晉風道長了。”張磐似乎瞧出蕭衍心事,咳嗽兩聲緩緩道來。
“見馬叔?”蕭衍仿佛隻聽見這兩隻,他趕忙掙扎起身,拖著雙腿也不知走了多久,才挪到張磐身邊。
“小衍子,鶴歸樓著此大變,我雖斷了臂膀,調養個三五月卻也無妨,可樓主...”張磐頓了頓,“樓主平生傲氣,哪受得了這般委屈,當年老太爺臨終前把這賭坊托於我二人,就是望我能助少樓主一臂之力。今日長恭雙手盡廢不說,胸前那一掌讓他武功去了大半,今後不知再習武還能不能有所成,恐怕這對他的打擊才是最大的。小衍子,鶴歸樓並非小賭坊,老太爺師從青山派長孫無嶽。鶴歸樓平日仇家不少,我和樓主皆受了重傷,事不宜遲,你拿著老樓主的信物乾坤玉和我幾個徒弟南下,去尋青山派。不求青山派幫我賭坊報仇,隻望能借他們的威名保住鶴歸樓一時。否則在關外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一旦長恭振作不起來,隻怕這幾十年的家業就要毀於一旦了。”
蕭衍模模糊糊聽見張磐的囑咐,心裡還是想著被抓走的馬晉風,“現今自己四下無親,往後的路怎麽走?”正當蕭衍發楞之時“小衍子!”蕭衍正了正神,只見張磐接著道“我說的你可聽清楚了,馬老待你不薄,我鶴歸樓對他有恩,還望你看在馬老的面子上...”話未說完
蕭衍聽見“馬老”二字回過神來,“我非要去麽?張師傅,我還是個不出世的小子。鶴歸樓武師也有不少,我去有何用?”
“不,你必須去,你是馬家養子,算起來這不得道門除了余炕這個傳人,還有你這個後人,你以後極可能和余炕做個師兄弟。這樣以鶴歸樓和不得道門兩家情誼,恐怕才請得動青山派的人。咳咳”張磐搖著頭解釋道。
蕭衍木訥思索,忽然想起馬晉風對自己的教誨和余炕的話,“我這般膽小,倒是讓馬叔和余炕都為我擔心了…如今劫走馬叔余炕的人武功高強…我也無能為力…可…可我還得在鶴歸樓生活下去…”他心中定了片刻,緩緩站起身來“張師傅,我去的話…當真有用?”
張磐點了點頭“當真。”言罷拍了拍自己肩膀“我瞧你平日和余炕都是個機靈的孩子,此番鶴歸樓有難,還望你念在往日的情面上,幫我和長恭一個忙。”
“這張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無非也是為了救鶴歸樓一場,自己以後還要仰仗鶴歸樓這個盤口生活…”蕭衍稍微恢復神智,他仔細一思量,隻能沉聲回道道“好,張磐師傅,我答應你,不過自我長大以來從未入過關,恐怕尋不到青山派所在。”
“無妨無妨,我叫徒兒張凱和羅遊帶幾個好手隨你一同去。青山派位處秦州和瀧州交界處,到了當地你去打聽青山派肯定無人不知。”張磐話罷,支撐起來走到樓邊喊了一聲,過了片刻才有人奔上樓來,來者皆是賭坊武師,大部分都是張磐的徒弟。
“你們幾個小子平時狐假虎威,此著賭坊有難你們都躲的遠遠地。”張磐望著這幾個不成器的徒弟,一頓數落。
“師傅教訓的是,但是我觀樓主不敵對頭,我們再上去也是送死,不如去通知官府,才好抓住賊人。”帶頭一個十七八歲男子,白臉長發,有些風流之氣卻無威儀之嚴,雙手一拱對張磐道。
“報官?哼,如果是三五個小毛賊我賭坊自己就打發了,如果連樓主都敗了,那官老爺還敢來人麽?!”張磐重咳幾聲,怒氣上湧牽動內傷,嘴角滲出血絲。
“師傅,師兄也是好意,這不,我們聽見師傅的號令立馬奔了上來,如果師傅要罰還是罰我吧!”接話之人,黑面小目,寬額塌鼻,一雙眼睛在盯著張磐打轉。
“罷了罷了,你們這群膽小怕事的小子,今兒個交給你們一份差事,如果辦不好等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們。咳咳”張磐把事情對眾人交代一番,又喊了大夫照料了何長恭的傷勢,這才松了口氣。
