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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黃神龍記》第二十六章 3家戲 鴻門宴上奇兵起
三天以後,中平鎮最豪華的流雲閣前淨水潑街、紅氈鋪地,中平鎮三大巨頭相約在此地把酒言歡。馬流雲降階相迎,把劉一刀和薑雪波迎進流雲閣內。薑雪波很會做戲,和同樣虛情假意的馬流雲聊得火熱,劉一刀極其不喜這虛頭巴腦的應酬,隻好虎著臉跟在後面,一起上了流雲閣三樓的雅座。

在馬流雲看來,兵馬未動,酒肉先行;個個灌醉,路路打通;你朦朧,我清醒,你我正好簽合同。簽什麽合同?當然是劉一刀、薑雪波兩人無條件出讓人頭,任由馬家順利吞並劉、薑兩家族的合同。

深知內情的劉、薑二人來時已經決定,點滴不沾,絕對不招惹桌子上的美酒佳肴。盡管馬流雲殷勤勸酒勸菜,二人均以各種理由拒絕。劉一刀正好胃疼,不能沾油膩和酒精。薑雪波則是鎮上醫師配了幾副壯腰健腎的中藥,遵醫囑服藥期間不得飲酒。

馬流雲心下感覺到不太對勁,“劉一刀胃疼還說得過去,誰不知道他是個著名酒鬼,喝壞了胃是很正常的。可是你薑雪波快進棺材的老鬼了,還壯什麽腰健什麽腎,有那必要嗎?”

可是又不能按著脖子強行灌這兩個閉嘴葫蘆一樣的家夥,反正自己尚有其他後手,也不怕他們翻上天去。馬流雲隻好無比鬱悶地一個人喝酒吃菜,預先服下的解藥在肚子裡緩緩溶解,把他為表示清白而帶進去的毒藥化解掉。

這時候,流雲閣的夥計端進來一盤“狐獾清燉斑鳩,”馬流雲熱情地作著介紹:

“常言說,天上斑鳩,地下獾肉。這一盤菜是集天上地下最好吃的美味,佐以桂皮、八角、香葉、砂仁、枸杞、肉桂、豆蔻等滋補藥材共燉,男人吃一口滋陰補腎,壯陽健腰,到了晚上就可以知道其中妙處了。”馬流雲一臉曖昧,發出專屬老男人的淫笑。

“尤其是薑老哥,多多吃上幾口,效果絕對比你那什麽壯腰健腎的破中藥強多了。”馬流雲仍不死心,鍥而不舍地做著最後的努力。

劉一刀和薑雪波還是不為所動,臉也不轉,聚精會神地看著送菜的小夥計,目送著他點燃一盤驅除酒味的千年檀香,好像是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名貴的香料。

馬流雲知情識趣地閉口而坐,一邊品嘗著“狐獾清燉斑鳩”的絕佳味道,一邊在心裡暗暗計算著時間。

一炷香過後,馬流雲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把盤盤碟碟一摔,怒發衝冠:

“你們兩個不知道死活的東西,我馬流雲好意敬你們吃喝,你們倒好,愣是給臉不要臉。現在好了,你們這輩子就是想吃喝也沒有機會了。”

劉一刀和薑雪波勃然大怒,就要跳起來對罵。馬流雲笑咪咪地說道:“兩位家主稍安勿躁,切莫妄動真氣,毒氣一旦運行到心脈深處,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你們。”

劉一刀和薑雪波聞此言暗運真氣流遍全身,才發覺一絲不易覺察的毒性潛伏在血液之中,隨血液流動慢慢向心臟逼近。此血液一旦流經心臟,兩個武王就要交代在此處。

兩人不敢妄動,坐在椅子上頹然問道:“馬流雲,我們兩人自問已經是足夠小心,怎還是中了你的劇毒?明人不做暗事,你可否敢說說你的毒是如何下的?也好讓我們二人做個明白鬼。”

