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他又不原諒我，只會看我笑話，現在叫我回去做什麽，你回去告訴他，讓他考慮考慮原諒我，不為難我爹娘。”

“哪有人像你這般道歉的?”靖王爺道，“不許把本王當成傳話小廝，有話自己說，現在跟本王走。”

“我不去！”薑零轉身直接走掉。

“喂！”靖王爺幾步追上，扯住她，“如今得了便宜還賣乖，做了千金小姐就無法無天了，你敢再說一遍不去，本王就不客氣了！”

薑零睜著無辜的眼睛看著他，然後輕輕吐出二字:“不去。”

“好，你說的不去。”靖王爺攔腰扛起她。

“你幹什麽！放開我！”任薑零對他又踢又打，他也沒放下她，只是朝著湖水走去。

這一湖水位於禦花園，名叫蝴蝶灣，湖水映著月光極其美麗，然而卻有兩個吵鬧的人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薑零在他肩上不停捶打他，喊著:“放我下來！”

靖王爺則威脅道:“若你再對本王動手動腳的，本王就要把你丟到水裡去！”

究竟誰對誰動手動腳了，就算不小心摸著他的臀部了又怎麽樣，若不是他扛起了她，也不會在胡亂撲騰中打到他的屁股。

靖王爺走到橋上，把她放下來，然後以橋欄抵著她的腰，迫她把全身重心交予他，說道:“大膽寒星，你可知錯?”

“你放開我，我知錯了，知錯了！”

靖王爺輕而易舉的推著她向後仰，讓她有種要掉下去的感覺:“先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你是不是在敷衍本王?”

“不是，絕對不是！求你了，放開我，我不會游泳！”薑零討饒，“腰都快斷了，快放開我！”

“你不是會武功嗎?”

他怎麽還記得那件事呢?薑零鬱悶:“我真的不會！”

“你要保證，待會跟著我去見殿下。”

薑零遲疑了:“這個……”

靖王爺又推她。

“去！放開我吧，我保證去！”

靖王爺似乎意猶未盡，還想繼續玩，但瞅著她的可憐樣子，又於心不忍，隻好放開她。

薑零一下子軟在地上，大喘氣。

靖王爺在一旁笑，轉眼望見水面上搖晃的月亮，又心生別的想法，於是對著薑零說:“你把剛才跳的舞再跳一遍。”

“什麽?”他怎麽想起一出是一出。

“本王最厭惡重複說一句話，你若不肯，本王就把你丟下去。”

薑零瞪了他一眼，慢慢站起來，又說:“沒有曲子，我跳不出來。”

靖王爺笑道:“好辦。”薑零還以為他會變一個笛子出來，或者摘一片葉子吹奏，沒想到他接著說，“你輕聲哼唱。”

薑零心裡鬱悶，於是借著微微吹過的風，假裝打了一個噴嚏，然後扭過身子不看他，說:“我好像是感冒了，下次再跳給你看吧。”

“很冷嗎?”

薑零點點頭，剛想說幾句可憐話，就聽見他走近的聲音，接著後背一暖，是他把披風蓋在了她的身上。雖心裡隻拿他當一個普通王爺，這一番動作也著實讓她臉紅了。悄悄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映著月光，映著燈籠燭火，卻看不明白他精致的眉眼能刻畫出什麽樣的心思，也看不明白他未啟的薄唇裡藏著什麽話語。

靖王爺敲了一下她的頭:“怎麽這樣盯著本王看，莫不是又起了什麽壞心思?”

薑零臉更紅了，羞惱道:“誰會對你起壞心思！”說完就向回走。

“你就不能把披風系上?都拖在地上了。”

“知道了！”薑零系上披風，提起兩側，慢慢走。靖王爺想起她先前在陳天后面跟著的時候，

到處磕磕碰碰，眼睛一直盯著變戲法的人，那樣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如今捏著披風走，依然很滑稽，他笑她的模樣，可笑著笑著就不知所措了。經過大殿時，薑零停了下來，宴會已經圓滿結束了，唯獨剩下一個人面對著緊閉的門。瞧那背影，應是太傅。

他在這裡幹什麽呢?

薑零不想打擾他，自他一旁繞了過去，誰知太傅竟然叫住了她:“寒星！”他轉過身子，走近她。他的眼神很恐怖，失去了往日的和藹，緊接著一巴掌打了上來，那力氣極大，薑零一個踉蹌，捂住臉。

“誰允許你自作主張換了舞姬！”

薑零先前覺得太傅借給她的舞姬都有問題，就悄悄試探她們，個個都是深藏不漏，隻好派人買了蒙汗藥蒙倒她們，鎖在屋裡，讓侍衛女婢們好好看管，獻舞時所用的舞姬都是樂坊裡的人。

“你是心裡有鬼吧?”薑零瞪了他一眼，“雖然今天我的目的沒有達到，但也不能讓你得逞。找了五個會武功的人給我，你到底想幹什麽?”

