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告訴你吧,早上我去找聖上,剛進門,就聽到他們在說什麽,李氏名門,聰慧得體,若配與子昴,當屬良緣。”說著,李百兒又捂著嘴笑了起來。
“什麽?姥姥要給子昴婚配了?還選中了逐鹿李家的人?可我記得......姥姥似乎並不喜歡李家。”我壓低了聲音,“畢竟,他們是靠著手足相殘,弑君篡位才得來的如今地位。性情若不相投,何以談得上信任呢?”
“也可能,正因為如此,才更要聯姻吧。逐鹿地界廣闊,剛剛歸屬我朝,聯姻自古便是最穩固最有效的結盟方式。”李百兒和我分析道。
“那......你笑什麽呢?李氏很醜麽?”
李百兒又噗嗤笑了,掩著嘴湊近我耳邊道:“那李氏才六歲!”
我驚得瞪大了眼睛――這是要讓子昴娶一個六歲小兒?!簡直荒唐!
“這是玄信的主意?姥姥不會......”
我正著急說著,卻見李空轉過身來,笑著招呼我們進去隔壁一家館子。
這是一家大庸城名菜館,外觀不起眼,進去卻別有洞天。
“今天,我就帶你們嘗嘗這地道的大庸名菜!”他朝我們眨眼。
“怎麽,敢情前陣子我們在宮裡吃的,都不地道?”李百兒趁機發難笑問。
“錯錯錯!宮裡的菜講究的是乾淨,但最地道的庸菜,卻在市井裡。地道的庸菜,並不十分乾淨,用料也不貴,但味道卻最正。凡事太乾淨了,就沒味兒了。”
李空似乎常來這裡,熟門熟路地領我們進了二樓的廂房。
樓下,是個環型的舞台。台上,兩個戴著鬼面具的人正在角力,周圍一片叫好,下注的人也越來越多。
李百兒和李空看得歡喜,我卻無心看戲喝彩,還想著方才子昴的婚事。
簡直荒謬!
“誒,未央妹妹,你不喜歡看角力麽?”李空突然問我。
“我喜歡,隻是現在沒心情看。”我實話實說,懶得想什麽措辭。
李空也沒介意,隻是笑著告訴我:“庸菜味兒重,吃了容易冒火氣,所以,我們這兒的人,習慣就著酒下飯,再看著角力表演,下注、觀戰、助興,把肚子裡的火氣統統都發泄掉,最後喝上一杯白茶回家,這才是一整套庸菜的吃法。”
李百兒吃得津津有味,看得津津有味,嘴裡還不忘嚼著菜發問:“這麽有講究?還真有意思,和青龍國內文縐縐的吃法完全不一樣。誒,未央,你以前也是吃得這麽味兒重,需要看著角力打架瀉火的麽?”
“哦?未央妹妹不是第一次來麽?”李空立馬好奇追問。
我不想成為別人的八卦談資,便急忙含糊應付:“小時候來過而已,不太記得了。”
李百兒露出不解的微妙神情,沒有繼續說話。
我籲了一口氣,轉而問李空:“聽說你還有一個妹妹?怎麽從來沒看見過?”
李空:“是啊,有個六歲的同胞妹妹,叫李卉。妹妹她好可愛的,隻是年紀太小,爹爹覺得,不適合帶出來見貴客,才一直沒讓你們見到。”
呵,不適合見客,倒適合成親了。
我接著道:“那又何妨,姥姥喜歡小孩子,我也是。再說老讓她悶在閨閣裡,豈不是不好?”
李百兒一直拿眼瞅我,她猜到我打算套話,並用眼神對我喜歡小孩子的言論表示可笑。
李空似乎心有余悸,但倒是誠實答道:“我娘她其實,也不想讓妹妹見客。否則,都指著讓妹妹當童養媳去了。”
“她還那麽小,怎麽當童養媳?”
李空也氣憤:“就是呀,我們全家都這麽想。可徽國的使臣總是慫恿著要讓妹妹去當什麽徽國三皇子的妃子。母親一急,就乾脆閉門不見客了,誰也不見。妹妹路才剛走穩,怎麽可能忍心送出去。那個三皇子簡直太壞了!”
我有些悲哀地看著他:這個人還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就算躲過一劫,還有第二掛等著呢。
不過,李空說,李氏全族上下都反對,看來是人性未泯。
但如果是這樣,那李百兒聽到的又算怎麽一回事?這個小姑娘是什麽來頭,還沒到長開的年齡呢,便能引得這天下的好男兒們競相爭搶?
“早上,是誰說的要將李卉許配給子昴?聖上?”趁李空走開的功夫,我問百兒。
“不,是玄信說的。”李百兒看了我一眼。
我皺起了眉,又是他。
“那......當時聖上怎麽說?答應了?”
李百兒撇撇嘴道:“玄信說完後,聖上並沒有反對,反而思索了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之後,他們就沒再當我面討論這個話題了。”
我:“子昴他自己知道這個事情麽?要不要提醒他?”
她搖了搖頭,不以為意道:“這不是還沒決定麽,我相信,這事若是定下了,聖上必定會去問子昴的。”
等姥姥去找子昴談話時,那便也太晚了。
也許到那會兒,和逐鹿之間的利益分配以及國土條約也已談得差不多了。
天家後裔們,果然活得不如常人,在成為權利犧牲品的過程中,什麽荒誕之事,都可以加諸身上。
“殺人啦!散開散開!”
樓下突然大亂,有人大喊。
我與李百兒朝下看去,只見原本還圍攏在鬥台邊的人們都遠遠散開,一個戴著鬼面具的人倒在鬥台中心的血泊裡。
“這是,角力失手傷人了嗎?”李百兒問。
“不會啊。”我疑惑道,“據我知道的,角力的兩個人,按規矩點到為止,並且上台時不可攜帶尖銳之物,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啊!那個人!殿下,你看,是不是,是不是李空?!”
李百兒捂著嘴,驚惶地指著鬥台邊,一個撅著屁股橫在台上,另一半身呈倒栽地狀的熟悉身影。
“好像真是他,遭了。”我心中一緊,拉著百兒,急急衝了出去。
人群又圍攏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擁上前,似要查看那不知死活的兩人。
我與李百兒奮力扒開人群,從人縫中擠到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