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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見某個人就習慣了回憶和假想,那這個人一定是曾經失之交臂或是想得到卻沒得到的。
陸小茶未曾想到有些事凶猛得如此讓人措手不及,以至於當她幡然醒悟時,那曾經的所有可能早已經被時光的洪流席卷著奔騰遠逝。
於是,很多個日日夜夜她都在假想各種如果。
有那麽一陣子,回憶成了她心底唯一的篝火,短暫的發光發亮之後就灰飛煙滅的篝火。
只可惜,人生沒有如果,回憶也無法讓時光倒流。
所以,當思緒從虛幻中回歸現實,她的腦海中總會只剩下那讓她呼吸難支的一幕。
更讓她悵然的是,當以配角的形式身處在那一幕的邊緣,當時的她並沒有覺察到她眼中所見的一切日後會帶給她怎樣的疼痛,她也還沒來得及體會到光陰那潛移默化的可怕力量。
她只是記得那時震驚覆蓋了她所有的情緒,她化身成了一棵無法說話的植物被孫茜茜和陳冉搬著前行。
那時的她沒有讀懂自己的心情,而當一切抽絲剝繭地攤開時,為時已晚。
......
“你好。”
顧沁突如其來的招呼並沒有讓寧澤震驚太久,他很快就回過神,對著顧沁展顏一笑。
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不是自然,但他只能盡可能地做到落落大方。
“趙銘,借用下你的朋友,可以麽?”
顧沁向寧澤還以微笑,隨即把視線落在了一旁目光呆滯神色僵硬的趙銘身上。
“哦。”
趙銘認識顧沁已久,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顧沁的笑容。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深更半夜地獨自一人在看恐怖片。
緊張的氣氛讓他難以從劇情中抽身而出,隨意一個鏡頭閃過,都會引起他胸腔一陣收縮,呼吸一頓滯緩。
他怔怔地緩緩退開兩步,把寧澤身邊的位置讓給顧沁,心思惶惶。
驀然想到什麽,他的嘴巴不自覺地張成了“O”型,心中石破天驚。
“寧澤,能不能和我走走?”
看到趙銘識趣地後退,顧沁把視線回歸到了寧澤身上。
和寧澤一樣,她同樣關心著自己是不是笑得自然,但她已經盡力。
她期待地注視著寧澤,腦子裡一團亂麻。
身為一個自矜許久的女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做出驚世駭俗的舉動後,她不希望現實和她的設想會有出入。
她擔心、害怕,更渴望。
“嗯。”
還好,寧澤的回答合了她的心意。
心中的惴惴頓時放下,她偷偷地蜷了蜷有些僵麻的手指,掌心是一片濕潮。
“不好意思,先走一步。”
寧澤沒有馬上和顧沁走,他轉過身和趙銘道了聲別。
他看得出趙銘此刻臉上的表情很精彩,顯然是震驚壞了。
其實他也很震驚,但他畢竟不是十六歲的少年。
做不到從容,他可以假裝從容,反正不會像趙銘那樣把什麽都寫在臉上,癡癡呆呆地像個傻叉。
“哦。”
趙銘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寧澤,他愣愣地吐出個“哦”字,心情驀然低落得無以複加。
曾幾何時,和寧澤站在一起,耀眼得那個總是他。
可現在,他感覺寧澤化成了衝天火光,直奔雲霄而去,萬眾矚目。
而他卻在原地踏步,無人問津,無人關注,有如一顆毫不起眼的石子。
他感覺自己快要失去什麽,這讓他的內心很是倉惶。
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堵上心頭,他木木地看著寧澤,情緒酸澀。
寧澤從趙銘的表情中看出了很多,感同身受的,他回想起了從前的自己。
看似對什麽都漫不經心,實則在很多方面都患得患失,為了能和好朋友走到一起,甚至不惜選讀文科,那時候的他,卑微的有如一株槲寄生。
特立獨行只是他的表象,實際上他把自己的喜悲哀樂全部掛鉤在他人身上,亦步亦趨地跟在別人身後,欠缺自我。
好在重生改變了一切,他活出了自己的色彩,可這好像傷害到了什麽。
寧澤知道趙銘此刻的失魂落魄從何而來,他不願看見趙銘這副樣子,但他無能為力。
既然發誓了要改變,他只會在改變的路上越走越遠,絕不回頭。
他只能希冀趙銘能夠一如既往地看待他,但他也很清楚過於高大的樹下只能生存弱小的耐陰草木植物。
可趙銘是那種連綠葉都不甘做的人,不出意外,興許過不了多久,他們的友誼就會面臨嚴厲的考驗。
寧澤不希望看見自己和趙銘的友誼就此淡卻或是破碎,但此刻他無暇顧及太多,也不適合說太多。
他沉默地回轉過身,心中悻悻。
在轉身的刹那,他看到了陸小茶。
孫茜茜和陳冉正挽著她的手迎面朝他走來,她們三人並沒有像平常那樣說說笑笑,而是各自面色愕然地在盯著他看。
不僅僅是她們,寧澤知道此刻從他身邊路過的很多同學都在關注著他。
他們的眼神大抵相同,不是驚訝就是好奇。
他還聽到了很多窸窸窣窣的閑言碎語,也看到了很多探頭探腦指指點點,但他未加在意。
這只是個開始,他明白日後關注他的人會更多,關於他的言論也會水漲船高,他要習慣這樣的場合。
“我們去哪?”
眼神從陸小茶身上一掃而過,寧澤的心底微微一蕩。
他想要有所發揮地聯想些什麽,可回身看到顧沁後,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收了起來。
看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並不是什麽優點,盡管相比較顧沁,他現在更在意陸小茶,但陸小茶對他而言有如一陣過境的風。
興許她會再回來,但那應該是以後,而不是現在。
眼下等著他回應的,是親自粉碎了外表冰棱露出溫暖內裡的顧沁。
她展現出的溫柔相當別扭,一看就非常生疏,但這已是絕大多數的男生從來都沒見過的榮幸。
寧澤很清楚當一個冷傲的女生放下所有的倨傲森冷從冰封萬裡的雪山高處步入春暖花開的草原時,那意味著什麽。
一如當年,面對夏知,他總是會情不自禁地暗暗放松緊繃著的臉部肌肉試圖對她微笑。
寧澤忽然想起了前世在某本書上看到過的一句話:人生就是一個圓,**裸地來,**裸地去。
前世他的付出,很微妙地在今生得到償還,他覺得這也是個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