“聽好了,這位是蕭衍,你們認識,算是不得道門的後人,如今托你們護他南下,往秦州交界處拜訪青山派。記住,玉門關外常年凶險,一定要保護好他。”張磐回頭對蕭衍接著說“事不宜遲,鶴歸樓平時結下的梁子不少,此事辦的越快越好,你們午時過後就出發吧。”說罷,張磐叫了帳房支了一些銀兩,然後回內院照看何長恭去了。
“你叫蕭衍?你來這有大半年了吧!”白面郎面帶微笑說道“我姓張名凱是師傅的侄兒,也是賭坊武師的大師兄,這番南下凡事我會安排好,定護你周全。”說話笑嘻嘻的轉身離去。
“蕭衍,你最好知道,賭坊中打雜之人地位最低,你雖是馬叔遠親,但是也壞不得規矩,路上聽好吩咐,不得有半點差池。我乃羅遊,這次南下除了大師兄的話,你就得聽我的吩咐。”白面郎走後,那個小眼黑臉之人,衝著蕭衍傲慢道。
“還望幾位師傅多照顧。”蕭衍知道這幾位都不是什麽善主,也隻能拱了拱手,他此刻心中煩悶不堪,希望這趟差事跑完以後賭坊實務井水不犯河水。
“我以後便要獨自在這鶴歸樓生活了麽?”蕭衍忽然喃喃自問,心中卻不知所以,隻能搖了搖頭,隨眾人行去…
午時過後,張凱羅遊等人用過午飯,張磐又叮囑一番後,眾人收拾好行頭牽了馬準備離開鶴歸樓,可唯獨不見蕭衍。
“那臭小子人呢?”羅遊頗有不悅“說好午時用飯之後出發,他莫非是個聾子?呵!怪不得隻能打雜,天生的下人命。”這黑臉之人說話尖酸刻薄,處處現出挖苦意圖。
“好了,羅遊,蕭小子第一次出遠門,怕是還在收拾。”張凱擺了擺手“你去找找他,我料他還在後院收拾行裝。”
“大師兄所言極是!”羅遊趕忙拍起馬屁“我馬上就去,大師兄稍安勿躁。”黑臉之人言罷,轉過頭去,面露不屑表情向後院而去。
卻說蕭衍自從馬晉風被抓之後,少有言語,連午飯都沒有吃,便獨自回了屋子發著呆。他瞧著院中舊事物,瞧著門口的乾草,瞧著樹上掛的紅繩,不免雙目又紅了起來“馬叔啊馬叔…你怎麽還不回來…”論尋常這個點,該是馬晉風和蕭衍吃飯的時候了。
蕭衍如行屍走肉般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轉著圈“馬叔的茶杯…馬叔的圍棋…馬叔的經書…”他忽然一愣“經書?”想著他翻過書面一看“《玉虛真經》?”片刻又憶起廣涼師和馬晉風的對話“他說吐谷渾的三皇子也想得到這經書,才把馬叔抓走的?”他心中似燃起希望“我帶著經書去那什麽南柯堂是不是就可以換回馬叔和余炕?”他想著似瘋癲般歡喜,“有辦法了,有辦法了!”他開心般跑出院子,大喊兩聲,隻把這沉悶之氣和歡喜之氣都盡皆發泄出來,“換回來..換…”忽然他又有些失落“換的回來麽?那打傷馬叔的老頭也知道這經書,可不也無動於衷麽?”他想到這裡,心頭又悲涼起來,可卻多了幾分怒火“沒用的經書!沒用!馬叔都換不回來!沒用!”他大罵兩句,雙手用力撕扯起來,隻把這書撕成七八份,盡皆丟在空中,此刻的蕭衍心中空空,本以為有了希望,可不到片刻又被撲滅,“現在除了苟且偷生,還能救回馬叔麽?給他磕了頭,拜了師,也算不得道門的後人…如今見著滅門的仇人抓走馬叔,卻隻能自顧自的偷生活著…”
蕭衍還在發愣,忽然腰間劇痛傳來,疼的他嘴角咬出血來。他回頭看去,只見羅遊雙眼冷冷的看著自己“臭小子,還要老子來請你麽?都說了午飯後出發,你便是個蠢豬笨驢麽?還是瞎眼聾兒的貨兒?聽不懂人話?”
“我…”蕭衍從未被如此罵過,不免雙目發紅,好不委屈“我想…”他想回答“找些辦法尋回馬叔”,卻也知道面前這人對馬晉風的死活是無動於衷的。
“你想做什麽?”羅遊見他還不起身,又一腳踢去,隻把蕭衍踢的捂腹流汗,“你還想讓老子扶你起來?還不給我滾起來,大師兄可是等的不耐煩了!”
“嗯…”蕭衍疼的頭冒冷汗,呼吸不暢,“知道了,羅師傅稍等,我這就來!”
“還等?”羅遊不悅,又出一腳踢來,此刻身後人聲想起“羅遊、蕭衍,你們人呢?”
前者趕忙收了腿腳,回頭看去,張凱拍了拍身上塵土,緩緩行了進來。羅遊立馬笑臉翻出,打趣道“這小子不知道在幹什麽,弄的如此之慢。”
“他才是個十三歲的孩子,慢些也是自然。”張凱見到蕭衍跪倒在地,也是好奇“小衍子,你怎麽了?”
