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遊方道士

　　明知秋狩必有陰謀，但究竟是怎樣的算計呢?

　　封紫思考半響卻沒有得到任何結果，索性不在這上面浪費精力了。

　　他想起了當年一位戰友的話。

　　“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陰謀詭計都如同鏡花水月，輕輕一碰，就會徹底潰破！”

　　想到這裡，封紫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有些懷念當年那些逝去的戰友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當年跟血尊封紫走的比較近的，都是些性情古怪的家夥。但在封紫看來，那些家夥們看似不著調，但每個人的品行都非常不錯，值得信賴。

　　如果將來有能力的話，封紫想嘗試著將曾經並肩奮戰過的友人們聚攏起來，保全他們的性命。

　　“但是現在，我要充分地利用自己先知先覺的能力，爭取讓自身武道修為盡快提升才行！”

　　封紫思忖片刻，讓一名侍從給封系霧發去了指令，讓其發動麾下勢力在玄遠城內找一個人。

　　發出命令之後，他盤坐在蒲團上，五氣朝元。

　　深紅內力在軀體之中翻湧，不斷地強化著他的身體強度，並且吸收食物血液中的能量，以此轉化出更多的內力。

　　轉眼便是三日之後。

　　封紫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簾，漆黑的眸子射出一道宛若實質的精光。

　　“沒有輔助增長修為的靈藥，光是依靠自己閉關苦修，內力提升的進度實在太慢太慢了！現在下丹田氣旋中蓄積的內力，連一成都不到。”

　　感慨了一下修行之艱難後，封紫忽然開口。

　　“你已經在外面等候兩刻鍾了，快進來吧。”

　　封系霧輕輕推開房門，他恭敬地低著頭，並沒有發話，而是靜靜等待封紫起身。

　　封紫對這些繁文縟節實在很不習慣，他搖了搖頭，從蒲團上站起來:“你現在身為家族長老，沒必要事事親力親為，如果有什麽情況發生，隻要派一名執事過來通知就行了。”

　　“少主上次讓我查的那個人，現在已經有線索了。”

　　封系霧並沒有因為自身地位提升而變得桀驁，他非常明白，自己的一切都是眼前這位少主給的。所以在為封紫辦事的時候，他比以前更加盡心盡力了。

　　“半日前，那人第一次在玄遠城現身，如今在城東道觀裡逗留。”

　　“道觀……是‘那個人’的話，的確會選這個地方作為落腳點。”

　　封紫點了點頭，離開了封家駐地。

　　……

　　玄遠城，城東，元始天尊道觀外。

　　一名高冠奇服的遊方道士在一偏僻之處擺了個小攤，攤前掛著書有“救死扶傷”四字的懸幅。

　　此人明明是道士打扮，卻掛羊頭賣狗肉干著醫師的活，加上他的氣質獨特，很快就引來了許多人圍觀。

　　眾人矚目，遊方道士卻處之泰然，神色自若，頗有些高人風度。

　　人們都隻是看熱鬧，攤前無人問津。

　　過了兩個時辰，終於有一名面色泛黃的青年走到遊方道士身前。

　　他捂著肚子，甕聲甕氣道:“道士，你會治傷寒嗎?”

　　遊方道士抬頭看了他一眼，輕笑道:“你的症狀並非傷寒，隻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尋常腹瀉罷了，喝了小道的符水，很快就會好。”

　　語畢，他拿起一張小小的白色符，手中青光一閃而逝，隨後將符化入水中，遞給身邊的面黃青年。

　　青年疑神疑鬼地看了這碗符水半響，見遊方道士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他才咬了咬牙，喝了一小口符水。

　　“咦?感覺真的不痛了，有點門道！”

　　感到療效非凡，面黃青年將碗裡的符水一飲而盡，神色爽利了許多:“你這手段可比醫師厲害多了，真是神奇！需要多少診費?”

　　遊方道士卻擺了擺手:“醫生道士各有所長，小道隻能治小病，重症還需看良醫。另外，小道在此行醫隻為歷練，不取分文。”

　　聽了這話，周遭觀眾紛紛稱讚道士高義，身上有些病痛的，都快速湧來。

　　遊方道士也不嫌麻煩，一個接一個地治療。

　　符水、推拿、接骨……

　　遊方道士所學極為駁雜，手段很多，幾乎所有來這裡的病患都認為自身病情得到了改善，他們病怏怏地來，興高采烈地離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前來問診看病的人也逐漸減少起來。

　　日薄西山，當最後一名病患千恩萬謝地離去之後，遊方道士眺望遠處落入山邊的紅日，歎了口氣。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

　　如果世界上有後悔藥吃的話，遊方道士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吃下去。他會死死壓抑住自己當年突破先天的渴望，當一輩子的五重巔峰強者，也比現在的窘境要好。

　　“道士，你外表看上去也不老，何出此言?”

