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曉渡愣了愣，沒想到月連城會跟他說出這樣一句話來，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口:“為什麽?”

　　關於程家的事情，他不想江月兒知道，因為江月兒就是個怕麻煩的性子，所以十分疼愛妻子的程曉渡不願意她傷腦筋。

　　而且，對他來說，這個女人簡直就是頭腦簡單，跟她說也許就跟沒說一樣。

　　更糟糕的是，還會多一個人煩惱，這樣又何必呢?

　　月連城自然不知道程曉渡在想什麽，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道:“她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是你程氏一族的宗婦，難不成你就這樣把她當個寶貝供著哄著?”說到這裡，見程曉渡連神色都不變一下，他心頭一跳，面上帶了震驚之色，唇瓣蠕動，喉結滾動了兩下，壓下心裡的震動，嚴肅的看著程曉渡說道:“曉渡，我跟你說句不吉利的話，你這樣一味的保護她是不行的。若是將來你不在了，她被你保護的太好，這樣不動腦筋的女人，還不被程氏那一群人給吃了?”

　　程曉渡這回像是忽然被點醒了一般，表情十分的精彩。

　　這些話他好像聽過類似的，在自己的記憶裡翻找了片刻，終於定格在了當初江月兒離家出走跟他鬧脾氣的時候。

　　……

　　“我不是要離開你，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我也從來沒有想知道你的秘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隱私，我不會去踏足你心裡的禁區。

　　我只是想在那些與我有關的事情上，請你不要隱瞞我。我知道你有能耐，你會保護我。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誰都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有失誤的時候。

　　我不想我突然出了意外，或是你突然出了意外，我卻什麽原因都不知道，只能著急害怕。

　　我不想躲在你的羽翼之下，我不敢，不想，不願，我害怕如果有一天你因為我出了事，我被你保護的太好之後，沒有勇氣承擔失去你，害死你的痛苦和絕望。

　　曉渡，你明不明白，我不是要探你的隱私，我……”

　　……

　　那段曾經他刻意忽略的記憶因為月連城故意點出來之後，而在他腦海裡翻湧。

　　原來不管他怎麽想保護她，最終還是沒有把她鍛煉起來更讓他放心麽?

　　見程曉渡一副神色複雜的模樣，月連城忍不住歎氣。

　　“曉渡，我知道你想把她好好護著，疼著。可你不要忘了，她家也不是什麽普通的小農戶，她身上背負的責任，恐怕也不會比你少多少，你這樣把她當個孩子護著，你能護著她一輩子嗎?行，就算你能，可你能一輩子呆在她身邊，一刻不離嗎?

　　曉渡，你醒醒吧，那些都是不現實的，她不是一直家雞，也不是一隻小寵物，她遲早有一天要展翅高飛的，她父親也不會永遠不回來的。”

　　提到江月兒的父親，程曉渡的臉色終於變了。

　　深呼吸一口氣，程曉渡苦笑道:“可是我實在不知道怎麽跟她提，當初她因為這件事還跟我鬧過離家出走，那段時間你不是正好在我們家麽?

　　江伯父很早就把月兒托付給我了，可那個時候，我只是拿月兒當妹妹。直到發生十三公主買通道士陷害月兒是妖精的事情……”說到這裡，程曉渡的聲音啞然而止，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神醫谷雖然避世，但傳承時間久遠，甚至比周朝傳承的時間還要長，在前朝時就存在的。

　　神醫谷的勢力很龐大，但畢竟也只是一些暗下勢力，不能擺到明面上來。

　　月連城皺眉，若有所思的說道:“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怎麽會娶江月兒的，畢竟當初她可是棄婦之身，而且許久不見，她的變化大得我都不敢認了。”

　　程曉渡乾笑:“是麽?女大十八變嘛，這也沒什麽。”

　　程曉渡這粉飾太平的模樣，實在是太惹人懷疑了。

　　“喂，女大十八變，不會連性格習慣也全都改了吧?以前江月兒那性子，連門都不敢出，嬌嬌柔柔的就像一朵什麽人都可以摘的花。

　　這回我過來投奔你倒好，先是你娶她的事情就把我震驚了一番，接著她還敢給你甩臉色，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麽牛氣的女人。

　　唉，我說，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怎麽會想到要娶她的?

　　你別告訴我是因為十三公主的事情，你產生危機感才想拉江月兒作伐，這話我是不會信的。

　　誰拿來作伐的人會這麽呵護?