“我…”蕭衍本想告這羅遊一狀,可見對方雙目寒寒,死死盯著自己,到底不敢開口“我…我肚子疼…不過現在不礙事了。”他單手撐地,緩緩站起“我…我去拿行頭。”
“嗯,快些吧,師弟們都在等你呢。”張凱點了點頭。
“知道了。”蕭衍趕忙轉頭向屋內行去,期間經過羅遊身邊,後者冷笑般看著自己,蕭衍不敢抬眼看他,隻能低頭悄悄走過。
到了屋內,蕭衍想著一路定然顛簸,可是自己平日邋邋遢遢又沒爹沒娘,想來想去也就帶了那本衝虛經和幾個饅頭。
“好了,我準備好了,張師傅、羅師傅久候了。”蕭衍行了一禮,不敢得罪二人。
“知道便好。”羅遊輕蔑般打量他一眼,回頭對張凱笑嘻嘻的道“走吧,大師兄,此番南下還得隻望大師兄帶路。”
“嗯。”張凱點了點頭,三人向樓外行去。
不出盞茶的功夫,眾人已經全部到齊,片刻隻聞張凱發號施令,上馬揚鞭,向城外而去。眾人漸行漸遠,此刻的蕭衍心裡一突不禁回頭望了望這鶴歸樓,雖然才半年光景,自己和馬叔,余炕在西州的日子也算快活,哪知道卻突逢大變…今後回西州的日子,恐怕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想著想著蕭衍歎了口氣。
“蕭衍!你小子快點跟上,懂點規矩好嗎!?”不遠處的羅遊扯著嗓子對蕭衍喊道。
“來了,羅師傅。”蕭衍拍馬趕上,不一會就出了西州城大門,再一回頭除了能看見城門的影子,哪還有什麽樓哪還有什麽余炕和馬叔。
出了西州後,眾人一路向東南而去。大漠白晝似個火爐般烤人,晚上又像冰窖樣刺骨。張凱和羅遊為領頭,兩人好吃懶做,平常日過五竿才啟程,午飯過後還要小睡幾個時辰,到了晚上常常飲酒到子時之後。這樣一路慢慢悠悠,第二個月才剛剛看見玉門關的影子。這兩個月來,沙漠行程十分艱苦。羅遊好拍馬屁,凡是張凱說的,羅遊立馬就去置辦,不過這可苦了蕭衍,在武師隊伍中,本來跑腿的最年輕的武師,可是蕭衍一來這活就落到了他的頭上。早上蕭衍要早起生火熱飯,晚上要給眾人添柴放風,遇到十分悶熱的天氣還要拿著竹扇給羅遊等人納涼。蕭衍從小生活艱苦,這點倒也無所謂,然而最可氣的是那羅遊常常在他面前賣弄身份,時而指指點點,輕著調笑謾罵,重著拳腳相加。蕭衍一旦早飯燒晚了,亦或是晚上端茶倒水的活沒做好,就是一頓毒言。更有時候,羅遊等人喝的爛醉如泥還拿蕭衍做個假人,比劃點拳腳,沒摔斷幾根骨頭,也是他的造化。這兩月時光,蕭衍被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恨不得有了馬晉風那樣武功一掌把羅遊的打出幾丈遠方才出氣,之後轉頭一想如果把武師都得罪了今後還如何回鶴歸樓,他到底是個膽小怕事的人,想著想著蕭衍歎了口氣,默默忍耐了下來。
這日眾人到了沙州,李凱行在前頭,折扇輕搖,羅遊屁顛顛緊隨其後,拍馬溜須。
“喲!有趣事!大師兄快看!”羅遊趕忙殷勤般抬手指去。
“什麽趣事啊?”張凱聞言笑了笑,側頭看去,不免一愣,“怎麽回事?”
“怕又是欠債的老戲路了!”羅遊咧嘴一笑,頗顯滑稽。
蕭衍扛著行李走在最後,眼見張凱羅遊停了下來,也終於松了口氣,暫且放下沉重的行囊,得了歇息,“累…累死我了…”他擦著汗,卻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漸漸擋住了面前視線,“發生了什麽事?”蕭衍一愣,好奇起來,趕忙找了個土台爬了上去,向前望去。
只見道旁酒樓中,一個玉冠錦服的胖子提著鳥籠傲然而立,身前幾個侍衛般的灰衣人緊緊圍著一個老叟,目露欺凌之色,後者唯唯諾諾,雙手顫抖。酒樓內多多少少七八桌,也有不少江湖打扮的劍客、武者。
“怎麽了?羅遊,你去打探一番。”張凱眉色輕揚,似有不解。
後者趕忙點了點頭,一溜小跑的入了人群,左詢右問,不多時回道張凱身邊,恭敬道“回大師兄,確實是這欠債的原由。”
“哦?仔細說來我聽。”張凱傲氣道。
“是!”羅遊點了點頭,說道“這老頭姓王,本是沙州陽門樓的掌櫃,可去年開始便沒有繳那入商道的銀子,得罪了萬家商莊的人,今日人家上門來收這酒樓了。”
“原來如此。”張凱點了點頭“早年聖上定下的天下大同之策,統商道,滅江湖。如今商道盡歸萬家,這入門的銀子也是該繳,在理。”
“可不是麽?”羅遊嬉皮笑臉,附和道“這老頭拖欠兩年的銀錢,如今白紙黑字,萬家手裡可是有憑有據,這也算他倒霉。”
二人說著,那酒樓旁的老叟已然爬起身來,跪地磕頭,“龍老爺,這些年關外商客漸少,酒樓的生意不好做啊!而且我也才差了八百多兩,再容些日子,老夫定然如數上繳!”
那姓龍的胖子得意般上前幾步,輕蔑的打量著老叟“王掌櫃,你要是欠個五兩八兩的,還用我親自來?這可是八百兩雪花銀啊!”
