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這次是由蘇南蓮打頭,從那面刻了祭文的牆壁繞了過去。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三個石洞。不過蘇南蓮沒有絲毫的躊躇猶豫,朝著正中間的甬道走去。
在她身後的馬丁笑著說道:“有蘇小姐在,果然讓人放心很多。如果只有我和伊苓的話,看不懂石壁上寫的東西,在這種地方肯定就會不知所措了吧。”
“……不。”蘇南蓮停下腳步,低聲說道,“實際上那個石壁上並沒有寫哪條道路是正確的。”
“……哎?”馬丁有些驚訝。
“……不過嘛,無論哪一條道路都是可以通往地上的,區別只在於裡面的陷阱機關的多少。而這一點從通道外面是看不出來的,所以我就隨便選了一條。”蘇南蓮繼續說。
她看了看正相互對視的馬丁和伊苓,聳了聳肩說:“好啦,我們快點走吧。”
然後她就準備轉身。
“……蘇小姐,”這時候,馬丁有些遲疑地開口了,“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是出了什麽意外嗎?”
“……沒什麽。”蘇南蓮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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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裡的甬道出乎意料的寬敞乾淨。每隔一段距離還有一盞光芒多少有些暗淡的長明燈。
三人在甬道裡走了一會兒,一邊警惕著機關陷阱,所以走的並不快。
然而很快,許久沒說話的伊苓突然出聲提醒:“小心!”
幾乎在同時,馬丁敏銳的危機直覺也起作用了,不過他沒有選擇躲避,而是下意識地將走在前面、還沒來及反應的蘇南蓮撲倒在地。
下一秒,由利箭組成的暴風雨,從前面飛射而來,在機簧的強大推動力下,“噗嗤噗嗤”地一根根直沒入青石板組成的地面。
撲在少女身上的馬丁眯起眼睛,看到最近一根飛箭插入地面,距離他和蘇南蓮不過十幾公分的距離。如果二人反應再慢一點,估計就肯定會被射中了。
機關射出的箭支明顯是特製的,因為是用在極短距離內的陷阱,所以去掉了一般箭支用來在半空飛行途中保持平衡和把握方向的尾羽,長度也縮短了不少。
如果被射中多枚,這種在強勁推動力下發射出來的短箭足以在脆弱的血肉之軀上開幾個孔洞。
即使不論殺傷力,短箭箭頭也可能塗上了一些不怎麽好的塗料;即使沒有塗,也會有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鏽跡,進入人體之後,可能導致感染破傷風……
總而言之,沒被射中真是太幸運了。這樣,這邊的陷阱也就過了吧……
“……馬丁,前面被箭支插中的石板下沉了。”這時候同樣趴在一旁的伊苓開口打破了馬丁的僥幸心理,“這裡是連環陷阱,前面的石板還有觸發的機關。”
“伊苓,你能看的出來哪些石板有問題嗎?”馬丁小聲問道。
他覺得,以伊苓之前表現出來的洞察力和計算力,說不定能看出些問題,比如哪些石板有微小的沉降,或是間隔的空隙有異常……
然而伊苓輕輕搖了搖頭。
“本來或許可以,但是那些插進石板的短箭剛好阻礙了我的觀察。”
馬丁聞言,歎了口氣。
就在他開始冥思苦想別的辦法時,卻忘記了馬上爬起來……於是身下開始傳來少女微弱的掙扎。
和之前剛好換了個體位,反過來被馬丁壓在身下的蘇南蓮俏臉微紅,結結巴巴地開口說道,“……那……那個……馬丁先生……請……請……”
“……啊,抱歉。”馬丁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
當他看到拍著身上的灰塵,臉色依然好像蘋果般紅撲撲的少女,然後開始忙不迭地朝他道謝的時候……馬丁心裡對蘇南蓮的疑惑更深。
……總感覺蘇南蓮她……好像越來越……呃,越來越軟了?
第一次碰面的時候,她的相貌除去較為成熟的打扮之外,很符合年齡的年輕,但卻讓馬丁感受到了一種不容置疑的魄力,和一種凜冽的氣質。
剛剛成年的少女,就有這樣的仿佛經過千錘百煉的堅硬品質,令馬丁有些自愧不如。
不過很快,還沒等他與蘇南蓮多接觸,就被龐一白的人伏擊了。之後便是一路逃亡,鑽過樹洞跳入血棺……
而現在,蘇南蓮似乎被什麽心事牽絆住了,再也不複之前的精明睿智的感覺。反而表現出一種更像普通女孩子一樣的柔弱……
少女自然不知道馬丁心中所想,依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然而當她完全站直身子的時候,卻因為腿部的僵硬,頓時失去了平衡。
——她朝後猛然倒退了幾步。
馬丁大驚,想伸出手來拉住少女的衣領,但是卻已經來不及。
於是蘇小姐一臉驚慌加茫然的表情,朝著背後全是觸發機關的地面踉踉蹌蹌地跌去。
馬丁以一臉“臥槽”的表情看著少女,努力地在充滿陷阱的青石板上歪歪扭扭地保持平衡,之後又幾次被插在青石板上的短箭箭支絆倒,於是一直走出七八米,才站穩腳。
馬丁已經準備閉上眼睛,不去看被蘇小姐萬箭穿心、血肉亂飆的淒慘模樣。
…………
…………
“……呼,我還以為我肯定會摔倒在地上,被地上的箭支戳傷了呢。”蘇南蓮拍了拍胸脯,一臉慶幸地說。
“……啥?”馬丁愣住了。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視、幻聽……蘇小姐居然還活著……何止是幸存下來了,她根本就是毫發無傷!
