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松跟著大丫來到王家溝,天剛剛擦黑,走進村子除了遇到一個勾著背的老太太,竟然沒有再遇到一個人,亮燈的人家也沒幾戶。
“大丫,我怎麽覺得你們村子好荒涼啊。”小松感歎道。
大丫撇嘴道:“現在的村子都這樣,還是學校熱鬧些,回到家裡連個玩的人也沒有,天黑就睡覺,無聊死了。”
小松似乎有點明白二丫為什麽會跟自己發飆了,敢情她們的生活這麽單調,不止單調還有孤單。
他若有所思,“你回家可以多複習下功課,爭取明年去鎮裡上中學。”
“嗯。”大丫輕輕應了一聲,她不好意思說她在家看書就打瞌睡。
快到大丫家時小松老遠看見二丫在門口張望,看到他又急忙躲了進去,小松心裡暗笑。
大丫家裡很簡陋,家具不多,堂屋裡就一張八仙桌一個香案和幾把椅子,再就是靠牆擺放了些農具,不過屋裡收拾得挺乾淨。
大丫媽媽在廚房,大丫立即去把她叫了出來。
席貴蘭見了小松有點不知所措,不住搓手,靦腆地朝小松點了點頭,“江老師來了,快坐吧,菜馬上就好。”
小松也有點拘束,他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席貴蘭,隻好笑著點點頭。
大丫搬了一把椅子,“江老師你坐吧,我去倒水。”她轉身沒看到二丫,有點奇怪,大聲喊道:“二丫,江老師來了,也不知道出來打招呼。”
大丫倒完水卻仍不見二丫,心裡更奇怪了,剛才明明看到她,便去睡房裡找。
“江老師,你來一下。”小松聽見席貴蘭在喊他,便尋聲來到屋子後面的一個小院,只見她手隻拿了一個冒煙的草把。
“這是什麽?”小松好奇道。
“這是艾草把,你站到中間來。”
小松不知道她要幹什麽,一頭霧水,但還是依言站到院子中間,席貴蘭揮動艾草把繞著他全身上下舞動,小松籠罩在煙霧之中,他莫名其妙,不知席貴蘭何意,也不好妄動。
過了一會席貴蘭收起艾草把,對小松笑道:“我給你衝衝晦氣。”
小松心裡有些不快,“我身上有晦氣?”原來這個女人是怕自己把晦氣帶到她家裡,才搞了這莫名其妙的把戲,頓時就想撥腿閃人。
席貴蘭發覺小松神色不對,立即解釋道:“江老師,你別誤會,我是擔心大丫把晦氣傳遞給你,所以才幫你衝衝,我是好意。”
“大丫身上有晦氣?”小松還是不解。
“也不是大丫身上有晦氣……怎麽說呢,你昨天不是幫她吸毒嗎?我是擔心她給你惹了晦氣。”席貴蘭生怕小松誤會,又不便明說,急得臉也脹紅了。
小松似懂非懂,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席貴蘭既然知道自己幫大丫吸毒的事,不知道她會不會有別的聯想?便有點心虛,不再多問,回到堂屋。
這時二丫也在堂屋,她斜靠在八仙桌旁,低著頭也不看小松,小松心想,我還沒生氣呢,你到像個氣鼓魚似的,但現在在她家作客怎好跟她計較,於是主動走了過去,摸著她的頭,笑道:“二丫,你怎麽不高興啊?是不是不歡迎我來你家作客啊?”
“哼,才不是。
”二丫扭捏地掙開小松的手。
“呵,那就是大丫惹你了。”小松故意逗她。
“我才沒惹她,誰知道她發什麽羊癲瘋。”大丫白了二丫一眼。
席貴蘭端著一大碗雞湯進來,頓時空氣中迷漫著一股雞湯的清香,小松食指大動。
一共五大碗菜,除了雞湯還有一條魚,雞蛋炒青椒,兩樣青菜。
小松有些奇怪,他知道這山裡沒有魚塘,這魚從何來?莫非是席貴蘭跑了十多裡山路去鎮上買的?隻有這種解釋,心裡頓時有些感動,為了請他吃頓飯害得人家勞神費力。
菜上齊後大丫抱來一個錐形的土缽放在桌子上,裡面是白色混濁的液體。
大丫用湯杓添了一碗放到小松面前,“江老師,這是老米酒,我媽自己釀的,很好喝,你多喝點。”
席貴蘭還沒上桌,小松不好去拿筷子,大丫將筷子遞到他手上,“江老師,你快吃吧。”
“你媽還沒來呢。”
大丫笑道:“你別等她,我們這裡的規矩,家裡來客女人是不能上桌子的,我們家沒男人,隻有我來陪你了,你快吃吧。”
小松愕然,既然人家有規矩他也不好壞了人家的規矩,見二丫站在一旁眼睛盯著雞湯在舔嘴唇,不禁好笑,“二丫也坐下來陪我吧。”
二丫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即老實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大丫狠瞪了二丫一眼,“小饞貓,你悠著點,別讓江老師看笑話。”
雞湯很鮮美,老米酒即有酒的凜冽又有糯米的甜香,小松吃得很暢快,他夾了一個雞腿放到二丫的碗裡,二丫立即夾還給他。