“老夫知道,這八百兩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可…可這些年,沙州的生意的確一年不如一年啊,你這利錢還按往年的收,老夫真是…真是繳不起啊!”那王掌櫃面露無奈,雙手拱起,乞求道。
“什麽?”龍姓胖子聞言眉色一變,“那按你的意思,倒是我不該來收這酒樓了?倒是我成惡人了?莫非你是說這萬家不該統這商道,你是說當今聖上國策有誤?害了你酒樓生意不好?”
“不不不。”王掌櫃聞言面色發白,“我怎麽敢說聖上的不是,我怎麽敢…我…”話未說完,隻聽噗通一聲,那龍姓胖子一腳踹翻對方,冷冷道“今日你交便交了,如若交不足,你這酒樓老子收定了!”
“你!!!”王掌櫃雙手顫抖,指著對方,口齒難言。
“我怎麽了?你看看這還是什麽!”龍姓胖子伸手掏出一張字據,卻是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陽門樓每年須繳入門利錢三成,三千兩整。
“我…”王掌櫃看了一愣,不免灰心喪氣,坐倒在地。
“爹!”忽然樓中行出一個女子,似二十出頭,素面秀眉,有些姿色。
“喲,女兒倒是生的不錯!”龍老爺笑了笑,引得周圍侍衛熱鬧片刻。
“你們這群強盜!如今的沙州還能與五年前相比麽?商隊客者早就少了大半,這利錢卻還是一分都不減!”女子憤憤道。
“呵!怎的?我這可有字據,不服?咱們見官?”龍老爺冷笑道。
“我…”女子聽得一愣,也答不出話。
“來人,去樓裡面那地契搜出來,然後喊著倆父女卷鋪蓋滾蛋!”龍老爺冷哼一聲,喝道。
“遵命!”幾個侍衛應聲後推開那父女二人,入了酒樓。
“求…求各位好心人,誰能幫幫我,老夫的確就差八百兩,再過兩月定然能還上。”王掌櫃此刻又沉沉跪下,向四周磕著頭,“這小酒樓是孩子他娘花了全部嫁妝才建來的,若是沒了,我父女可如何活下去啊!求求你們了,老夫求求你們了!”他說著聲淚俱下,哀嚎動人,隻把額頭的磕出了血。
眾人立在酒樓旁,均是木然而視,除了歎氣搖頭,都是不言不語。
女子似乎想起什麽,趕忙奔到樓中,“這位大俠,我剛剛聽聞你說曾在中原行俠仗義,小女子今日有一事相求,還望幫我勸動萬家的人,多寬限幾…”
“慢!”那劍客擺了擺手“這是你們的家事,在下不能插手,再說白紙黑字,人家可是有憑有據。”
“可…”女子也是急的昏了頭,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這是剛剛欠你的酒錢。”那俠客此刻掃了眼,不好意思掏出一些碎銀子。
“你不是剛剛說沒有銀子麽?”女子一愣,原來這俠客入樓前說想討些酒水,可又道自己銀兩不足。王掌櫃平日施善不求報,也是允他入內,上了一壺酒。誰知這俠客為了不惹上這禍事,居然不惜丟下臉面,從懷中掏出酒錢,提著酒壺就往外行去。
“慢!”忽然一個江湖人士起了身,喝道“好個忘恩負義的賊廝!”
“我忘恩負義又如何?怎麽?想管閑事?”出樓的俠士冷冷道,“萬家的字據可是有聖旨可依,你想作甚?”
“你!”那江湖人士一愣,又沉沉坐下。
女子見有人為酒樓出頭,趕忙幾步搶了上去,跪倒在地,“求求大俠,幫幫小女子和老父,求求大俠。”
“姑娘…”江湖人士趕忙避開,“我…我也不敢和萬家作對,和萬家作對,便是何朝廷作對…”
“不…不…”女子連連擺手,“我就是求大俠出面,幫勸勸萬家多寬限兩月就好..”
那江湖人士連連擺手“我哪有如此大的面子,你還是問問這些人把。”他抬手一指,在座武林人士皆是低眉不語,或而避身躲開,有的更是攜著行囊離樓而去,也不顧桌上還有酒菜未食。
“你…你們…”女子連連磕頭,四處乞求可也無人回應,不免停了哭泣,厲聲笑了起來,直叫聞著生寒,視者垂目“你們也算俠客?!也算江湖義士?剛剛還在酒間說自己多麽多麽威風,做了多少俠義之事,我瞧都是一群豬狗不如的縮頭烏龜!哈哈哈哈哈…”
“丫頭,你怎麽了。”王掌櫃趕忙奔了上去,卻是見著自己女兒有些失了心志,大笑不止,“龍老爺,求求你了,老夫求求你了!”
