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 參差荇菜,左右d之。窈窕淑女,鍾鼓樂之。”
一大早,杏娘就聽到隔壁學舍裡傳來的讀書聲,在被窩裡好眠的她絕對不是嫉妒。為什麽她要教些枯燥的《千字文》呢,為什麽她要教《三字經》呢?你看人家多好,一上來就直接教詩經了。說反正是學認字,這是字也認了,詩也學了。多迅速,多文雅。
聽聽,這聲音有多洪亮,杏娘就有多鬱卒。
捶捶枕頭,晃悠悠的起了床,喝了杯溫水,往院子裡走。十月的天,總是比較乾淨,青凌凌的,像水,拂過五彩斑斕的山頭。而院裡的野菊,已經開始攀爬,高昂著嫩黃的花蕾,在竹籬笆上調皮的探了個腦袋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外面的世界天高海闊。
而小小的梨樹苗依舊沉默,杏娘看看隔壁許園,院子裡也是幾株光禿禿樹苗,有人在打掃,那人也許是察覺到杏娘的打量,抬起頭來,隱約是個中年婦人,頭上包著塊灰色的包頭帕子,杏娘揮揮手,打了個招呼:“嬸嬸早上好!”聲音清脆而活波,讓人生出些許甜意。那人放下笤帚進了屋子,杏娘黯然轉身,怎麽不理我呢?坐在桌子旁開始發呆……
“姐姐!”杏娘聽到小橙子的聲音,立馬轉過身去,看見一身嫩黃的小橙子端著個青花瓷的大托盤,托盤裡放了三個碗,身後跟著剛剛打掃的婦人。那婦人手裡也端著個托盤,上面是個雪白的瓷罐兒。
放下東西的小橙子給杏娘介紹“這是郯媽媽,郯媽媽做的東西可好吃了,姐姐快來嘗嘗。”說著擺好碗筷,舀了碗山藥粥放在杏娘面前。
“郯媽媽。”杏娘看著眼前這一身灰布衣裳,身材瘦削的慈祥婦人,不知道為什麽眼眶發熱。“小――夫人,奴婢給您請安!”郯媽媽,趁著低頭的瞬間,拭去眼角的淚水。
“媽媽快請起,我這兒不興這些,你能來,我就很高興!”杏娘扶起她,拉著她坐下。“我們都一起吃吧,我起來晚了,也不知道你們吃過沒有?”杏娘不好意思的問道。
“夫人,不晚,現在天才剛剛亮呢!”杏娘看看那天空中大大的太陽,再看看一臉心疼的郯媽媽,噗呲一聲就笑了出來。
“是,不晚,不管你們吃沒吃,都陪我再吃點兒吧。我去拿碗筷!”說著也不管她們,蹭蹭的跑遠了,拿著洗好的碗筷放在她們面前,郯媽媽趕緊接過自己盛飯。
郯媽媽看著手裡粗陶製的碗,碗邊兒那幾個豁口,險些沒拿穩,再看看手裡那有些彎曲發黑的筷子,沒忍住,老淚眾橫。
一邊掏出帕子死死的按著眼睛,一邊說著“我這眼睛怎進渣滓了,疵眼睛得很。”
小橙子拉住要上前的杏娘,自己上前去“郯媽媽,我幫你吹吹,昨兒個公子眼裡就進沙子了。可能這新修的房子沒打掃乾淨,到處的都是灰塵。我們今天徹底的打掃一遍吧。”好一會,才拉著紅著眼睛的郯媽媽坐下,安安靜靜的用過了早餐。
郯媽媽拒絕了杏娘的幫助,杏娘想起今天要去村裡看爹娘的,拿了個籃子,裝了些郯媽媽給的糕點往坡下走去。村裡的小河邊有不少人在那兒洗衣服,眼尖的見了杏娘打招呼:“女士,今天教的怎和以往的不同了呢?!”
