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蛟很想盡一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他們幾天。奈何劉詩晴心系父親的病情,歸心似箭,一刻也不願意多待。
王天卓聞聽了劉家的怪事,十分擔心林驚鴻此行的安危,自告奮勇隨他們前去。一行五人辭別殷切挽留的張德蛟,打馬出城,朝著中平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第二天中午時分,中平鎮遠遠在望,劉詩晴看著熟悉的家鄉,百感交集。穿街過巷,來到了自家門前。
劉府門前很熱鬧,一大群麻雀在地上嬉笑打鬧,開心的不得了。幾個看門的下人坐在門墩上,雙目無神地欣賞著百雀嘻鬧圖。
直到劉詩晴甩蹬下馬,轟飛這些目中無人的麻雀,幾個嚴重瀆職的下人才發現自家小姐歸來,急忙迎接過來。
劉詩晴冷臉道:“你們這幾個家夥,就不怕我們劉府的家法嗎?”
其中一個下人苦著臉道:“劉小姐,您是不知道,自從府裡出事以後,人心惶惶,辭工的辭工,偷跑的偷跑,現在是十不存三。和我們劉府比鄰而居的住戶們也避之如虎,十室九空。七八天了,沒有一個外人敢來,我們也是閑著無聊,請小姐恕罪!”
劉詩晴心中一緊,想不到家裡的情況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顧不得再追究他們的罪責,飛也似奔進劉府。
劉府後院,劉一刀的臥室。
劉一刀雙目緊閉,面皮發黑,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他的老婆抱著兒子劉天風,坐在炕頭上暗暗抹淚。
“嘭”地一聲,門板上多出一個人形的窟窿,劉詩晴硬生生撞了進來。她看著家裡這世界末日的淒慘景象,眼淚當時就下來了。
劉天風看到姐姐突然出現在屋裡,興奮地掙脫娘親的懷抱,跳下地來,抱住姐姐哇哇大哭。她的娘親看到女兒歸來,緊繃了許久的精神一陣松弛,眼前一黑,栽倒在劉一刀的身邊。
劉詩晴大驚,推開弟弟就去查探娘親的情況。
緊跟而入的王天卓經驗老道,寬慰道:“沒事的,你娘親只是一時興奮,虛脫過去了,靜臥一會兒就沒事了。”
劉詩晴想要把娘親的身體挪正,結果卻用錯了力,差一點脫臼。其情形類似於用盡全力去搬取一塊大石頭,誰料想大石頭卻是棉花團偽裝而成。她低頭仔細查看,才發現,讓娘親沮喪不已的一身肥肉消失不見,身體現在的寬度和厚度僅是原來的一半左右。
“娘親減肥成功!”這是劉詩晴的第一個念頭。緊接著她又心疼得落下淚來。可以想象得到,這一段時間以來,娘親一個人擔驚受怕,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否則,纏綿日久的肥肉怎會這樣輕易就離去?
王天卓渡入劉一刀體內一股真氣,沿著任督二脈以及奇經八脈循轉一周。再翻開他的眼皮仔細觀看,初步結論是中毒,而非其他怪病。
劉詩晴掏出一個玉瓶道:“我請假的時候,段天涯老師送給我一瓶解毒靈藥,王大叔看看成不成?”
林驚鴻心中一動,取出自己的辟邪丹道:“王大叔如果是中毒,先試試我的辟邪丹,這個解毒最靈驗了。”
“嗖”的一聲,胡雪晴穿門而出,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話語:“我到四周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其它異狀。”而真實的情況則是,胡雪晴面色發黃,玉體微顫,好像是看到了令她恐懼不已的怪物。
林驚鴻把辟邪丹貼在劉一刀的肌膚上,注入一股真氣,沿著他的身體緩緩滾動。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辟邪丹慢慢變黑,凝結出黑色的水珠。劉一刀臉部的黑氣消除了幾分。如是者三,劉一刀的肌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這時候,獨撐劉府大局的賈思珍聞訊而來,拜見了自己的林小公子。然後便把劉府的異變講述了一遍。
幾天以前,護院的大狼狗突然死了幾條,他也沒有在意,撥付出銀子又買回來幾條。過了一個晚上,剩下的以及剛買回來的狼狗死的一條不剩。同時,雞舍裡的一百余隻雞也同時死亡。
他一開始還認為是瘟疫所至,不太在意。可周圍的鄰居的雞狗全都安然無恙,他便感覺出不對勁來。
就在他著手準備調查的時候,劉一刀奇怪地病倒了。中平鎮最好的郎中診脈以後也說不出所以然。到底是生病還是中毒?沒有一個準信。
賈思珍心裡明鏡似的,劉詩晴對自家小公子有意思,劉一刀很可能成為自己小公子老丈人。事關到自家小公子的親人,他可不敢大意,便派劉大富火速到烈炎學院通知林驚鴻和劉詩晴。
王天卓思索道:“劉府的事變不是瘟疫,而是人為。劉家到底惹了什麽樣的人物,對方竟然連雞狗也不放過,這在江湖上被稱之為‘雞犬不留,’只有在面對不共戴天之仇的時候才會動用。”