一般來說,任何人做出一件十分得意的事情,都願意和別人分享一番,你要是要求他保密,反而是要了他的小命。

馬流雲呵呵一笑,愉快地說道:“流雲閣的小夥計送的那盤千年檀香你知道吧?我昨晚把毒粉融化在酒裡,再把千年檀香浸透陰乾,

今天就在你們的眼皮底下為你們點燃送行,高明吧?你們服吧?我好心好意叫你們嘗嘗‘狐獾清燉斑鳩’的美味,你們裝聾作啞,眼睜睜地看著小夥計把毒香點燃,真是報應不爽啊?”馬流雲越說越得意,止不住放聲大笑,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情。任劉一刀和薑雪波如何調動真氣遏製,血液之中的毒性還是不緊不慢地向心臟進發,由此可見“毒手郎君”萬千山的下毒手段何等之高。

原本薑雪波是胸有成竹,安插的臥底賈思珍早已把馬流雲的一切部署全盤告知,早知道馬流雲會在酒菜裡暗下毒藥。誰知道馬流雲關鍵時刻藏了一手,連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也瞞過,悄悄導演了一場這樣的獨角好戲。這也倒不是他是識破了賈思珍的臥底身份,只是他始終認為,只有一個人知道的事情才叫秘密。

劉一刀和薑雪波方才知道自己是栽那一盤小小的千年檀香上,不過事已至此,歎有何用?兩個人對視一眼,一聲長嘯,猛然躍起,一個空翻跟頭從雅座的窗口跳了出去。

馬流雲大失所措,想不到這二人如此果斷決絕,小受挫折便跳樓自殺。他飛身撲到窗口俯首下望,只見兩個人的身形越來越小,快接近地面時,兩道身形一掠而過,把急速下墜的兩人身體打橫帶出丈余。劉一刀和薑雪波腰間發力,借勢輕飄飄落地。這兩個救命恩人正是王天卓和梅川酷的川川叟。

馬流雲在高處看得清楚,知道此事已泄,變故以生,暗號發出,藏在其他房間裡的苟不理等五位武王奪門而出,六人長嘯一聲殺下樓去。

樓下的劉一刀和薑雪波苦著臉向王天卓說道:“我兩人一時不慎,中了馬流雲老賊的毒,現在不能妄動真氣,這可如何是好?難不成我劉、薑兩家今日便要亡種滅族?”

王天卓一時無語,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兩個蠢貨,在這最需要高端戰力的要命時刻,偏偏中毒當起甩手掌櫃,而自己和梅川酷這等外人卻得為他們拚死拚活,真是令人為之氣急。

一陣疾風刮過,樓上的六個武王以猛虎下山之勢衝到樓下,一字排開。到了這個時候,臉面已全部撕破,百無禁忌,馬流雲也不怕劉一刀和薑雪波二人逃走。

他們大半輩的心血全部在中平鎮,滿家族老小也已在此落地生根。所以,他們除了殊死一拚以外,沒有別的路可走。要是拚命吧,馬流雲更是不怕,就光憑這六個武王堆也堆得死他們。心中有底的馬流雲很是放心,一步三搖地來到中場,唱諾作揖。

這一邊的梅川酷咳嗽一聲,老氣橫秋地說道:“對面可是馬家家主馬流雲,老朽是嶗山道士川川叟,無量天尊,老道這廂有禮了。

這賞梅山莊的少莊主梅川酷裝貓像貓、裝狗像狗,還煞有介事地行了一個道士的正牌見面禮。

馬流雲應該是壞事做多了的原因,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十分相信因果報應之說。馬府裡的下人們都知道,他是一邊在外面肆無忌憚地做壞事,一邊在家裡起大廟燒高香拜佛,祈求佛祖看在馬家平時殷切供奉的份上,免除自己一家的滔天罪孽。

馬流雲平時就對江湖上的佛道之士十分敬畏,但凡遇見佛道門人弟子,都是好吃好喝招待,禮敬有加,走時還有香火錢奉上。

他見對面這老者雞皮鶴發,一派得道高人的風范,更是不敢失禮,回禮道:“老朽正是馬流雲,不知仙長有何見教?”

梅川酷呵呵笑道:“老道自幼學道於嶗山,近日才得以出師遊歷,老道最擅長的便是家師傳授的觀人看相之術。老道說句不客氣的話,我要是排第二,天下便沒有人敢排第一。今日,我和馬施主見面便是有緣,就給馬施主免費看相一次,如何?”

馬流雲也正在懷疑自己羅睺星當頭,流年不利,要不,自己的兩個兒子怎會是一死一傷?

因此,他半信半疑地說道:“馬流雲恭聽仙長指點迷津。”其他四個武王反正也是獵奇心切,倒要看看這個糟老頭能變出什麽新花樣?