“秋奶奶,三嬸兒,五嬸兒,旺嫂子,
栓嫂子,壯嫂子,墩嫂子,丫丫,秀娘,草丫頭,你們洗衣服呐!今天是新來的郯先生上課,他才是正兒八經的先生,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上課。我那也隻能是教大家認幾個字兒而已,以後大家叫我杏娘吧。”“瞧瞧杏娘這嘴兒,這一溜子的人喊下來,愣是一個沒漏。說話脆生生的,被她這麽一點名兒啊,心都甜了呢!”秋奶奶大聲的說著,手上也不忘捶打著衣服。
杏娘聽著這拍打衣服的聲音,聽著這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聽著這涓涓細流聲,聽著路旁樹上的鳥鳴聲,心下甚是愉悅。
吸了口氣,便高聲的唱了起來“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聲音清越而嘹亮的回蕩在村子的溪流邊,田坎兒上,山坡裡,在整個山谷間徘徊縈繞,久久不散。
聽著歌聲的人們從房子裡走了出來,洗衣服的也不洗了,都漸漸的圍在杏娘身邊,聽著聽著也跟著唱了起來,整個村子裡就再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了。
一首歌罷,許先生感歎了句“丫頭,你真像這村裡那快樂的百靈鳥。”
“嗯,比百靈鳥的聲音還清脆好聽!”族長也來了句。
宋大夫起哄:“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杏娘也不扭捏,站在那又開始唱:“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i洄從之,道阻且長。i遊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淒淒,白露未。所謂伊人,在水之湄。i洄從之,道阻且躋。i遊從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濉_i洄從之,道阻且右。i遊從之,宛在水中b。”
泉子激動的拉著旁邊的人:“這是我媳婦兒!這是我媳婦兒!”郯風很是惱火,不甘心的瞪了瞪他,離他遠了點兒。
小橙子攙扶著熱淚盈眶的郯媽媽,郯媽媽哽咽:“她很快樂!她很快樂!”
杏娘不知道她這一唱給了多少人深思遐想。她正陪著娘和嫂子繡花,她娘還說起她們年輕那會的小姑娘都唱些什麽歌,不時還唱起來。杏娘開心的聽著,有時也學上兩句。
嫂子說起二姑子春娘“上回兒趕集的時候還碰上了,讓我問問你做不做絹花的生意,那會兒你忙,我也就沒應承下來,現在你也沒多少事兒,你看如何,我也好跟他二姑回話。”
“成!跟二姐說吧,就算我們姊妹間湊份子,我們四個慢慢做起來吧。娘,要不你也入一股?現在也沒什麽好忙的。”
“馬上就要收棉花了,大豆也能收了,農民哪兒有閑的時候。你們自己做吧,就是不知道你大姐有沒有空。那家裡就你姐最操勞,女人呐,一輩子做什麽都好,別做窮苦人家的長媳婦兒,特別是那種下面有一串兒年紀小的弟弟妹妹的。我呀,當初怎就給你們大姐選了這麽家人呢?!”奎嬸兒說著說著就抹眼淚水兒。
“娘,大姐現在不是過好了麽,大姐夫為人又老實本分,幾個弟弟妹妹也長大了,現在也懂事能幹了,能幫襯家裡了。幾個孩子也一天天長大,以後會更好的。你呀,就好好的等著享福吧。”
杏娘點點頭“嫂子說得對,娘你就等著享福吧。我和泉子也會好好孝順你的!”
奎嬸兒破涕為笑“你這閨女兒,自己都還照顧不好自己,就操心起我來了!”
“嘿嘿,娘!”杏娘在奎嬸兒身邊撒嬌。
“娘,大姐二姐怎不把幾個小侄兒送來念書啊?”杏娘覺得奇怪。
“你以為他們不想送啊,隻是沒有緣由罷了,不好開這個口。 我們這的學舍又不收束,誰不想來啊。隻是族長和村正沒有松口。”嫂子抬起頭來看了眼杏娘。
杏娘吐吐舌頭“叫大姐二姐家的送來吧,我跟郯哥哥說。反正在修書院了,以後大家都可以讀書。”
“有這事兒?!許先生說的?!”嫂子乾脆把繡繃子放進旁邊凳子上的簍子裡。
杏娘點點頭“嗯,過不了幾天就會開工了。以後學舍就作為本村的蒙學了。”
“那敢情好,我叫石頭去傳話。”大嫂站起來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許先生真是好人呐!自從他來了咱們村兒,又是教大家種地,又是給大家建書院的,真真是個活菩薩!”奎嬸兒雙手合十,不停的拜著。
“娘,就這你就拜上了,許伯伯說還要給村裡修路呢,到時你看見成果了再拜也不遲啊。”
“修路?哎呀!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情呐!這條路爬坡上坎的,祖祖輩輩的不知道走了多少年了。一下雨啊,就下不了腳,誰不盼著它能順坦點兒,這日子可算是盼著了!我要去給祖宗上炷香去!”奎嬸兒抹抹眼睛,拿香去了。留下杏娘坐在那目瞪口呆。這……這……
“杏娘,你說的都是真的,許先生真的要在村裡建書院?!”奎叔進了屋,連扛著的鋤頭都來不及放就迫不及待的問杏娘。
“是啊,說還要修路呢!”杏娘笑嘻嘻的點頭。
“咚”的一聲,奎叔也不理砸在地上的鋤頭了,嘴裡喃喃的說:“我要給祖宗上炷香去!”
“爹,娘已經去了!”杏娘在後面跺腳!無奈的拖著鋤頭擱屋裡放好。現在也沒人理自己了,得了,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