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水汽,絲絲縷縷,滲入肌膚。
我把全身埋浸泉池中,只露個腦袋,幸福無比。
聽侍女說,這藥廬之下,本是一座被湖水淺淹的小小湖中島。
溫泉,便生於在島上。
寢屋後的這個泉池當然不是無邊,僅僅是石砌的邊沿矮了湖水半寸而已,漂浮的朵朵水蓮燈,就是標記。
月上青山,這些蓮燈隨波漂浮,散出幽淡的香薰之氣。
泉霧繚繞,青絲亂。
斜雲懶鬢,紅蓮影。
不知道能不能偷偷把宣城弄過來療傷——我眯著眼,半醒半睡,竟浮起了這麽個荒誕的念頭。
早上去到亂葬崗,宣城果然還在亂木叢裡,仿佛剛從酣夢中醒來,迷迷糊糊的,坐著看自己的傷處發呆。
我被他那呆蠢樣惹得好笑,蹦上前去喊他的名。
他抬頭,直愣愣地看我,眼角卻閃出淚花來。
我們大概都沒想到,本以為會再難相見的,卻在這種情形裡見了面。
果然如我所想:宣城為了逃出碧血閣,詐死。
他知當時一起行事的秦朗,會在自己任務失手後,放箭滅口,便提前一晚,在箭上塗了會使人陷入假死的烈藥。
這藥聽起來玄乎,但在殺手界其實並沒那麽難弄到。
最任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宣城的體質。
他的心臟,長的位置,與常人不同。
本來像宣城這般,身體有異的刺客,閣主會另加指導,充分利用其特質。
但可能是早料到,有把這特點真正用於自身的一天,所以宣城刻意隱瞞,從沒告訴過任何人,關於身體的秘密。
碧血閣的男孩子們,隻當是宣城秀裡秀氣,年紀小,人文靜,故不願與人近搏,更不願當眾脫衫,都沒多在意。
其實,宣城僅僅是怕被人看出了異樣——高手多敏感,與人親近時,會不自覺地留意致命點,這是本能。
任何人體的不一般,在近距離下,只要有心,大多都會被這些殺戮高手們察覺到。比如,心臟跳動的位置。
“蠢貨,你差點被拖去馬拖屍體遊大街了!你想醒來時發現腸子內髒流一地麽?”我邊給他上藥,邊罵。
簡單的傷口處理,是刺客的基本課,加上宮廷裡的療傷藥,胸口的傷,還不至於讓他死。何況這家夥頗有心計地,在抹藥前烤火消了毒!
“這不是遇到了未央姐姐,命大嘛。”他笑眯眯,乖乖的。
我為他緊裹上紗布,他微微地哎喲一聲,被我一敲腦袋,便也忍住不吭氣了。
“原來,你是青龍國的帝姬。”他道,“這麽尊貴。原來我一直和一位帝姬是朋友呀。”
“嗯,和你一樣,命大,運氣好,所以跑路回宮了。對了,閣主知道什麽嗎?”我笑著問他。
他搖搖頭,“你走之後,逐鹿就破國了,一派亂糟糟的,誰還管那次的刺殺任務,和你的去向呀。”
“也是,我在碧血閣裡,技藝差,經驗少,不比你們這些從小受訓,技藝精進的。我這樣的刺客,少一個不少,多了還多一口飯,走了,閣主他倒省心。其他人呢,還好麽?”我回憶起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來,突然好擔心他們的去向。
他微微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