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十娘跟著韓九娘去了一趟馬家,小姑娘就再也在家呆不住了,不時一個人跑出去。每次韓九娘問她,她都說是去後山上散心去了,還不時拿回一些藥材野味給韓九娘。
如此幾次之後,韓九娘見她沒出什麽岔子也就不去管她了。其實十娘藝高人膽大,人家想去哪裡輕輕縱身一跳就飛走了,韓九娘就是想管也管不著。
可誰知正是十娘這小丫頭的玩心惹來了麻煩。一天韓九娘正在家中擺弄她的花朵,一位看著略微有些面熟的老太太敲響了她家的院門。
“家裡有人嗎?“
“來了……大娘你找誰啊?“韓九娘從窗子裡伸頭往外看,見有人站在自家院子外,趕忙出來迎接。
眼前的老太太身穿褐色粗布衣衫,頭髮梳的一絲不苟帶著些衝鼻的桂花頭油味,鬢邊別了一朵大紅色的絹花,老太太見韓九娘出來,臉上立時笑成了一朵花。
“這是韓娘子家吧?你就是韓娘子?“老太太說著拿一雙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韓九娘和院子裡的擺設,那眼中透露出一種看貨物待價而沽的算計,弄的韓九娘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
“我就是您要找的人,怎麽,大娘您找我有事?“韓九娘臉上的笑意收斂幾分,擺出一副客客氣氣的模樣來。
那老太太卻不回答韓九娘的問題,只是緩步走進院子仔細打量著韓家院子,半晌之後才聽她說。
“我也是這靠山屯的老住戶了,你剛來不認得我,不過不打緊,以後啊,咱們熟悉了就好了。“老太太說著自個兒找了個凳子坐下,笑眯眯的等著韓九娘給她端茶倒水。
老太太的話聽的韓九娘一頭霧水,不過人家上門是客又是那麽大的年紀,韓九娘便去廚房倒了一碗金銀花茶給那老太太。
“嗯,這茶水喝著不錯,不過也沒看到裡面有茶葉末子啊?怎還一股苦溜溜的生味。“老太太喝了一口茶水,問道。
韓九娘便將金銀花茶的事情說了,這也不是什麽秘密,不少人都知道金銀花是可食用的一味中藥材。
“哎呦,不錯不錯,是個會過日子的,以後來我家想來也能和和美美。“老太太笑眯眯的不住口誇讚道。
韓九娘疑惑的看向老太太,這話是什麽意思?怎麽她越聽越糊塗了呢?
“呵呵,大娘您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我怎麽聽不明白您的話呢?“
老太太笑笑並不回答,繼續問道。
“聽說你獨自一人帶著兩個孩子?前兩天你的親妹妹又從老家投奔來了?哎呦,你一個**帶著兩個小孩子和一個半大的小姑娘,日子過的一定是很艱難吧?“
老太太自顧自地說著,沒有注意到韓九娘臉色漸漸冷下來了。
“你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歡,我也不和你繞圈子了,直說吧!我是村東頭謝家的,你叫我一聲謝大娘就是了,哎呀,越看越合適。我家老二前些日子沒了婆娘,前邊的留下一個女兒,我那二兒子一個糟老爺們哪裡照顧得了自己和孩子,我這不尋思著給他在找個合適的……這不,我這就來你家了。”老太太說著神情親熱的伸出手想要抓韓九娘的手,卻不妨韓九娘抬手撫一撫鬢角躲過了老太太伸來的手。
見韓九娘如此不識抬舉,老太太眼中飛快閃過一絲不喜,臉色微微尷尬的收回了手。
“呵呵,多謝您的美意了,只是我膝下尚有兩個幼子,我曾經答應亡夫一定撫養兩個孩子長大成人,此生我不作他想。“韓九娘敷衍的笑笑,直接拒絕道。
“……你舍不得孩子,可以帶著孩子一起改嫁讓孩子改姓劉嘛。至於你那個妹妹,我看你們孤兒寡母的可憐,我還有一個小兒子,不如就給我小兒子做媳婦。日後你們姐妹倆同入我劉家,也能互相照顧著免得你不放心……“老太太嘚啵嘚啵的說了一大通,一臉得意的看著韓九娘。
老太太其實主要目的是十娘那小姑娘,她小兒子前些日子上山砍柴意外見了十娘一面,這不就惦記上了,央求著老太太來提親呢。
老太太無奈之下在村子裡打聽了一圈,自認為了解了韓家的基本信息。她原本以為韓家孤兒寡母的一定生計艱難,打著將韓家姐妹哄了給自己兩個兒子當媳婦,如此她既能省下兩份聘禮錢,也能解決兩個兒子的終身大事。
如此算來,就算韓九娘身後帶著兩個拖油瓶,這買賣倒也還合算。何況等嫁入他們劉家,那小拖油瓶如何處置還不是得劉家說了算!老太太心裡小算盤打的挺好,她幾乎方方面面都想的很是周全,但唯獨卻忽略了韓九娘一家的意見。
誰讓此時**在人們眼中地位尷尬,除非真的是與先夫情深似海的,若是有人上門提親哪有不答應的。你只看那村裡另一位朱**,就明白幾分了。
“這位大娘,我的意思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對不住,您還是另尋人家吧。“韓九娘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來,她實在是不想再和這自我感覺良好的老太太繼續下去了。
“就算你不想再嫁人,你那妹子就不嫁人了?我那小兒子是個勤快能乾的好小夥,你滿村打聽打聽去,誰說起我小兒子不豎大拇指!”老太太不甘心的垂死掙扎道。
“我妹子她年紀尚小,我想著再留她兩年。”韓九娘惹住扶額哀歎的衝動,委婉拒絕。
誰知老太太偏不吃這套,仍舊戰鬥力十足。
“年紀小沒問題,可以先說下親事,咱們過幾年在成親圓房嘛,我那小兒子……”
隱蔽的丟了個白眼,韓九娘笑眯眯的再次說道。
“可是我韓家沒了男丁,先父去世時曾說要小妹招婿入贅呢, 若是大娘願意的話,這事情咱們也不是不能商量。”
果然一聽招婿入贅的話,那大娘立馬不說話了,神情也不如先去那般熱情。
“入贅?!開玩笑!絕對不行!”
在這個時代入贅是一種十分被人瞧不起的行為,男子入贅不但要改名換姓跟著女子家姓,以後生的孩子也要跟著女方姓。且本身在女方家中平白低人一頭,只有家中實在窮苦過不下去,或者身在賤籍的男子無奈之下才會改姓入贅女家。普通人家的男子都極少有人願意入贅女家,更別說是條件稍微有優越些的人家了。
在如今這個宗族傳承乃是人生大事的時代,可想讓男子改姓換名入贅女家是一種多麽嚴重而有失尊嚴的事情。說的嚴重點那就是斷了自家傳承,對不起自家的祖宗死了也沒臉去見爹娘。
看著一臉晦氣落荒而逃的老太太,韓九娘臉上露出奸計得逞的壞笑。她也從老太太的語氣中聽出來,老太太主要目標就是十娘,而自己不過是個順帶的。
雖然心中對那老太太家的二兒子實在沒啥興趣,但韓九娘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唉,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不得不承認十娘那小姑娘光看外表那整個就是一個我見猶憐的小美人,中間如果沒啥意外長殘了,估計長大了也會是個正八經禍水級別的大美人。
幸好十娘不在家,不然要讓她知道那老太太的來意,怕是得再鬧出點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