“什麽想幹什麽?少在那自作聰明！別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

“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即便有關系，那也是仇人，是你一直欺負寒星，害她遍體鱗傷，太傅府和公侯府就隔了一條街，走丟也不該走到你府中，怎會那麽巧?你自稱好心收留了寒星，哼，是好心嗎?若不是你一開始就有一個驚天大陰謀，何必要把寒星訓練成一個高手，確切的說，你是想把她訓練成刺客！”

太傅被戳穿心思，臉色很難看，但還是故作自若，說起他做的另一件事:“今日之事，老夫已上稟聖上，寒星，別總是自作聰明，有你吃苦的一天！”

今日之事?薑零想不出來哪裡有問題:“今日有什麽事?”

“你馬上就會明白。”太傅說完這句話就離去了，似乎剛才是專門為了等她一樣。

薑零摸著臉頰，心道糟糕，連忙出宮去了。幸好腳夫還在，薑零衝著他們連連道歉，讓他們送自己回府去。

開了門，兩個舞姬在床上、兩個在坐榻上、一個在椅子上，人數不少，仍然沉沉睡著，薑零松了一口氣，本以為她們會畏罪自殺，到時一屋子死人，那還了得?薑零安排下人看管她們，若是醒來，就打發些銀子讓她們離去。自己忙了一天，雖說未達到一開始的目的，但也算盡力了。

正當薑零要回屋休息的時候，公侯大人差人喚她到書房去。

“等了你很久，總算是回來了。”公侯大人心急道，“晚宴時，老夫去給殿下敬酒，殿下似乎心情好轉了許多，還說改日再來下棋。這事總算是過去了，不過……”

這些文人墨客都一樣，一到關鍵時刻就停頓，薑零連忙問:“不過什麽?”

“你走後不久，胡大人上稟聖上，今日那一曲舞中的六個女子皆是民女，無一人是宮中舞姬。而先前的幾個舞姬下落不明，這些民女是利用了一些手段想魚目混珠，並且妄圖迷惑殿下。殿下中間離場，之後帶了你回來，這些事，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你百口莫辯。幸好殿下替你求情，說本就與你相識，老夫也表明了你是公侯府的人，如此才免了你的罪，只是余下五人，以及樂坊中私自教授你們宮中舞技之人，皆要流放至外。”

薑零聽完這些話，險些要內疚死。元香以及那五個本性不壞的女子，如今為了她，受了極大的罪。

薑零急道:“她們現在在哪?”

“收押在獄中，你若是想見她們，老夫可以買通獄卒，帶你去看一眼，再過兩日，她們就要被流放到西北方了。”

這也太快了，薑零搖搖頭:“我不敢去見她們……”

“那你就別記掛這件事了，早點回去睡吧。這次並非你的錯，胡大人品行不端，人盡皆知，怪不得你。”

“我知道了。”薑零說這一句是為了讓他放心，接著魂不守舍的走了出去。

她忽然想起來在府中昏迷著的幾個舞姬，怕這平靜之後藏著別的變化，於是連忙跑到客房，透過窗欞見她們仍舊在睡，藥效有這麽久嗎?她頓時有些心驚，開了門試她們的呼吸，結果嚇得向後跌坐在地。

都死了，什麽時候死的呢?

薑零嚇得哭了出來，但不敢讓人知道，於是跑到門口衝著兩個侍衛說:“你們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眾人答是，薑零又領著侍衛們進去，問他們:“今天是不是有人來過了?”

“沒有。”

“她們都……”薑零的聲音顫了一下，“都死了。”

侍衛們怕難辭其咎，小聲問她:“該如何處理。”

“埋了吧……”薑零帶著哭腔，“千萬不要告訴爹娘。”

侍衛們找來了推車，正要收拾，忽然有一個小廝急急忙忙跑了過來，口中說著:“王爺駕到！”侍衛們亂了手腳，連忙找薑零出來接駕。

薑零仍是先前的一身紫紗衣，外罩著靖王爺的披風，她神色不大好看，施禮道:“王爺萬福。”

“免禮吧，這人不可埋。”

薑零沒抬頭看，也不知是哪個王爺駕到，如今聽了聲音，才知道是靖昭王。從前，靖昭王同殿下要好，宣德府中的人為表親昵，稱他靖王爺，她離開了宣德府，還有什麽親昵可言呢?一切關系都淡了，他來到這裡又能有什麽事，可是看出了她府中死了人，要來問罪?

薑零忍著淚水不敢流，腦中胡思亂想起來。

靖王爺毫不慌張，似乎見多了這種事，他對著身後的擁白說:“擁白，看看情況。”

“是。”擁白經過薑零身旁，拍了拍她的肩。

擁白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嚴謹的人，沒有見他懼怕過什麽，如今有他幫忙處理屍體，她突然覺得安心多了。

靖王爺湊近幾步，低聲問薑零:“你同胡大人的對話，本王都聽見了，你不覺得你該解釋些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