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周氏風風火火的帶了一個人來到韓九娘家,說是有人願意租種韓家的田地。不過那人要求不管每年收成如何,都要韓九娘以兩石糧食相送。
韓九娘默默打量周氏身邊一臉愁苦的中年男子,心中暗暗盤算。
此時一畝地大約能產兩石糧食左右,兩石糧食大約是200公斤(此文就是這個換算,諸君看過且一笑,勿考究。)平常人家租地地主都是要收四成租的。也就是地主每年一畝地要收佃農80公斤的糧食作為租地的費用,而佃農忙碌一年能夠落下120公斤糧食。
兩畝地的話佃農一年便能留下240公斤左右糧食,幾乎是一畝地所有的產出還要多了。
韓九娘家田地的情況周氏必然給此人說清楚了,若是如此算來此人的要求看似不算過分。只是韓九娘家田地在外人看來幾乎每年顆粒無收,此人還如此咬定每年一定要兩石糧食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韓九娘不並不是在意那一點無足輕重的得與失,而是不想讓人將她當成好欺負的冤大頭。她一個女子想要孤身撐起一個家,那就必須自己先立起來!讓那些不懷好意想要尋機佔便宜的豺狼虎豹先怵她三分!
“趙大哥,想比我家田地的情況周嫂子也和你說清楚了。你提的這條件要是放在別的主家那裡是應該的,但按照我這邊的情況來說,我實在是不能接受。”韓九娘想了想,委婉拒絕道。
“不成!你家的地萬一收成不好,按照市面上的規矩辦俺一家老小可不是要白忙活一年?!沒糧食,你讓俺一家吃風屙屁啊?!“趙大年把手往袖子中一揣,語氣生硬的回答道。他心中正為事情煩惱著,語氣不免刺人了些。
見韓九娘張口拒絕,周氏忙向韓九娘使了個眼色,拉著她走到一旁,一臉難色小聲說道。
“韓妹子啊,他的要求雖然不太合理。不過以你家那田地的情況,趙大年也就是家裡實在過不下去了才願意租你的地種。不是嫂子不幫你,實在是沒有人願意種你家的地啊。要不嫂子幫你再說說,讓他再少要些糧食?”
韓九娘也知道周氏說的是實情,外人可不曉得她家的田地有免收野獸禍害的符籙,而她自己更是不可能將實情說出來的。
可若是按照趙大年的意思辦,那她豈不是成了眾人眼中的傻子?!
思慮再三,韓九娘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她想要雇傭此人為自己種田。
雇傭此人為她種田和將田地租給對方是兩種不同的方式,前者是韓九娘付出一定代價雇傭別人幫自己種田,田中最後收成如何與對方沒有任何關系。
而後者則是將田地的一定使用期限暫時借給對方,等糧食收了再抽取一定份額當做對方的租金。
當然此法也有一定弊端,那就是被雇傭的農民很可能會消極怠工,既然是拿‘死工資’,那田地收成好壞都和對方沒關系了,自然不用多麽上心的種田,草草了事也就罷了。
不過這法子是眼前最合適的,既然別人都不相信韓九娘的田地能收到糧食,大家都不願意租賃韓九娘的地。
那她乾脆也不租了,直接雇人幫自己種田得了!等收了這一季糧食,大家看到成果之後自然會改變想法的。
韓九娘將心中想法說出,趙大年想了想,便一臉愁苦的答應下來。當下兩人在周氏的見證下商定了趙大年幫韓九娘種地的工錢。
由不得趙大年不愁啊,都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他家婆娘爭氣,連波的一氣兒給他生了四個男娃!孩子小的時候還不覺得難,現在一個個都長成了半大小夥子,不要說以後給兒子娶媳婦蓋房子的錢,他家那幾畝薄地連家裡的口糧都快供不上了。
每每想到家中那幾個壯小夥子,趙大年是又喜又悲啊。喜的是自家香火有繼,男娃多了豈不是家族興旺之態?可愁的是男娃多了嚼用多,他還真是有些養不起這麽些兒子。兒子都養不大,還怎麽想著以後兒子成人了給他老趙家光宗耀祖?
唉!還能怎地?!下死力拚命乾唄!
趙大年眉頭重重皺起似一座小山,壓的他腰板都有些佝僂了。
他抬眼看看韓九娘,心中尋思著這婦人今後到底是自己的東家,人家也是孤兒寡母的挺不容易,遂說道。
“韓娘子,你家地的情況俺也聽說了……俺,俺想著你不如種一些潑辣好養活的莊稼,像是高粱棒子粟米地瓜啥的,雖然這些個糧食市價不好,可萬一有個不好啥的……你,你也受些損失。“
韓九娘聽了點點頭,對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何況此時她若是信心百倍的讓人種植小麥水稻,豈不是顯得太過可疑怪異?
“多謝趙大哥提醒,我回去好好想想再下決定。今日就算了,還請趙大哥明日帶人去地裡,將地裡好好收拾一下。好像這地以前的主人種了一些莊稼在上面,也請趙大哥代為管理。“
韓九娘說著示意周氏兩人稍等一會兒,回屋拿了些許銅板給趙大年。告訴對方這算是預知的工錢,讓對方也好定心。
商量好田裡的事情之後,周氏就送趙大年回去了。
不消一盞茶的功夫,周氏又行色匆匆的趕了回來。她氣喘籲籲的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舒服的探出一口氣,道。
“渴死我了,還是妹子你講究,這些茶葉怕是不便宜吧?“周氏將杯子裡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就連裡面剩下的茶葉渣子都喝進嘴裡吃了下去。
“我也不懂這個,這些茶葉還是別人送我的。嫂子你怎又急匆匆的回來了,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那些茶葉其實是韓九娘在鎮上買的,價錢倒是不便宜,但在韓九娘看來也就是一般貨色。
不過自從上次無奈向春妮兒和劉大勇撒謊說茶葉是別人送自己的,為了避免說穿了多生事端,韓九娘隻好繼續告訴其他人這些茶葉是別人送的。
“不是不是,我不過是來告訴你一句。那個趙大年是個實在人,田地裡的活計他有一手,是個好莊稼把式!我其實也是可憐他家的情況,不然也不會帶他來你這裡碰碰運氣。妹子啊要不是你家田地特殊,你把地租給他準不虧!只要老天爺肯賞碗飯吃,我保證他絕對會把田地伺候的好好的,準保讓收成添上那麽幾分。“
聽了周氏的話,韓九娘不由有些好奇。既然對方的條件這麽好,應該不會找上她啊。韓九娘將心中疑問道出,周氏頓時一拍大腿口沫橫飛的說了起來。
“他家有四個兒子……原也是日子不錯的人家,可是孩子大了……吃不飽……今年他想租地時,別家的地早早的都租出去了。剩下的人家不是黑心爛肺的等著坑人,就是和他關系不對付,正好我幫你留意著租地的事情,這不一拍而合就成了嘛!“
原來如此啊,這麽說起來她還算是撿了個漏?韓九娘不由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