“哼。”龍老爺冷眼旁觀,隻覺這對父女是逢場作戲,當下喝道“怎麽了,還不動手?”周圍侍衛聞言,趕忙幾步奔了進去,大肆查抄起來,不多時尋了地契交給龍老爺,後者點了點頭,淡淡道“明日午時前,你們父女就得滾蛋,否則,咱們官府見!”說完,帶著一並侍衛打手,揚長而去。
“爹…”女子神情木訥“我們…我們的酒樓…”
“罷了,罷了,蒼穹荒唐啊!世間無心…”王掌櫃抱著女兒嚎哭起來,眾人聽了也是緩緩搖頭,不多時,漸漸散去。
“呵!這老頭,裝什麽可憐!”羅遊不屑道,“假惺惺。”
“也不能這麽說。”張凱搖了搖頭,“雖然那龍老爺佔了理,可這對父女如今沒有酒樓,怕是日子不好過。”張凱說著,目光不離那女子臉龐“還是個清秀的女子…哎…”
蕭衍看的卻是有些癡了,“我一路隨養父養母從中原行來,這般情景見了沒有一千,也不下八百,世界便是如此,人情談何冷暖…”他緩緩搖頭,忽然又想起自己“我也算顛沛流離才到了西州,誰知道如今馬叔還被賊人劫走了,不過聽那人說,這也是馬叔十年前答應過的事…是不是那賊人也佔理?可事情不該是這樣,人世間…真的如此絕情麽?西州城南的白老頭說書不是說江湖人士俠義為重嗎?為什麽卻沒人出手相助?莫非真的是書中才有俠義麽?就算如此,這龍老爺為何不能多寬限兩月…”他歎了口氣,也想不出原由,忽然聽見羅遊向自己惡狠狠說著什麽,才知道自己落下眾人已有十余丈的距離,蕭衍剛忙背起行囊趕了上去…
十余天后,眾人行至玉門關前,張凱把行李往蕭衍身上一丟,找了個茶鋪坐了下來“小二,給爺上茶!”
“來了~~客官...幾位客官裡面請..請請”小二熟練地擦拭了幾個凳子,迎眾人坐下。
羅遊拍桌喊道“小二,你聽好了,我們是西州鶴歸樓的人,鶴歸樓知道麽,還不好好招待著”
“是是是,幾位爺,茶馬上就來,馬上就來!”玉門關外的茶鋪小二也算見過世面,這些年來來來往往過關的人什麽樣的都有,達官貴人,地痞,土匪強盜,江湖刀客。小二立馬陪了個笑臉,轉身沏茶去了。
“一二三四五六”蕭衍數了下,一共才六個位置可是一共有七個人,蕭衍也是在累得夠嗆,雖然知道坐下要被臭罵一番,可是卻實在站立不動。他心一沉準備坐下來,剛剛屁股還沒落穩,羅遊一腳蹬開木凳“沒看少個凳子麽?你小子站在就好,你這打雜的夥計和我們坐在一起成何體統!”說罷嘻嘻一笑,接過小二的茶壺給張凱倒上了滿滿一杯。蕭衍被踢去板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心中怒意早已磨平,眾武師也是知道他膽小怕事好欺負,皆冷眼看著卻不扶他。蕭衍隻能就這地上,歇息起來,“不知道還有走多遠的…行頭都給我一人拿…哎…”他苦悶搖頭,卻也無計可施。
“聽說這玉門關可是有些年頭了。你說是不是啊羅遊!”張凱美滋滋的喝著茶問道。
“是是是,大師兄果然有見識,這玉門關啊有年頭了,你們說大師兄說的對嗎?”羅遊轉臉問眾人。
“那是那是,還是大師兄有見地啊!”眾人紛紛附和道。
“是啊,要不怎麽張磐師傅的功夫大師兄學的最快呢”一人脫口讚道。
“就是!大師兄的功夫,可是全西州數一數二的好!”另一人接口。
“我說就是如果讓大師兄練上幾年啊,那些什麽南柯堂的狗屁好手統統不是對手。”眾人一通馬屁說罷,羅遊小眼一眯似討賞般望著張凱,誰知張凱卻像沒聽見一般。羅遊不覺嘖嘖兩聲,順著張凱的目光看去。原來不遠一邊的小桌上坐著一男一女,身邊還有十一二歲的小丫頭。乖乖原來大師兄是看上這女人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羅遊本著討好張凱的想法和三個師弟討論一番,四人起身向那桌行去。行近時才發現,桌前那女子看似不到雙十年華,香臉輕勻,眼同水杏,素齒朱唇,眉畫如蘭。此女偶然輕顰一笑,儀態倩倩,已有傾國之勢。
羅遊等人不禁癡了,隨後幾人等看清女子模樣皆停在原地。片刻,桌上那男子似有所覺,面色不善對羅遊等人說道“幾位有和貴乾?”問話男子,長相儒雅,身披鶴氅,卻略顯瘦削。
羅遊等人這才如夢方醒,抹了抹嘴上失態之處,拱手道“在下羅遊,呈家師張磐之命和師兄張凱南下拜訪青山派,誰知途中我師兄害了病隻怕難以醫治。”
“哦?你師兄害了什麽病?又與我們何乾?”儒雅男子面色輕笑,不由問道。
“哎呀哎呀,這位先生可是說對了,就是於你們有莫大關系了啊,我家師兄可是害了相思病啊!”話罷身後人跟著起哄笑鬧起來。
“是嗎,那你這師兄是相思了哪家香閨小姐了?”儒雅男子品茶問道。
“這不見面及是緣麽,我家師兄剛落腳這玉門關啊,誰想就遇見仙女了,這位姑娘有禮了,羅某人鬥膽請教姑娘芳名。”羅遊說著兩隻眼睛賊溜溜的打量著那位少女。
“哦?這麽說你師兄是看上我家是師妹了?哈哈,師妹你聽見了麽,對面那勞什子師兄對你害了相思病。”儒雅男子不怒反喜,調侃那女子道。
“是麽,我倒想看看是哪家君郎這麽癡情。”女子朱唇輕開,那聲音嬌媚柔美,如涓涓細流,沁人心脾。
“咳咳,羅遊你怎能對這位姑娘這麽無禮,還不退下!”此時張凱已走上前來,行了一禮。“在下西州鶴歸樓張凱,敢問姑娘芳名。”
“哦?你問我麽,呵呵,我姓武名珍春,公子可記牢了。”說罷,女子掩面輕笑。
“記下了記下了,武珍春,武珍春,我一定不會忘。”張凱點了點頭,大喜道。
“噗嗤,那是那是,你這個白臉鬼自然是真蠢,真蠢,哈哈哈哈”一陣笑聲清脆嘹亮,在一旁的小丫頭呢喃軟語道。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那小丫頭粉雕玉琢,櫻桃小口,腦後梳著兩個小辮甚是可愛。
“我真蠢?我為何….啊?!”張凱這才反應過來,這武珍春說白了不就是罵吾真蠢麽!張凱頓時臉皮發熱,心有不悅,可是佳人當前又不想折了風度,回頭對羅遊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定你是唐突了佳人,現在這位姑娘生氣了,你說該如何是好!?”
