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汽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而突兀的聲響。
越野車用不可思議的角度,滑移著在地面上拉出兩道長痕。
坐在車子後排的李小彩和龐一白,把目光投向窗外。
此時車子的正前方,就是李家大宅。而那半個坍塌掉的石獅子,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一堆石渣。大半個獅子腦袋,滾落到車邊。
張開汙穢羽翼的怪物身影,正懸浮在大門上。
巨大的眼珠,猶如昆蟲的複眼,無神地盯視下方。
本來就已經飽受驚嚇的小彩姑娘,當她面對面、清清楚楚地看到怪物的全貌後,幾乎嚇得要暈過去了。
“……移動了?”龐一白皺眉。
原本,“李太爺”應該是在大宅裡頭,也就是內院的地方,現在卻移到了外面。
不過更重要的是,李家大宅裡的其他人呢?這麽明顯的目標,從人頭頂上飄過去,不可能不被發現。
之前他們在車裡,還聽到了數聲淒慘的喊叫,讓幾個人都心裡一沉。
然而現如今的李家大宅裡,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沒有想象中的哭喊喧鬧。甚至比平時還安靜些。
遠處,大宅背後的山林裡,“呼啦”一聲飛起無數飛鳥。猶如從地上飛起的烏雲。
龐一白心裡泛出不詳的預感。比起驚慌失措,腦袋裡近乎一片空白的李小彩,他顯然能想到更多。
估計大宅裡,已經是一片慘狀了吧。
“……馬丁呢?”伊苓問道。
“在我們逃出來的時候,馬丁先生應該還在後山。”龐一白沉聲回答,“現在應該正朝這邊趕過來吧。”
“是嗎。”伊苓放下方向盤,直直地凝視著懸浮半空的羽屍。
“……我們該怎麽做?如果馬丁先生從後山過來的話,肯定會被‘它’輕易發現。要是到時候‘它’突然動起來襲擊馬丁先生的話,肯定凶多吉少……”龐一白開口問道。
龐一白知道,要想在“李太爺”變成怪物之後,還能逃過一劫,靠雙腿肯定是跑不了多遠的,所以“偷偷溜走”這個選項從來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而現在,唯一的一輛越野車的控制權就在伊苓手上。看她的意思,她如果不救出馬丁,就不會離開村子。所以龐一白也隻好選擇好好配合,等到馬丁上車之後再走。
……而且,接下來的事情,確實也需要馬丁這位大師本人的助力……前提是,他們都能活下來。
“嗯。所以只能先吸引注意力,把‘它’攔在這裡,馬丁才能安全上車。”伊苓讚同似的,腦袋微不可查地搖動了一下。
“……攔住……問題就在於如何‘攔’啊。”龐一白歎了口氣,“你也看到了,這種怪物是會飛的。它想要移動的話,實在太容易不過了。而我們現在手裡,卻只有一把警用手槍能對飛在空中的‘它’造成威脅,但這種手槍,根本不必期待能夠造成多大殺傷力……”
伊苓卻沒有再理他,自顧自地從車窗裡探出腦袋,靜靜地與“李太爺”對視。
隨即還拿出白皙的手掌,在車窗外對著“李太爺”比劃了幾下。
坐在後邊的龐一白緊張地看著她的動作。
她是想幹什麽?難道是要施展什麽道術之前的準備姿勢?
幾秒種後,她面無表情地收回手,開始從一旁隨身攜帶著的背包裡,翻找、摸索。
不一會兒,她掏出了數個金屬模塊,麻利地“哢哢”拚裝、組構。
不到兩秒鍾,一把看製式軍用霰彈槍被伊苓提在了手中。
滑膛槍管、自動機、擊發機、彈倉、瞄準裝置以及槍托、握把。外型和大小與半自動步槍相似,但明顯分別是有較大口徑和粗大的槍管。
緊接著她掏出一支金屬管。拿出裡面的子彈,一枚枚裝填。
子彈是軍用的12號口徑。實際膛徑則是18.5毫米。
——然後她把手中組裝好的霰彈槍,對準了“李太爺”。
“能打嗎?”伊苓半眯著眼睛瞄準,平靜地問道。
“……應……應該能吧……”有些被嚇到的龐一白,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好。”她偏了偏腦袋,毫不猶豫地開火。
“碰!”
槍口處火光乍現。
********
“‘它’……那個東西正看著我。”
馬丁咽了咽口水。
他悄悄地潛伏在草叢裡,希望面前這些茂密生長的草葉,能夠為自己遮擋怪物那寒冷徹骨的視線。
額頭上留下來的汗滴,一直滴到睫毛上。
雖然對方的眼睛根本是毫無焦點的。而且與馬丁的距離起碼有三百米……但是馬丁還是本能地察覺到了。
怪物並非正對著自己。但是從之前驚鴻一瞥看到的怪物樣貌來看,那種巨大的眼球,更像是昆蟲的複眼。
人類雙眼的視角與身高、雙眼間距和眼珠轉動的角度等因素有關,並不相同,不過最大可以達到120~130度,如果要到180度,就必須轉動眼珠。但昆蟲的複眼視角卻可以遠大於此。所以即使被看到也不奇怪,
前言提到,馬丁的直覺一向很準,特別是針對即將到來的危機這方面。 他也一向很信任自己的直覺,並由此以行動派自居。因為他認為,當面對超出常人想象的怪異事物時,或許直覺比理性來得更可靠。
所以在怪物飛到半空之後他走了幾步便停下來,企圖躲避,
但當馬丁藏在草叢裡,屏氣凝神了好一會兒之後,他發現怪物並沒有動靜。
沒有移動,也沒有像登場的時候那樣號上一嗓子。
那種寒冷的視線,依舊如芒在背。然而時間也在同時一分一秒地流逝。相比起可能遭遇的未知危險,馬丁還是更傾向於與伊苓會和。
於是他決定再度向前。
——就在這時,怪物撲扇了一下翅膀,然後用一種詭異僵硬的姿勢飛了下去。
緊接著,李家大宅的方向,傳來淒慘的叫聲。即使隔著近兩百米和一堵厚牆,也能隱約地聽到。
“救命——”
“不要啊——”
“怪物——”
諸如此類。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絕於耳。每一聲都仿佛要撕碎喉嚨一般拚命呐喊,卻又戛然而止。短促而尖銳。
這樣的喊叫大概持續了十幾秒鍾,便猶如被按了暫停鍵般,突兀地停下了。
馬丁的背上湧出大量的汗水,瞬間打濕了背心。
接著那隻怪物從屋宅院落裡飛起,朝著外面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