　　程曉渡，你今天要不給我一個解釋，你今天就別想走了。”

　　月連城嘰裡咕嚕一大堆的廢話，讓程曉渡覺得分外頭疼，他只是過來跟月連城吐槽一下，並不是來找他拿主意的。

　　於是，被惹惱的程曉渡也拉下臉:“我只是過來問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住在京城的，看樣子你是不打算跟我們一起住了，那也行，回頭我讓千風送你回去。”

　　月連城的俊臉頓時誇了下來，哭喪著臉就差沒給程曉渡跪了:“大哥，別這麽認真啊，你不想說嫂嫂的事兒就不說唄，我又沒逼你。”

　　程曉渡白了月連城一樣，都不想說他了。

　　剛才是誰說不給他一個解釋今天就別想走的?轉過頭這話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行了，別跟我耍寶！你是打算回去，還是跟我們住在京城。”程曉渡也懶得跟月連城廢話了，乾脆拋出一個選擇題給他，愛住不住的態度。

　　月連城給跪了，欲哭無淚的看著程曉渡。

　　知道這哥們向來是決定的事情就絕不會更改，他也不再勸了，反正到時候出事兒他第一個跑路。

　　“我這個時候當然不能回去啦，除了跟你們一起住在京城，還能幹嘛?”

　　月連城還是妥協了。

　　程曉渡也不跟月連城廢話，得到了答案起身就走。

　　等程曉渡走了之後，月連城臉上那活寶的表情就消失了，轉而一副嚴肅的表情。

　　如非走進來，見自家公子的臉上出現那種罕見的表情，都覺得有些稀罕。

　　月連城看了一眼如非，吸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說道:“如非，你有沒有覺得江月兒變化太大?”

　　如非一愣，一臉疑惑的看著自家公子:“遭逢劇變，有點變化很正常吧?”

　　月連城:“……”

　　看白癡的眼神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廝，月連城繼續埋頭看還魂草，直接無視了如非。

　　如非一臉快哭了的表情，他哪兒惹了公子不快了?

　　月連城雖然是在看還魂草，但實際上卻是在想江月兒的事情。

　　他觀察了還魂草好幾天了，最後確定，這還魂草不管是質量還是藥效都比自己老爹得到的那三株要好很多，甚至幾倍。

　　江月兒確實不太對勁，而且程曉渡似乎知道什麽，但不想告訴他。

　　到底江月兒身上有什麽秘密?

　　他跟程曉渡也是幾年的朋友了，幼時他就知道早慧的程曉渡不可能喜歡江月兒那樣的女孩子。

　　可是等他回去一趟，什麽都變了。

　　江月兒變了，程曉渡也跟著變了，連梅山村，青陽縣那些人對江月兒的態度也變了。

　　本來江月兒那樣的女人，就算是一個漂亮的花瓶，就擺著好看，一點別的用處都沒有。

　　沒來京城之前，他聽了不少關於江月兒的傳聞，特別是那個妖怪的傳言。

　　他跟程曉渡一樣都是無神論者，可是看到江月兒身上的變化，他也有些拿捏不準江月兒到底是不是妖怪變得了。

　　連程曉渡這樣的人都能，難不成江月兒是個狐狸精變的?

　　眼睛盯著還魂草，腦海裡卻在想江月兒的模樣，最後他忍不住搖頭。

　　不太像……

　　江月兒一點都沒有狐媚的樣子啊！

　　越想月連城的腦袋就越疼，之後乾脆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不管江月兒到底有什麽秘密，紙是包不住火的，遲早有一天會暴露出來的。

　　他等！

　　程曉渡從月連城這裡出來之後，整個人就松了口氣。

　　之前他還真擔心月連城會逮著江月兒的問題不松口。

　　江月兒這樣借屍還魂的事情太過詭異，他實在是說不出口，不然很有可能會被人當做腦子有問題。

　　本來是來找月連城拿點主意的，結果沒想到被月連城引出了江月兒的話題，差點弄得他精神失守。

　　一邊往自己跟江月兒住的院子走，程曉渡一邊在心裡苦笑。

　　果然跟江月兒扯上關系，他就不正常了麽?

　　程曉渡歎了口氣，回到裡屋，看著江月兒的睡顏，心裡不由安定了幾分。

　　不管將來要面對什麽，只要有她在身邊，他什麽都敢面對。

　　脫下外衣躺在了江月兒的身邊，將人抱在懷裡。

　　江月兒似乎被驚擾到，眉頭皺了皺，然後動了動身子，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又不動了。

　　看著江月兒睡的迷糊的樣子，程曉渡忍不住悶笑。

　　她這個樣子，讓他怎麽把事情都告訴她?

　　看了看她隆起的小腹，程曉渡的神色越發柔和。

　　還是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吧，她有孕在身，實在不宜給她太大的壓力。

　　何況，現在他還撐得住，等撐不住了，再告訴她好了。

　　好歹是對她之前的擔心給個回應，免得她到時候出事也不明白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