羅遊馬上會意,欠身給那姑娘行了一禮“剛剛多有冒昧,還望姑娘海涵,我家公子也是好意,想結交姑娘這位朋友。”
那位女子聽完小丫頭的嘲鬧後,摸了摸她的頭,佯怒道“你這小鬼頭,又害我要給人家賠不是了麽,咯咯。”女子雖然裝著板起臉來,可言語間毫無責怪之意。
“誰叫那白面鬼盯著姐姐瞎看,今兒要不是離凡哥哥心情好,否則肯定要這群登浪之徒好看。”小丫脆生生的說道。
“你這丫頭啊,就是吃不得虧。”女子雖口中這樣說,心裡升起一股暖意,對自己妹妹越加喜愛。
羅遊抱拳又道“那麽敢問姑娘芳名?”
“沒看見我家兩位師妹正在打趣麽,這裡沒你們的事了,滾吧。”那位嬉笑的儒雅男子淡淡道。
“你說什麽?!”羅遊心一沉罵道“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家師兄好心以禮相待,你這狗東西卻不識好歹!”
“這年頭豬狗也會教人行禮了,可笑可笑。”儒雅男子輕蔑一視看著羅遊等人。
“好啊,看我今天不廢了你小子!”羅遊一副黑臉激起了怒火,臉上由黑轉自紫,好不有趣。
話罷四位武師把男子團團圍住。
“羅遊,教訓教訓那個男的就行了,可千萬別傷到那位姑娘。”張凱雖看不慣那男子的無禮,可是也不想在那美人眼前動手。
“哦?就憑你們幾個廢物,想動手了麽?”儒雅男子轉過身來,卻依然落座不起,接著道“好啊,你們幾個一起上,我倒看看鶴歸樓的廢物有什麽手段?”
羅遊眼看對方實在瞧人不起,一馬當先起掌拍出。只見那男子還是左手品茶,巋然不動。羅遊見此心裡更是怒火中燒,腳步下沉提起內力,掌風隻奔那男子額頭而去,就在距男子不到半尺之時,儒雅男子頭往右偏,將將躲開一掌,左腳伸出足尖一點在羅遊的小腿之上,羅遊隻覺下身突地失去了重心,往男子身上摔去。儒雅男子左手忽出,輕輕一推。羅遊立馬倒在了地上,只見他雙眼亂轉,嘴唇哆嗦,卻不說一句話。
“羅師兄,你怎麽了?羅師兄!?”眾位武師趕忙扶起羅遊,怎奈,羅遊被治住了穴道,口中吟吟啞啞,吐不得字。
張凱在身後也看的出神,心說羅遊武功雖不算好手,可是哪能連個坐著的人都打不過,還僅僅是一招未使完就著了道。這下眾武師有些詫異,心說這位儒雅男子看似功夫不差,眼神一會意,四人同時出手向這位男子襲去。
“離凡哥哥小心。”身後的小丫頭急忙喊道。
“無妨。”離凡回頭衝那小女孩一笑。
四位武師見交手之際,這男子還有空閑談笑,隻覺此人破綻大開。幾人心頭一悅,紛紛出手要害,招招不離膻中、神闕、氣海幾個要穴。離凡也不多說,身帶木凳右腳一掃,勁風一到眾人跌出兩丈開外。
“這樣吧,幾位師傅也算習武之人,要論武不如圖個彩頭。如果你們能讓我從這椅子上起來,就算你們贏。”離凡微微一笑,朗聲道。
“臭小子,別瞧不起人!”四位武師叫罵一聲,也不輕敵,展開架勢從各個方向分別出手,此刻武師們也不講究江湖道義,有刀拔刀,有劍出劍。離凡放下茶碗,左手輕抖一推茶碗,連茶帶碗迎面向一位武師奔去,武師憤哼一聲揮刀便擋,隻聽啪的一聲茶碗碎成數片,那武師隻覺虎口發熱,還沒來得及多想,眼前又飛來兩隻茶碗,啪啪兩聲打在此人胸口膝蓋之上,那位武師如著重擊,當下癱軟不起。三位同伴見狀,揮著刀劍向離凡砍去,離凡突然身形壓低,連人帶凳向前一轉,右腳急出一腳踢到了右邊武師的小腹,只見那人悶哼一聲倒地苦語。刹時離凡察覺後方勁風已到,也不多想一式瑤台望月般身子一反與地齊平,雙手齊出抓住身後二人腰帶,往前一擲,接著身形一轉帶著木凳踩到了二人背上,笑罵道“服是不服,鶴歸樓的高手?”