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一大早,長平就被丫鬟們拉起來梳妝打扮。玉芝靈巧的雙手在發上飛舞,長平看著銅鏡裡被隻祥雲金簪固定高綰的高椎髻,又看看被細細描畫過的長眉,整個人顯得英氣勃勃。微微上挑的眼線,英氣中又帶著魅惑,特別是眉間的牡丹花鈿,襯得整張因為懷孕而圓潤的臉更加雍容華貴。
菡萏上前給長平取了裹著指頭的軟布,經過鳳仙花一夜的浸染後,指甲更加粉嫩光澤。芙蕖用濕帕仔細的擦淨手指,又抹了些細白的膏子,輕輕揉勻。
“王妃到!”有掀簾子的丫頭探頭通報,菡萏和芙蕖扶著長平起身,然後四個丫頭屈身行禮。看著王妃帶著端了掐金絲琺琅堆了紫色葡萄浮雕的高腳托盞的張嬤嬤走了進來。“娘,你今天真好看!”
只見王妃一襲松花綠錦紗窄袖齊領上襦,胸系石青色打底白描牡丹暗紋長裙,臂挽妃色軟紗披帛,鴉黑的頭髮斜斜的綰了個隨雲髻,簪了朵紫紅色吐蕊牡丹。穩重中又帶著番隨意的俏皮,不得不說年近四十的王妃依然保留了閨中那抹不解世事的朦朧和天真。
王妃看著長平驚豔的眼神抿嘴笑笑,也打趣的看著內裡是豆綠色折枝葡萄紋寬幅長裙,外罩海棠紅廣袖金絲軟袍的長平道“一年之間,吾兒已長成了絕色美人兒。”說完就從張嬤嬤手裡的托盞裡取了隻才剪下還帶著露珠兒的粉紅色牡丹斜插在長平的發髻邊。
站了開來打量一番,滿意的點點頭“走吧,別讓你祖母久等了。”攜了長平的手細細的交代了一些宴會事項和該注意的地方。
“呵呵,我這一大早下了朝就趕了過來,還真見了兩朵絕世牡丹。”
安親王黑著臉,看著一臉痞子相的皇兄,那是你親弟妹和親侄女好不?!
“傳膳!”太后樂呵呵的吩咐香袖,又給那對看起來很鮮嫩的母女招招手“快來,有你們愛吃的小米粥。”
“母后,你偏心!”皇上不依的叫喚,擠到太后和王妃之間坐好。王爺無奈,隻得坐了王妃的下手。暗自捏了捏媳婦兒的小手,湊近王妃耳邊低聲說“囡囡,你今天真美!為夫甚悅!”
“噗呲!姬昊!還讓不讓人吃飯了!這也太能膩歪了吧!”皇帝覺得渾身雞皮疙瘩直冒,太惡心人了。
“我媳婦兒!我樂意!”安親王幼稚的白了皇帝一眼。王妃爆紅著臉兩隻手抱著王爺的胳膊一陣猛掐,猛扭,咬牙切齒的樣子很是搞笑。
太后也不管,只和長平坐在一邊笑呵呵的看著。
飯後,就有傳定國公夫人攜世子夫人和定國公府兩位少奶奶覲見。
大家一番行禮後坐下,長平才上前挨著定國公夫人坐下:“外祖母,您可有想窈兒?!”又一一招呼了舅母和兩位嫂子。
定國公夫人隻比太后小兩歲,如今已經是六十八歲高齡,花白的頭髮用赤金雀尾簪攏住,一條墨綠色鑲綠寶石的金邊抹額遮住了有些皺紋的額頭,顯得膚白的老夫人精神更加矍鑠,戴了孔雀綠寶石戒指略微乾燥的手緊緊的握著長平的手,墨綠色繡萬字不到頭鑲邊廣袖低低的垂到黛青色繡祥雲紋飾的蔽膝下。
“想,怎麽不想!我叫小三子帶的禮物沒被他貪墨吧?!”老夫人紅著眼睛風趣的說道。
“呵呵,喏!”長平指指發髻上的祥雲金簪“帶著呢,連舅母嫂子們給的都帶著呢!窈兒還指望外祖母能再賞些好東西才好!“長平撩起手腕露出一對金鐲子給大家顯擺。
太后嗔道“難怪今天窈兒金光閃閃的,祖母瞅瞅,頭上素了些,香袖,去把我才做的那套紅寶石頭飾拿來。
”“呵呵,祖母,那套做得可漂亮了,您真舍得賞給窈兒?!”
“你這丫頭,要了外祖母的不夠,又去編排祖母的!”坐在身穿寶藍色錦緞褙子的世子夫人下手的王妃取笑長平“以前也不見她喜愛這些呀,從鄉下添了這麽個怪毛病回來!”
“我覺得窈兒這樣就很好,哪個姑娘沒個十件八件首飾的!”世子夫人站起身取下手腕兒上水頭十足的綠色翡翠手鐲套在長平手上“這顏色也就帶著小姑娘身上才好看。”
長平也不扭捏“謝謝舅母!”又轉過頭問道:“嫂子們,你們的禮物呢?!”