只有那個不知道名姓的武王沒有參與這場活動,直愣愣地看著王天卓,眼睛裡滿是驚疑。

王天卓一心為梅川酷掠陣,毫無察覺。

梅川酷裝神弄鬼地掐指一算,幽幽說道:“羅睺當頭照,男人憂愁到。凡男人逢到羅睺星值年,凶性最驗,家宅不安,官司破財,子女夭亡,刑克父母。”說著,梅川酷偷看了一眼馬流雲,心裡暗暗說道:“我得好好玩玩你這個馬老烏龜,出出我的心頭惡氣。”

“我觀你面相,你今年大運凶惡,因此,羅睺星的凶性更為猛烈,其征兆顯示你有損折兒子之面相。如老道我看的不錯,你的長子應有五官受損之厄,次子則有性命之憂。老道要是早來數日,絕對可以為馬施主化解此劫,還馬施主一個父慈子孝的幸福家庭。”

梅川酷把牛皮吹的嘟嘟響,把自己的本事說得越來越神奇。反正時光也不會倒流,本少莊主說能化解就能化解,真相只有天知道。

一旁的王天卓忍不住暗罵:“你個蒙死人不償命的小家夥,你掐指算出的一切都是你親身參與見證的猛料,那還有的錯,馬流雲這老狐狸可被你給騙苦了。”

馬流雲本來還稍有懷疑,畢竟兩人分屬不同陣營,是敵對的水火關系。可聽到這位老道算的精準無比,便信了個十成十。尤其是二兒子馬先鋒慘死陣前的事情,自己背後的數位強援尚且不得而知,他這一個外來戶怎會知曉?

在他的心目裡,那個蒙面武王肯定是賞梅山莊貼身保護梅川酷少莊主的高手,那天晚上大鬧一通之後,早保護著梅川酷一溜煙回賞梅山莊了。

可他愣是想不到,遵守老爹遺訓的梅老莊主就是這樣灑脫決絕,勇敢地把自己身嬌肉貴的獨生兒子孤零零地推出避風的港灣,投進了多姿多彩,同時也是刀光劍影的江湖。促使兒子在這個江湖的大染缸裡破繭化蝶、蛻變重生。可以這樣說,賞梅山莊有日後的無比輝煌,梅川酷有日後的非凡成就,和他父親的毅然放手有很大的因果關系。

溫室裡怎能培養出遮風避雨的參天大樹?

鳥籠裡怎能培養出搏擊長空的展翅雄鷹?

馬流雲以己度人,根本不會相信梅川酷還有膽量呆在這裡,早就哭著跑回家找大人去了。就在這種思想誤區的指引下,馬流雲毫不懷疑地踏進梅川酷下的套子裡。

關鍵的是,那天晚上,王天卓只是遠遠地施放冷箭,沒有和馬流雲面對面交過手,馬流雲認不出王天卓也算正常。更關鍵的是,現在的馬流雲一門心思地找冒牌嶗山道士算卦求前程,哪裡還顧得上看王天卓?難道是作惡終有報,連老天爺也看不過眼,施展神通蒙蔽他的五官六識,讓他身臨萬丈深淵而不自知?

馬流雲根本不相信會有無聊之人會在雙方對陣之前做這些明知不會有人相信的無聊之事。這種情況既然排除了,那麽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面前這老道肯定是不通人情世故,一心癡迷於濟世救人的老神仙。

可他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世上還有“極品奇葩”這樣的怪異物種,面前這冒牌老貨還真是一個無聊到極致的貨色,因此他上當受騙也就成為順利成章的事情。

馬流雲點頭如搗蒜,急切切說道:“老神仙算的極準,馬流雲還請老神仙賜下解法,我馬家必有厚禮相贈。”他聽的梅川酷算的極準,稱呼搖身一變,梅川酷由此榮登老神仙之位。

梅川酷一副悲天憫人的菩薩形象,鄭重說道:“我身為出家人,不會貪圖那些世俗的黃白之物。不過,我化解掉馬施主的厄運,馬施主要是一點香火錢也不出,又怕馬施主日後沾染到其他因果。罷了,罷了,老道我便借花獻佛一次,請求馬施主出資白銀一百萬兩,為中平鎮貧民窟的老百姓搭棚熬粥、修房蓋屋,積累下無量功德,好化解馬施主羅睺星當頭的惡兆。”