離凡朗聲大笑,豪氣雲天。剛剛笑罷,身後但覺有恙,只見張凱偷偷摸摸摸出十余根蚊針,朝離凡擲了過來。離凡聞身後破空有音,大袖一揮,一聲長嘯,雙手以一化十,好似層層疊影,蛟龍出洞,把那蚊針皆收入指中。張凱見狀如遇鬼魅,雙腳不自覺的癱軟,若不是扶著木桌恐怕站立不穩。蕭衍起初見羅遊挨打,心裡不禁拍手叫好,等到離凡與眾人鬥至一處時,蕭衍才瞪圓了雙眼,他沒有武藝根基但是眼力不弱,那幾招“推”“掃”“扣”“擲”在外人看來隻有幾式,可是習得凌燕十觀的蕭衍看地分明,那叫離凡之人每與一武師交手,都在刹那間出指在那人身上連點三下,這一手好似鬼魅之作,來去無蹤,想必羅遊就是著了這個道。
“好你個離凡,把茶碗都使去打架了,這下我和小師妹可沒了飲茶的器兒”那女子半嗔半笑,責罵道。
離凡一愣搖了搖頭,起身回道“是了,全怪為兄,打擾了凌兒、碧兒二位師妹品茶的雅興。”
“哈哈哈,離凡哥哥,你這下輸給了我姐姐不是?”小丫頭捂著嘴巴咯咯一笑。
離凡啞然一視,自己竟然被那女子騙起了身,驚訝之余失笑道“也罷輸給自己師妹,不丟人,不丟人。”
“哼”女子裝嗔,接而噗嗤一笑,這一笑真如碧水百花,好不醉人。
“你你你….你是青山派的人!”張凱似乎不見眾人敗倒於地,反而對著離凡癡傻般的大喊。
“鶴歸樓還有人認得我?”離凡突然來了興趣。
“一手化十掌,百影成千疊。”張凱自言自語一陣,然後猛地抬起頭“你這是青山派的潛龍疊影手,我家樓主曾說過,青山四絕:手,掌,劍,步。”張凱哆嗦著道。
“這位兄台好見識”離凡拱手輕笑道。
其余武師聞言,皆是面色發白,不敢言語。
其中一人哆哆嗦嗦回道“南柯慕容,青山長孫,古禪金剛…我也聽師傅提過這幾大高手…”
“不錯…”,另一武師瞧了離凡武功,也知道彼此差距,接口道“傳聞八十年前,他們還比過武功,這三人都是絕世高手…”
“八十年前?古禪寺他們三人倒是論過一次武。”離凡笑了笑,“不過,此一役之後,慕容武功盡失,南柯堂一蹶不振。金剛智歸隱山中,不問世事。我師祖長孫無極铩羽而歸,那一役世人皆不知誰勝誰負。”
張凱此刻回憶起那何長恭平日的話,“你這內功…莫非是青山空冥決?”
“青山空冥決?”離凡眉色一變“你怎麽知道的?”
“我家樓主說的。”張凱結巴道。
離凡歎了口氣“青山空冥決的確是我們青山派的至上武學。可是無極師祖終歸發現我青山派再無奇才,於是將自身修為,以一化四,創了這四路武學。素雪綺羅,潛龍疊影,碧水百花,長天流雲。”說到這,離凡負手望天,眉目凝重。
“姐姐,離凡哥哥和那臭賊說這些是為何?”小丫頭不解道。
“你我姐妹皆是長孫家傳人,可惜全是女兒身,如果我要是學不會這四路武藝,恐怕下一代的青山掌門就得另立他人了。”長孫凌兒搖了搖頭。
“哦~我明白了,嘻嘻,離凡哥哥是怕姐姐受苦,自己立志想學齊那四路武藝,好娶了姐姐,這樣他做掌門,你就是掌門夫人咯,嘻嘻。”小丫頭一語中的。
“你這鬼丫頭,賊機靈,瞎說什麽。”長孫凌兒雙手一捏,在長孫碧兒的臉上輕揉下,可此話不假,卻也說中她心頭之事,女兒家的心思頓上心頭,雙頰嫣紅,美目流轉。連離凡也不禁望的癡了。
這二女一人一句,打打鬧鬧,和一旁的眾武師卻是背脊生汗,雙腿發麻,心知今日遇見了真正的高手,怕是要吃了大虧。
離凡淡淡到了一眼周圍眾人,不免歎氣“二十年了,大同之策後,這江湖便只剩你們這些鳥人了麽?”