長嫂具明嵐和二嫂李珍兒相視而笑,“弟妹,瞧著沒,今兒可遇著打劫的了,回去可要給邪哥兒幾個講道講道,他們的姨姨不是女巾幗,是女土匪!”
“噗呲,窈兒,你可不知道,那三個小家夥聽說你回來了天天在國公府裡嚷著要來看你,被老頭子拘在家裡讀書練武呢。”老夫人想起三個孫子覺得好笑,自從他們知道窈兒是太子一輩武藝第一人,就天天嚷著要來挑戰!
“怎麽不讓他們來看我呀,怪想他們的。”
“那三個猴兒,別吵著你了。等你生了孩子,就接你家去住幾天。”世子夫人可不敢放幾個猴崽子出來搗蛋,府裡就老國公還壓得住。
“太后娘娘,忠勇侯夫人和安南侯夫人攜太子妃及兩府小姐們覲見。”香袖上前回稟。
太后看了眼和嫂子們說話的長平,點了點頭“請進來吧。”
“臣婦給太后請安,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安南侯侯府齊筱雅,齊筱玉給太后娘娘請安!”
“忠勇侯府明煙,明霞給太后娘娘請安!”
“都起來吧,今兒也算家宴,都不要拘禮。”太后溫和的叫大家起來,又單獨叫了準太子妃齊筱雅上前說話。看了還算滿意,取了手腕上的血玉鐲套在齊筱雅手上,算是認同了。又叫香袖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一一賞給小姐們。
才拉著定國公夫人笑說:“咱們幾個老的好生說說話,也別拘著她們這些小媳婦小姑娘了。嚴哥兒媳婦兒,你帶著她們小姑娘的出去逛逛園子說說話,呆會兒人齊了哀家讓人叫你們去。”
“太后這是見我們不順眼啊,妹妹們,咱們還是走吧,別在這礙眼了!”一身正紅色織錦宮裝的明嵐甩著絹帕招呼著兩府小姐們,不時幽怨的看一眼太后。
太后笑得打疊“芸娘,你家的猴兒快帶走吧!”
忠勇侯夫人用帕子擋著嘴直笑“回太后,該是蓮卿姐姐家的猴兒才是!”
滿堂哄然大笑。明嵐自詡臉皮不夠厚,跺了下腳,拉著幾個妹妹急忙要走。
“猴嫂子,帶上我!”長平在身後高聲叫道,明嵐腳下一個不穩,撲到一身緗色半臂襦裙的李珍兒身上。這李珍兒也是個促狹的,摟著明嵐一通揉搓“嫂子,來吧,來吧,珍兒安慰你!”
堂上的人更是笑得東倒西歪的,因為這一出,安南侯夫人,和兩位小姐輕易的就融了進來,一時堂上氣氛愈加和諧。
不久,許府女眷,鎮北侯女眷都來了,王妃扶著太后,世子夫人扶著定國公夫人,菡萏和芙蕖也扶好長平,身後跟著幾府女眷,一行浩浩蕩蕩移駕牡丹園。
牡丹園的戲台子也早已經搭好, 有戲子咿咿呀呀的低吟淺唱。
長平最是喜愛芙蕖,池子裡的早荷也開了,便邀請各府小姐賞荷,都給面子的應了。有侍衛帶著丫鬟婆子前去檢查準備,宮女太監也隨侍在側待命。太后叫過長平囑咐道“別去太久,打一圈兒就回!”又囑咐郯嬤嬤把披風帶好,讓四個丫頭好生貼身保護,才放她們一行上了畫舫。
“哎喲,我這老婆子的眼睛啊,從今兒一早就開始跳,也不知道是怎回事兒?!”太后拉著妹妹的手嘮叨“老國公的身體可還硬朗?”
“姐姐,他好著啦!今兒早還滿院子追著邪哥兒仨練武呢!”老夫人關切的看著自己的姐姐,馬上就七十的人了,還總操不完的心,心下歎口氣,明明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兒。“你自己可要當心身子,有什麽事兒吩咐靜兒去做,別慣得她不著五六的。”
太后橫了眼國公夫人“有你這麽當娘的?!還親閨女兒呢,你不疼我疼!”
“誰不疼她了,就因為從小幾府沒個閨女,都疼她一個了。”都不是讓人省心的。
“太后,幾個公主來了。”香袖遠遠的就看見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公主候在臨時拉起來的紗簾外。
“讓她們進來吧,直接帶去前邊和小姑娘們玩去。”太后揉揉額角,實在是不想見。
“姐姐,要不你去休息會兒!這兒有妹妹就成了。”老夫人見太后臉色有些蒼白,擔心道。
“也罷!”太后在妹妹的攙扶下站起身來,還沒走,就聽得遠處傳來亂哄哄的聲音,仿佛有人叫“抓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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