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陳風想動一動身體,好好地打個哈欠放松一下。然而,這個動作對於穿著一身男士西服的陳風來說實在是有些困難――相對於陳風此時的身體,這身專門為了今天而買下來的衣服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了什麽程度呢?即便是伸展開手臂也能耷拉下來小半截袖子。
【哎,還是算了。為了保持體力,我就安分一點吧。】
陳風隻得認命一般地更加用力地把身體靠在軟綿綿的座椅上。
幸虧除了葉梓之外車廂裡沒有外人。否則,如果被人看到自己此時這樣的一副懶散的德行,那麽陳風簡直就是無臉見人了。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到處都設置著“抑製裝置”的城市已經是越來越不適合“陳風這種人”居住了。打不起精神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恐怕這次的工作完成之後,我就不大可能回到這個城市裡面來了吧。】
【退役之前的最後一項工作,……嗎?不對,是退役之後的第一份工作。總之……嘛,算了,我對這個城市也沒什麽特殊的感情。】
在陽光下閃耀著銀白色金屬光澤的懸浮列車快速地飛馳在由光鑄成的單軌上。組成列車的每一小節車廂都隻有容納四到六個人的座位,總的來說位置不算很多,然而對於一個“這個時代”的城市來說,這樣的運力已經十分足夠。
如果按公元算的話,現在已經是第二十六個世紀了。雖然現在已經沒多少人記得“公元”這個說法。
現在的人類是生活在以名為MIND的系統為基礎建立起來的虛擬世界裡面的,因此大家把MIND世界的建立日作為新的紀年法的元年,而現在正是MIND-56年。
其實連恆星的運轉都是假的,無論是節氣還是日夜都是虛擬出來的。說不定計年這件事早已經失去了它原來的意義。
陳風甩了甩腦袋,努力讓自己忘掉這種無聊的、除了自己這個“從過去而來的穿越者”之外誰都不會去介意的事情。
“尊敬的乘客,陳風,葉梓。你們所預定的目的地即將到達――”
沒過多久,車廂的前端牆壁中傳來這樣的提示音。陳風以前經常向葉梓抱怨這種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的女生聲線。
聽上去簡直比“古時候”的大巴車還不如。
“唔……?好像是快到了啊……”坐……好吧,其實是“睡”在陳風對面的少女,葉梓,也被這毫無抑揚頓挫的合成音吵醒了,晃晃悠悠地坐了起來,然後還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嗯,沒錯。到站的提醒設置的是五分鍾的。”陳風回答道。
“哦?時間過得真快啊……哈啊啊啊欠。”她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再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作為一個守備官的搭檔,葉梓有些地方的確是稍微有點不拘小節了。守備官的製服是從來不穿的,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身棕色的西裝樣式的女子高中生的校服,即使她早就已經不是高中生了。
此時的葉梓完全沒什麽“在意形象”可言,在陳風面前,她根本不考慮校服的短裙的走光的可能性就大大咧咧地躺在座椅上睡覺,絲毫不在乎坐在對面的陳風的感受。
不過其實也沒什麽感受可言,葉梓的這幅樣子陳風早已經習慣了。
“哦?陳風你還是這幅樣子啊,不先整理一下嗎?”
穿著男士西服的幼女――或者說形容成是“被男士西裝套在裡面的幼女”更加合適――總之就是陳風,聽到這句話時,臉色唰地一下子就變了,用生硬地聲音命令道:“你先轉過去。”
一害羞就變得嚴肅的,說的就是這種人。
“呀,真是的,陳風你對我還是這麽見外呢。”
“這不是見外不見外的事情了吧?”
“是,是。”雖然還想說點什麽,不過葉梓終歸還是忍住了,把身體轉向了自己那面的窗子,背對著陳風。
陳風輕哼了一聲。
接下來,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伴隨著“嘶嘶”的、像是什麽東西正在燒焦一般的聲音,男士的西裝開始膨脹起來。陳風的身體在快速地成長著,骨頭架子越來越大、肩膀越來越寬、胸膛越來越結實,臉部的棱角也越來越分明。
“我可以轉過來了嗎?”
“再等等。”
名為“陳風”的青年快速地整理自己的衣物,謝天謝地的是,這套衣物就像之前試穿時一樣還算合身,沒有出任何節外生枝的問題。
“好了。嗯……咳咳……聲音也沒問題。”
“喲,還像原來一樣帥氣嘛。”得到了許可之後轉過身來的葉梓毫不吝嗇地給出了自己的讚許。
“衣服……我沒穿歪吧?”
“陳風先~生~,您自己覺得呢?”葉梓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是壞笑著反問道。而且還在“先生”兩個字上加了重重的長音,這家夥顯然是不懷好意。
“你這家夥……!”陳風眉毛挑的老高,不過最終還是沒了下文。
接下來的場面會很重要,自己的形象的確是大問題。認識到了這一點的陳風還真算是隻能認栽了。然後往前走了兩步,伸開雙臂,讓對方幫自己整理衣物。
#2
陳風和葉梓此行的目的地是天宮市的第五百三十四號教學機構。
由在籍的“守備官”向小學生們講解人類現階段的唯一的敵人“幽靈”的事情,這已經是這個城市的慣例了。
而陳風此次的工作正式給這裡的小孩子們做一次不怎麽正式的演講。
不過雖然是這麽說,實際上也還是這裡的老師負責帶節奏,最終完全會變成“問答”一樣的感覺的東西。對於陳風來說壓力並不算太大。
或者說,陳風原本以為這樣壓力應該不會太大。
然而實際上卻是, 站在講台上面,看到那幾十雙瞳色各異的眼睛一臉崇敬地看著自己時,陳風已經緊張到不怎麽說得出話來了。
原本想好的台詞也忘了個精光。
教室的窗戶外面,葉梓對著陳風眨了眨眼睛,然後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我是,第三百四十六號前哨站的前站長,MIND守備官,陳風。”
結果憋出來了這麽一自我介紹。
話剛說完,陳風就自己在心裡暗罵“笨蛋笨蛋笨蛋,至少再說點什麽吧”,然而在那之後卻仍然是什麽都說不出來。於是在講台下面做得整整齊齊的孩子們能看得到的,也就隻是這位自稱是守備官的大哥哥在講台上面表演面部肌肉抽筋。
“有什麽問題,就盡管問吧。”過了許久,陳風才想出來自己除了自我介紹之外還能說些什麽。
然而這卻讓陳風更加失落了。
【結果卻是一上來就徹底把事情搞砸了。難道成為守備官之後的第一次任務失敗就是在這裡嗎?】
【不,現在的我已經不算是守備官了。】
這樣想著,陳風反而是自暴自棄一般地松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了看這幫孩子們的班主任,那位戴著眼鏡的銀發女性倒是保持著微笑向著陳風點了點頭。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望”的神色來。
而這多少也讓陳風安心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