馬流雲但求舉家平安,區區一百萬兩白銀還不放在眼裡。何況這位老神仙擺明就是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世外高人形象,馬流雲的心裡更是確信無疑。如果這個老道獅子大開口,全心全意地為自己撈銀子,他肯定會懷疑不已。

馬流雲懇切道:“老神仙但有所命,不敢不從,我現在就撥下款項,專人負責監管此事。”說著,回身令賈思珍找帳房支取白銀,全權負責此事,如有中飽私囊的行為,格殺勿論。”

事關馬家今後運程,馬流雲也不敢含糊,把操作中可能出現的漏洞提前拿狠話封死。賈思珍得令前去操辦此事,暫且不提。

一旁的王天卓暗暗點頭道:“這不靠譜的小家夥倒也不賴,為中平鎮的老百姓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

馬流雲雷厲風行安排好此事,轉身恭敬道:“老神仙請賜下解法!”

梅川酷手掐冒牌的嶗山法訣,字斟句酌地說道:“馬施主可於農歷正月初八,早早躲進地下密室,避免羅睺星照見自己。同時,用黃裱紙做好牌位,用新筆新墨書寫‘天宮神首羅睺星君’八個大字。牌位前點燃九支蠟燭,置備素食糖果,面向北方祭拜,三頭九叩,心裡默默祈求保佑自己一年平安。次日,太陽出來後方可起床,就可以化解災難,謹記謹記。”

胡謅到這裡,梅川酷也不由得暗呼僥幸。幸虧自己平時愛看一些雜七雜八的書籍,涉獵甚廣,要不,還真就應付不來這等場面。看來,書籍真是人類文明進步的階梯啊!

後來,梅少莊主的這句感慨不遠千裡流傳到前蘇聯,被一個叫做高爾基的無產階級革命文學導師翻譯做俄文,變成了自己的名言。當然,這已經是無數年以後的事情了,梅川酷早已羽化登仙,沒有來得及狀告這位老人家侵犯他的知識產權。

一旁看戲的幾位武王也品出了興致,默契的都不出手干擾,默默領教著梅川酷的高深道法。心裡也是暗暗盤算:“是不是把這位老神仙也延請到家裡,看看自家人的氣運前程。”

梅川酷胡謅一場,急出了滿頭大汗。可看在馬流雲眼裡卻是感激莫名,心道:“老神仙為我馬流雲推演天機,累出了滿頭大汗,真是可欽可佩。 ”

想到此處,馬流雲遺憾地說道:“老神仙道法高深,何苦要參與這世俗間的爭鬥,只要老神仙現在退出,我馬家備厚禮恭送老神仙回仙山如何?”

這馬流雲也是富有心機,一來此舉削弱了劉、薑兩家的力量;二來交好了這位道法精深的老神仙,為日後家族的發展提供不可估量的助力。

奈何梅川酷那肯就此離去,眉頭一皺,又是一番子虛烏有的說辭:“老道也不想參與這小孩子家家的打架,可是我和劉一刀祖上有一段因果未了。所以,我必須在這紅塵裡走完這一遭。”他還故作高深地搖了搖頭,無奈歎道:“天意弄人,老道又該如何?”

馬流雲靈機一動,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待會兒打鬥開始,老神仙只需虛應故事即可,我馬流雲不自量力,和老神仙過招。只是老神仙要手下留情,比較大的神通就不要出手,免得誤傷了馬某,如何?”他倒是全心全意為梅川酷著想,可梅川酷卻是毫不領情。

馬流雲繼續說道:“只要老神仙了卻了這段因果,我馬家即刻備厚禮恭送老神仙回仙山。自此以後,我馬家就是老神仙的後花園,但有所求,無不遵從。”此番話已有投靠托庇於這位嶗山老神仙的意思。

梅川酷心裡樂開了花,差點對知情識趣的馬流雲動了惻隱之心。心裡樂道:“本少莊主鴻福齊天,算是有了一張免死金牌,這馬老烏龜擺明了是出工不出力,挨打不還手的沙包。”

想到這裡,他那張梯田密布的老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看在馬流雲的眼裡,又是一番自圓其說的解釋以及對老神仙的無比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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