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夜潭等三人看地勢險惡,生怕洪七公和歐陽鋒兩人不慎失足掉下懸崖去,五醜卻是思慮逃生,無奈身體酸軟,實在是站不起來,隻好跟他們三人一起看二老比武。
劉夜潭和張鈴兒看二老每每在對方凌厲無倫的攻擊之下化險為夷,心中頗為佩服,盡管不明所以,但眼睛還是一眨不眨的看著。劉夜潭深知這二人對招實乃武學之巔峰,因此雖然不懂,卻努力記憶二人的招式。
楊過比他二人強了許多,他雖然只知道九陰真經的一點零星片段,但是在二老的對招中卻看出了真經的要義,不由的驚喜不已,心道:“真經中平平常常的一句話,原來竟能有這許多變化。”
二老堪堪拆到千余招,武功雖然未盡,但年紀老了,都感到氣喘心跳,手腳不免遲緩。
楊過叫道:“兩位打了半日,想必肚子餓了,大家來飽吃一頓再比如何?”
洪七公聽到一個“吃”字,立即退後,連叫:“妙極,妙極!”
楊過早見川邊五醜用竹籃提來了大批冷食,放在一旁,於是奔去提了過來,打開籃蓋,但見凍雞凍肉、白酒冷飯,一應俱全。
洪七公大喜,搶過一隻凍雞,忙不迭的大口咬落,吃得格格直響。
楊過拿了一塊凍肉遞給歐陽鋒,柔聲道:“爸爸,這些日子你在哪兒?”
歐陽鋒瞪著眼睛道:“我在找你。”
楊過胸口一酸,心想:“世上畢竟也有如此真心愛我的人。”拉著他的手臂,正要說話,歐陽鋒甩開他,指著劉夜潭道:“你弟弟和你弟媳也在找你。”
洪七公大吃一驚,萬料不到劉夜潭也是歐陽鋒的兒子。歐陽鋒做了一輩子壞事,可算得上一個大大的惡人,沒想到他這兩個孩子倒是俠義仁善。
楊過也頗為奇怪,劉夜潭生怕他說漏了嘴,心道騙歐陽鋒不如騙楊過。趕忙前行幾步,撲通跪倒,磕了一個頭,說道:“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爹爹已經收我為義子啦。”
楊過想起少年時,歐陽鋒給自己解毒,逼著自己喊爸爸的情景,頓時恍然,趕忙扶起劉夜潭,笑道:“想不到你我還挺有緣分,我也是爸爸的義子,你不必多禮啦。”
歐陽鋒瘋瘋癲癲,再收一個義子楊過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這位是……”楊過看著張鈴兒,“難道真的是兄弟沒過門的媳婦兒?”
劉夜潭湊到楊過耳邊,耳語幾句,說了歐陽鋒要下手殺張鈴兒的事。楊過頓時明白,歐陽鋒瘋瘋癲癲,他可是早有體會。
歐陽鋒見兩個兒子在那聊天,頗為親密,心裡也很高興。
楊過突然握住他的手說道:“爸爸,你就是歐陽鋒。這位洪老前輩是好人,你別跟他打架了。”
歐陽鋒卻不聽,指著洪七公道:“他是歐陽鋒,歐陽鋒是壞人。”
楊過見他神智錯亂,心下難過,看向劉夜潭和張鈴兒,希望他們能勸解一番。
洪七公笑道:“不錯,歐陽鋒是壞人,歐陽鋒該死。”
歐陽鋒望望洪七公,望望楊過,望望劉夜潭,雙眼發直,竭力回憶思索,但腦海中始終亂成一團。
劉夜潭給楊過和張鈴兒使了個眼色,便和張鈴兒兩人一左一右坐在歐陽鋒身邊,劉夜潭撒嬌道:“爹啊,別打架啦,咱們先吃點東西吧。”說著和張鈴兒服侍歐陽鋒吃了點食物。
楊過會意,站起身來,向洪七公道:“洪老前輩,他是我的義父。望你憐他身患重病,神智糊塗,別跟他為難了吧。”
洪七公聽他這麽說,連連點頭,道:“好小子,原來他是你義父。”
哪知歐陽鋒突然躍起,叫道:“歐陽鋒,咱們拳腳比不出勝敗,再比兵器。”
洪七公搖搖頭道:“不比啦,算你勝就是。”
歐陽鋒道:“什麽勝不勝的?我非殺了你不可。”回手折了一根樹枝,拉去枝葉,成為一條棍棒,向洪七公兜頭擊落。他的蛇杖當年縱橫天下,厲害無比,現下杖頭雖然無蛇,但這一杖擊將下來,杖頭未至,一股風已將楊過逼得難以喘氣。
楊過急忙躍開躲避,順手帶著劉夜潭和張鈴兒後退。
只見洪七公拾起地下一根樹枝,當作短棒。他的打狗棒法世間無雙,但輕易不肯施展,除此之外尚有不少精妙的棒法,此時便逐一使將出來。
這場比鬥比之前的空手較量好看許多,直把眾人看得驚心動魄,如癡如醉。
二老你來我往,直鬥到傍晚,兀自難分勝敗。
楊過見地勢險惡,滿山冰雪極是滑溜,二人年事已高,再鬥下去必有失閃,於是大聲呼喝,勸二人罷鬥。但洪七公與歐陽鋒鬥得興起,哪肯停手?