就連一旁一直表情淡漠的伊苓臉上,也露出少許驚訝的神色。
從機關前到蘇南蓮現在站著的地方,一共大概七米多,甬道的這一段分布著三十塊青石板。
……也就是說,蘇南蓮在三十塊青石板組成的殺機之路中,看似跌跌撞撞,卻恰巧避開佔了八成的底下是陷阱的石板,沒有觸發一次機關,走出了一條能夠存活下來的正確道路!
這種概率,明顯已經不能用普通的“幸運”來形容了……
……而且,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之前就知道正確路徑的樣子……實際上,她甚至連腳下有陷阱這件事都沒注意和聽到。
蘇南蓮望著一臉震驚的馬丁,不禁疑惑地歪了歪頭:“怎麽了馬丁先生,你為什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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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一白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當李小彩慢慢走過來的時候,他的腦子裡還是一片混亂,直到李小彩快走到跟前了,龐一白才慌忙再度把槍對準少女,低聲喝道:“先等一等!”
李小彩停下腳步,“怎麽了,龐大哥?”
“你……你真的是李小彩?”龐一白皺緊眉頭,開口發問。
“……龐大哥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李小彩有些幽怨地說道。
“……不,我是說……”龐一白深吸了一口氣,“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地方的?”
“是爺爺告訴我的。”李小彩回答。
“……李太爺?”龐一白想了想,假如李太爺真的很看重也很信任李小彩,甚至把她看做繼承人——當然,不是指家業的繼承,李家家主的位置肯定是要交給男性的——而是有關李家底下那座古墓之秘的繼承人,的確有可能把這裡的存在,告訴李小彩。
事實上,龐一白覺得李太爺作為一家之主,肯定不會把羽化儀式和古墓的秘密告訴下一任的家主,因為這實在太過危險,要是出了什麽差錯,導致李家的血脈香火有一日斷絕,那可就得不償失了;但這件事又同樣不能交給不值得信任的外人,因為它確實很重要,需要一個李家人來主持……或許,李小彩雖然身為女性,卻正好是那個繼承人?
想到這裡,龐一白心裡松了口氣。
他還能想到更多:如果他沒看錯的話,李小彩應該對他抱有好感,這一點他完全可以大加利用……這樣自己就能離最終目標更進一步……
這時候,李小彩幽幽地開口了:“……龐大哥……你知道嗎……其實……其實我一直對你……”
呃……
雖然早就看出來了,但李小彩現在就想要對他說出口,倒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了。
……不過他也不是什麽青澀少年,當然是先答應下來再說。
憑他的手段,要騙個沒見過市面的土妞還不是手到擒來?
“……真的很對不起……可是我……”李小彩低下頭,黑色柔順的長發遮住了她的臉頰,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我只要一想到龐大哥你……就……”
龐一白心中暗笑。
雖然李小彩長相只是一般,但沒想到對自己還是蠻癡情的,偶爾換換清淡點兒的口味也不錯……
“——就惡心的要命啊。”
少女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冰冷,猶如寒冬臘月裡刮骨的冷風。
“……啥?”龐一白愣住了。
下一秒,他發現自己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因為一隻纖細白嫩的玉手,穿透了他的肺部,堵住了他的話。
龐一白努力想開口,嘴巴裡卻全是血沫和內髒的碎塊。
他的胸口就像個廢棄的風箱一樣不斷起伏。
“啊啊,一想到之前沒有接受升華的我,居然曾對你這蟑螂一樣的人類有好感……我就惡心的想吐呢。”李小彩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濃濃厭惡。
這時候已經與李小彩拉近了距離的龐一白,終於看清了少女的臉龐。
於是他頓時睜大了眼睛。
李小彩一把抽出了自己穿透龐一白胸膛的右手,於是失去了支撐的男人,慢慢地癱軟,無力地倒下來。
生命力正隨著大股噴出的血液,從他胸口的空洞裡飛速流失。
然而龐一白卻像毫不在意似的,只是努力地瞪著李小彩的臉龐。
——那是一張令人驚豔的悄臉,五官完美,肌膚白皙通透,黑色柔順的長直發,有一種惹人憐惜的氣質。
雖然有一些李小彩的痕跡,卻與那個普普通通、滿臉雀斑的少女完全不同。
“……你……你根本就不是……”他用盡最後幾分力氣,沙啞地開口說道。
“不,我是。”李小彩蹲下來,清麗的臉上,卻帶著殘酷而冰冷的笑意。
——“這就是我。與那些醜陋的失敗品——包括我親愛的爺爺——完全不同,接受了‘羽化’儀式後,成功蛻變成完美體的我。”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盡管少女美麗的身姿在他眼中,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但他卻還是很清楚地意識到一點。
——現在的“李小彩”,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她是真正的妖魔。
ps:周末!我雖然做不到加更,但是還是能多寫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