“凡哥!”長孫凌兒搖了搖頭,“罷了,都是些宵小之徒。”
“哼,如若我青山派沒有遭逢劫數,這江湖怎會如此不堪,還有當眾女子的潑皮,真是找打!”離凡冷冷道,眾武師聽了不禁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這西州至玉門,本也是尉遲一氏快刀門所在之地。那時的關外雖也有些強人賊寇,可論這關口集市,誰又敢如此目無王法。”長孫凌兒也歎氣說道。
“小心!”蕭衍忽然衝離凡大喊一聲。
後者回過神來,左手急出接住一隻暗鏢,這見三丈開外的三桌人走了過來。
“青山派,鶴歸樓,好家夥,老子這下發達了。”說話那人八尺有余,燕頷虎須,豹頭環眼,聲若巨雷。
“頭領,青山派那個小娘子甚是美貌,今兒我們兄弟還真有福氣。”接話那人勾腰駝背,眉濃目鮮。
“哼哼,還有這群自稱鶴歸樓的勞什子,得來全不費工夫。”領頭那人粗聲粗氣道。
離凡心知這些年來,江湖風起漸落,人心不古。玉門關強人也多了起來,打家劫舍,佔路為王,來者不少。這一著陪同兩位師妹去安西都護府走訪故人,一路上也算小心謹慎,誰知回來的路上還是漏了身份,青山派家大業大,然而在長孫無極去世之後到目前還沒有選出新任掌門,又在二十年前慘遭朝廷屠戮,本門也在武林中地位漸落,時常有新起門派上山擾事。離凡環顧四周發現恐怕不止對面這三桌的人,茶鋪內外七八桌都向這裡觀望開來。那小二與店家早已躲在水缸之後,瑟瑟發抖。“看來今兒個是我離某眼拙,進了賊窩了”離凡尋思道。
“這位好漢,我青山派與你無冤無仇,還請行個方便,來日離某當後報。”離凡抱拳道。
“哼,廢話少說,老子常年行走關外餐風露宿,你要報答上哪尋我,我們這幫馬賊出手也是為個財路,聽說你青山派有一玉佩名曰:乾坤玉,是當年和氏璧剩下的玉料雕琢而成,一玉抵十城。這樣如何,你交出玉佩,我放你們走人。”那頭領也不吃離凡話頭,大聲喝道。
“這乾坤玉,確實是我青山派的傳派之寶,可是與二十年前就失落於山中,我實在無能為力。”離凡皺了皺眉。
“哼,那就去找吧,那兩個女人留下做質,等你什麽時候找到了,再來相贖!”馬賊頭領口氣甚強,不容退讓。
離凡雙拳緊握,怒氣上湧“你難道不怕我們青山派來日登門拜訪嗎?”
“怎麽,想動手?”馬賊大漢抬手一會茶鋪外的幾十號人拉開弓箭,把鋪內兩桌人團團圍住。
離凡壓了壓怒氣,尋思道:我拚著一身武藝要出這重圍卻是不難,可要護凌兒、碧兒兩位周全隻怕有個閃失。
“官兵來了!”也不知誰一聲大喊,一個黑影從懷中丟出幾個小圓球,頓時茶鋪內外白霧茫茫。離凡看準時機和長孫凌兒護著小丫頭奔出茶鋪,離凡回頭一望丟球那人正是蕭衍,只見這少年雙腿顫抖,呆呆立在原地。原來蕭衍在雙方對話之時,權衡左右,自己身上懷揣乾坤玉,卻無半點武藝,隻怕靠這群武師飯桶難保周全,這次南下目的就是尋訪青山派,擇日不如撞日, 既然青山派就在眼前何不去搭個手,他雖然心性膽小,卻不失聰慧。於是,蕭衍看準時機,鼓起勇氣壓住心中懼意,不顧自己雙腿顫抖發軟,硬是從從羅遊身上掏出霹靂雷鳴彈,這也是前者經常欺負蕭衍用的暗器,雖然明曰霹靂可是實際上隻是幾個迷彈。趁著雙方討價還價,蕭衍靠在茶鋪角落大喊一聲“官兵來了!”隨後丟出迷彈。
一經得手,蕭衍也抹了把頭上的冷汗,雙腿早已嚇得移動不得,他趕忙左顧右盼,希望離凡能夠救出自己。可當他抬頭看去之時,那叫離凡之人居然自己衝出去,蕭衍心裡一急,又想哭泣又想罵娘“青山派怎麽忘恩負義!”。不到片刻,隻覺肩頭一緊,被人提了起來,蕭衍回頭一看卻是離凡。
“小娃子,你兩番救於我們三人,雖然你與幫狗屁鶴歸樓的宵小是一路人,不過知恩圖報是青山派的門規,這著救你一命也算你我兩清。”話間,離凡身形鬥轉飛奔而出。
蕭衍被人救下,心中終於稍定,經過此番歷練,膽子倒是大了幾分,當下回嘴搶道,得了便宜賣起乖“那不是兩個人情麽,還有剛剛那支箭呢!”
“閉嘴,再吵鬧賊人就要追上來了。哼,那支箭就算沒你提醒,要傷我也是天方夜譚。”離凡發足飛奔之際側身說道“師妹,我記得玉門關西北幾裡有一處山泉,不如去那暫避。”
“也罷,當下也隻能如此了。”長孫凌兒攜著那小丫頭緊隨離凡身邊,施展輕功,片刻已出了玉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