劉詩晴這才知道,雞狗全部死亡的後面還有這樣一層恐怖含義。
劉一刀低哼了一聲,醒了過來,看到家裡多了這麽多人,很是欣慰,強撐就要起身迎接。
王天卓呵呵笑道:“自己人客氣個屁啊!將養好身體拚一番酒才是正事。”
劉一刀不再勉強,又把慈愛的目光送到劉詩晴處。
胡雪晴終於返身回來,俏立於屋中,只是有意無意地拉遠了和林驚鴻的距離。
劉天風終於緩過神來,拖住林驚鴻嘀嘀咕咕,十分親熱。
王天卓江湖經驗老道,立刻擬定出了應對方法。
首先,他讓林驚鴻和劉詩晴秘密監視劉府裡的唯一水源,後院的水井。他和胡雪晴則負責府裡的廚房要地。根據他的判斷,只要有人下毒,這兩個地方肯定是首選。
其次,吩咐府裡的人手,秘密調查中平鎮所有的客棧,把外來的陌生人納入視線。這項任務更是簡單,自從薑雪波死後,中平鎮百分之九十的產業,不是劉家的產業,就是“林驚鴻基金管理委員會”的產業,想要調查一個外來的陌生人,一道命令即可。
任務分派下去以後,白天一切照舊。到了晚上,兩人一組分頭行動,把兩處要害位置監視得嚴嚴實實,一心想要守株待兔。
第二天早晨,客棧方面的結果也匯報過來了。外來陌生人總計三百四十七人,排除掉老弱病殘,以及離鎮而去的客人,還剩下二百零九人。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異動。
接連三天過去了,一切正常。劉一刀夫妻的臉上也初現紅暈,看來再有幾天就恢復如常了。
“難道我判斷錯了,那個家夥已經遠走高飛不成?”王天卓苦惱道,“他在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以前,不可能走啊!除非他是傻子。可是傻子能做出這樣精妙的布局嗎?顯然不能。”他想不到問題出在哪裡,苦惱無比。
劉一刀道:“你們四人大張旗鼓地進入我家,是個人就可以看見,人家能不知道?我猜想他一定是躲藏在某個地方,等待你們離去。”他還真猜對了,下毒的那個家夥看見劉詩晴等回來,乾脆貓在中平鎮西的土地廟裡不露面,苦等他們離去。
林驚鴻腦瓜子一轉,獻計到道:“王大叔,為什麽不如此這般?”
王天卓聽過以後,拍著林驚鴻的小腦袋笑道:“還是你小子的腦瓜好使,就依你說得辦!”
第二天上午,中平鎮的大街小巷貼滿了劉府的通告,通告的大致內容就是嚴正聲明劉府的瘟疫全部消除。為了消弭近段時間的晦氣,劉府特意邀請中平鎮境內行頭最整齊、唱功最了得的四個戲班子唱三天大戲。只要前往劉府看戲者,即可領取喜銀五兩,男女老少不限,即到即領。
劉府大門外面的空地上,淨水潑街,黃土鋪地,四個戲台子分別坐落於東南西北四個方位。輕輕一轉身,就可以同時看四台大戲,絕對是很過癮的享受。
劉府的大門旁邊,擺著一長溜的桌子,管家劉大富新衣新帽,笑眯眯做迎賓狀。
桌子後面堆放著十八個雕花的紅木箱子,所有的箱蓋一律大開,裡面整齊碼放著五兩一錠的銀元寶,看著格外眼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瘟疫再怕,也沒有白花花的銀元寶好看,人氣就這樣開始爆棚起來。
這戲是一天連軸三場,三天以內不停歇。只要你願意看,早晨天麻麻黑就提著空腸過來,登記造冊,領取到一錠銀元寶,便可以專心對付早飯。 鍋蓋大的蔥花餅摞得小山一樣,外加雞蛋西紅柿香菜湯。午飯更是豐盛,翻轉任意一個吃過飯的空碗,都是淋淋漓漓地流淌著黃澄澄的好豆油。沒有晚飯,只有成框盛放的八色點心宵夜,外帶紅豆米湯,只要有個好肚子,盡可甩開腮幫子猛乾而無人干涉。一隻手打著節拍,美滋滋地欣賞著台上名角的咿咿呀呀,你說愜不愜意?
第一天,來的人比較少,都是屬於再不吃飯就要餓死的類型。結果,不但賺了個飽肚,還領取到銀元寶。更好的是第二天醒來也沒有死。
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一下子,人流暴增,劉家不得不派出三倍於昨天的人手,才算是維持住局面。
前後兩天,吃的喝的略去不計,光銀子發出去五十萬兩。當然這對於現在的劉家來說,還真是不算一回事。自從薑家倒台以後,劉家已經獨霸中平鎮。發出去的這五十萬兩銀子,他們一定還是開銷在劉家的店鋪裡。來回流通幾趟,損失就回來了。
賺飽肚兼且發小財的老百姓不知道,劉家卻是明松暗緊,四個人把水井和廚房盯得賊緊,凡是進口入肚的東西一律不讓它逸出視線一步。
林驚鴻堅信,那個下毒的惡徒只要還在中平鎮附近,一定不喜歡看到劉府這樣的歡樂喜慶,一定會趁亂前來下毒。而下毒的最好地方就是水井和廚房,所以,林驚鴻才提出這個極端燒錢的主意。
至於是不是餿主意,這要在下毒的惡徒來不來報到?假如他依約前來,林驚鴻就是算無遺策。假如他爽約不來,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餿主意,累得劉家破個小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