劉夜潭說道:“大哥,七公他老人家最貪吃了,如果用美食引誘,或許他就停手啦。”
楊過回想洪七公吃東西時的樣子,深感有理,於是在山野間挖了許多山藥、野菜回來。
張鈴兒趕忙生火,烤山藥,煮野菜,不多時便有香氣傳出。
洪七公聞到香氣,叫道:“臭蛤蟆,不跟你打啦,咱們吃東西要緊。”奔到火堆身旁,抓起兩枚山藥便吃,雖然燙得滿嘴生疼,還是含糊著連聲讚歎。
歐陽鋒跟著趕到,舉木杖往他頭頂劈下。
洪七公卻不避讓,拾起一枚山藥衝他拋去,叫道:“吃吧!”
歐陽鋒一呆,順手接過便吃,渾然忘了適才的惡鬥。
當晚五人就在裡洞中睡覺。
楊過想幫義父回復記憶,向他提及種種舊事。然而歐陽鋒要不就呆呆不答,要不就猛地捶自己的腦袋,顯得十分痛苦又茫然。
張鈴兒見了歐陽鋒捶頭髮狂的樣子,心中駭然,不敢吱聲。
劉夜潭道:“大哥,你這樣隻怕弄得爹爹更加瘋了。”
楊過心道不錯,若不是二弟提醒,險些釀成大禍。當下三人便勸歐陽鋒安睡,自己三人卻怎麽也睡不著。
楊過思索歐陽鋒和洪七公的拳法掌法,越想越興奮,忍不住起身悄悄比擬,但覺奧妙無窮。他見劉夜潭和張鈴兒也都沒睡,便示意二人跟自己出洞,以免打擾二老休息。
三人躡手躡腳出了山洞,見一個人影正在火堆前,於是上前查探,竟是川邊五醜的老五。
原來白天洪七公和歐陽鋒比鬥之時,眾人的注意力都被二老吸引了,因此五醜試圖逃走。爭奈他功力被廢,已如廢人一般,又剛被二老的內力衝擊,渾身癱軟,實在無能為力,於是偷偷藏匿到一旁。
二老一打就是一天,五醜又冷又餓。直到晚上眾人進山洞,他體力恢復了一些,這才點了火堆,來烤些楊過他們吃剩的飯食。
五醜正拿著半個山藥啃著,見楊過等人前來,驚得魂飛天外,手中的山藥“啪”的掉在地上。
楊過喝道:“喂,你在這裡做什麽?”
五醜哆哆嗦嗦地答道:“我……我隻是……找點吃的……”
楊過道:“你想要你的小命不想?”
“想!”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呢,五醜想都不想就忙不迭的點頭。
“嗯。”楊過點點頭,背著手踱了幾步,斜眼睨著五醜,“你乖乖聽小爺的話,我就饒你一命。”
五醜心中驚懼,隻是不停地點頭。
楊過點點頭,問道:“你叫什麽?”
五醜道:“小人的藏名叫做多吉尼瑪,漢名喚作陳伍守。”
隻聽劉夜潭“呸”了一聲,罵道:“好不要臉。”
楊過和張鈴兒都覺詫異,劉夜潭道:“在藏語中,多吉是金剛的意思,尼瑪是太陽,你看這壞人有哪一點配得上這兩個詞?”
張鈴兒“撲哧”一笑,楊過也不覺莞爾,喝道:“陳伍守是吧,以後你不許再用你的藏族名字啦。”
陳伍守哪敢說半個不字,只在那苦著臉不言語。
“你先在這兒待會兒吧。”楊過突然“啪啪”兩下,點了陳伍守兩處穴道,回頭對劉夜潭和張鈴兒說道:“二弟, 鈴兒妹子,白天你們看洪老前輩和爹爹比鬥,有什麽心得?”
劉夜潭撓了撓腦袋,說道:“沒啥心得,我記得幾招,不過看不懂。”
楊過微微一笑道:“二弟你年紀還小,能記得幾招已經很不錯了,鈴兒妹子,你呢?”
張鈴兒頓了一下,怯怯地說道:“楊……大哥,我覺得二位前輩的武功路數都不適合我。”
楊過道:“不錯,兩位老人家的武功都是剛猛一路,不適合女子習練,我剛才在洞中比擬了一番,心中頗有感悟。我要習練一番,你們可以在旁邊看著,你們年紀小,強行習練反而不好,能領悟多少算多少吧。”當下把白天看到的洪七公和歐陽鋒的精妙掌法拳法打了一遍。
楊過打完一遍,心頭的明悟更多了一層。
劉夜潭心道:“看這樣子,楊過的際遇仍然沒有變數,雖然我先他一步碰到洪七公,但是我年紀太小,想改變他們的命運,真是無能為力啊。照這樣下去,歐陽鋒和洪七公還是會同歸於盡,這樣我就可以一直跟著楊過,他是原著的主角,絕對是個可以抱的大大的大腿。但是七公對我不錯,歐陽鋒也有傳功之恩,我怎麽能坐視他們同歸於盡,我小小孩童,又有什麽辦法改變他們的命運呢……”
“二弟,你在想什麽?來,我教你點穴。”
劉夜潭的沉思被楊過打斷,他抬頭一看,楊過正滿臉陰笑的看著陳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