“咦,二丫學會講客氣了?”小松故意逗她,又將雞腿夾到她碗裡。
二丫夾起雞腿,小松用手擋住,笑道:“吃吧,吃腿補腿,以後跑起來就更快了,呵呵。”他看著二丫壞笑。
二丫羞紅了臉,她知道江老師是在嘲笑她下午吵架後撥腿就跑,夾著雞腿的手停在半空。
她很想吃雞腿,可大丫有令在先,於是咬著嘴唇偷眼去看大丫。
大丫將二丫的饞相看在眼裡,無奈道:“吃吧吃吧。”
幸好雞有兩條腿,大丫從碗裡夾出另一隻腿放到小松碗裡。
二丫不好意思地衝小松咧嘴一笑,吃得津津有味。
過了一會席貴蘭來到堂屋,小松趕忙讓她坐下,她笑著搖頭,倒了一碗米酒來敬他,“江老師,我們鄉下也沒什麽好招待你的,多有慢待你別見怪,謝謝你救了我們家大丫,我敬你一碗酒。”
小松有點不好意思,“我也沒救大丫,咬她的不是毒蛇。”
“一樣的,是不是都讓你受了累,我聽大丫說把你累得夠嗆……”
席貴蘭一口喝完了碗裡的酒,她離小松太近,他身上的一股汗味直往她鼻子裡躥,她頓時有些慌張,也不等小松喝完便匆匆離去。
小松昨天是出了一身臭汗而且還沒洗澡,懶得燒熱水。
他正準備客氣幾句,卻見席貴蘭臉紅紅地轉身走了,心裡好生奇怪,一碗酒就喝醉了?
席貴蘭回到廚房一隻手支撐在灶台上,渾身發軟,心裡暗暗罵自己,這是怎麽了?怎麽一聞到男人的味道自己就心慌意亂呢?真是丟死人,難道想男人想成這樣?
她身材不算高,但長年的農活讓她的身體磨煉得很壯實,守寡的日子實在難熬,不但精神空虛,生理也同樣,她是一個有些有肉身體強健的女人,她渴望有一個女人的正常生活,她渴望得到男人的安撫,但這一切對她來說卻可望不可及。
在她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一顆寂寞難耐的心,她白天拚命乾活讓自己的身體處於極度疲勞之中,為的是晚上能倒頭睡個好覺,但今天晚上她注定又要失眠了。
可這個男人對她來說隻是鏡中月水中花……
吃完飯小松竟有些微醉,老米酒太好喝了,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碗。
大丫趕緊給他泡了一杯茶,二丫依在他旁邊,笑嘻嘻地笑著他,下午兩人吵架的事仿佛就不曾發生過一樣。
席貴蘭進來收拾碗筷時將大丫喊到廚房,“大丫,昨天江老師背你時出了不少汗吧?要不你讓他在我們家洗個澡吧,反正有現成的熱水。”
大丫也聞到了小松身上的汗味,立即點頭道:“嗯,我去跟他說。”
她旋即回到堂屋將洗澡的事對小松說了,小松很猶豫,他是很想痛快洗個澡,可自己一個大男人在這洗澡似乎不妥,“我還是回去洗吧,你家不太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熱水是現成的,你回去怎麽洗?要能洗你昨天不就洗了?”
“我也沒帶換洗的衣服呀?”
“這個還不容易,你洗你的,我和二丫去學校幫你拿衣服。”
“不好不好,你們家都是女人,我一個男人在這洗澡,傳出去你媽怎麽做人?”小松無奈,隻得將自己的真實擔心說了出來。俗話說門前是非多。
席貴蘭一直躲在後門偷聽著堂屋裡的說話,她是滿心希望江老師能痛快答應,這時忍不住走了進來。
她心慌慌臉紅紅的,幸虧屋裡燈光暗淡別人看不見,強作鎮定道:“江老師,你就別推辭了,你一個人在外過日子也沒個人照應,就在這洗個澡吧,我也正好幫你把衣服洗了,至於閑話什麽的,你也看到 了,這村子裡連人影也難得看到一個,有說閑話的人嗎?”
席貴蘭這話暗示的意味很明顯,是說他在這洗澡沒人會知道,也就無所謂閑話了,小松想想也是,再推辭就辜負了大丫一家人的好意。
“好吧,大丫就別去拿衣服了,我就穿髒衣服,回去再換吧。”
大丫道:“那怎麽行,髒衣服穿在身上不跟沒洗一樣嗎?你別管了,媽,你去衝水,二丫,我們走。”
她不由分說拿起電筒和二丫出門而去。
廚房裡席貴蘭很快將一隻大木盆注滿了熱水,跟小松交待了幾句便帶上門出去。
木盆足夠大,小松脫光衣服躺在裡面,反正大丫拿衣服還有一會,他不慌不忙泡在熱水裡,無比愜意。
然而門外卻有一個人靠在廚房的外牆上六神無主,心亂如麻,靜靜地聽著廚房裡的動靜。
席貴蘭很想趴在門縫上看一眼,然而她不敢,她的心砰砰亂跳,呼吸越來越急促。
不知過了多久,她隱約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傳來,急忙返身去了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