　　耳畔傳來一陣清亮的聲音，遊方道士下意識地回過頭，見到一名十五六歲的黑衣少年。

　　道士眼裡浮現出一抹哀傷之色，卻不欲回答，隻是指了指攤邊的懸幅，開始逐客:“你身體健康，與小道並無交際。”

　　你

　　“是嗎?”

　　黑衣少年絲毫不為言語所動，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色:“你內髒的木化程度已經非常深了，如果不合我打交道的話，恐怕活不過五年了吧?”

　　此言一出，遊方道士足下深青光華閃爍，瞬間出現在十米之外。

　　他死死盯著黑衣少年，面露警惕之色:“汝是何人?”

　　揮手驅散了身前浮起的煙塵，黑衣少年和善地笑了笑:“吾名封紫。”

　　雖然才來到玄遠城半日光景，但遊方道士對封紫的赫赫凶名已經略有耳聞了。

　　他對封紫感到非常厭惡，也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這裡不歡迎你，速速離去！”

　　遊方道士平生從未殺過一人，最厭惡的也是殺人之人。

　　在他看來，在妖族覬覦之下，人類之間相互殘殺是非常愚蠢的事情。真正有本事的強者，應當心胸寬廣，兼濟天下才對。

　　此人的反應封紫早有預料，所以他也並不惱怒，隻是緩言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洛天宇，你都已經是真氣境的武者了，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洛天宇的修為並不值得稱道，一輩子最輝煌的時刻也就是武道五重巔峰。現在這個時間段，此人應該是剛剛經歷衝擊先天境界失敗，丹田缺漏，身體在大量木行真氣的衝刷下開始僵化，正處於人生最低谷的時候。

　　封紫卻是看中了洛天宇的人品。

　　此人忠肝義膽，與國同亡，若是能將其收入麾下，當添一大助力。

　　被封紫點明了身份，洛天宇的表情頓時變得鄭重起來。

　　“再問一遍，你究竟是什麽人?！”

　　“你隻要知道我是能救你一命的人，就足夠了。”

　　說話間，封紫揚手扔出一樣物品:“有了這東西，你至少可以再活十年。”

　　洛天宇接過那物，定睛一看，發現是本隻有十數頁的薄薄手冊，上面的墨跡溫潤，明顯是最近新寫成的。

　　手冊封頁上書有“潤化術”三字。

　　“如果我的絕症這麽容易能夠治好，我也不會來這裡隱居了。”

　　洛天宇心生輕蔑，隨意地翻閱起來。

　　粗粗地看了兩頁之後，他翻看的速度就變得極為緩慢起來，再到後來，幾乎是在逐字逐句地檢閱了。

　　區區十數頁、不過萬字的手冊，洛天宇竟然整整看了一個時辰。

　　封紫也不著急，隻是站在一旁默默等候。

　　眼前這個人，無論實力還是人品，都是上上之選，值得他花費時間等候。

　　看罷《潤化術》，洛天宇沉聲問道:“這隻是上半部，另外一半呢?”

　　封紫神色淡然道:“這是一個交易。你在我手下辦事十年，十年之後，我自然會給你另外一半。有了完整的潤化術，你身上的隱患就可以徹底消除了。”

　　嚴格來說，《潤化術》並非功法，而是一套輔助術法，專門治療由於真氣大量逸散導致的髒器實質化。這是封紫前世在處理一名人族叛徒的時候得到的戰利品，原本以為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卻不曾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洛天宇一字一頓地說:“我從不殺人。”

　　“本來就沒想讓你殺人。”封紫聳了聳肩，“隻是想讓你幫我辦一些瑣碎的事情，另外保護我的家人罷了。”

　　得到這個回答，洛天宇心中輕松了許多，他閉上眼睛，面色變幻不定。

　　半響，他睜開眼簾，故作狠厲道:“你就不怕我用暴力將你製服，強行逼問?”

　　“你不是那樣的人。”

　　封紫笑起來，並指成劍，在前方虛空輕輕勾畫，留下一道玄奧的深紅紋路:“更何況，我們殊死一戰的話，你存活的幾率不會超過兩成。”

　　見到封紫的動作，洛天宇倒抽了一口涼氣，心中震撼，根本沒有聽清後面的話語。

　　他看到了什麽?

　　十五歲的四重武者！其內力之精純世所罕見， 就質量而言，甚至比一些低等真氣還要強橫！而且那信手施為的指劍技，簡直如同浸淫此道十數年一般行雲流水，強大而華麗！

　　這位少年本身的存在就足夠不可思議了，現在想想，他能知道自己的姓名和情報也就不算什麽了。

　　見道士仍在思考，封紫下了最後的通牒:“給個準信吧，我的條件，你究竟答不答應?”

　　洛天宇性善且重諾，曾為一名素未平生的少女千裡尋敵，廢掉了一名胡作非為、以滅人滿門為樂的真氣境流浪武者，如果他答應此事的話，封紫幾乎不用擔心他的忠誠度的問題了。

　　思考了許久，洛天宇將《潤化術》上半部收入懷中，面色鄭重道:“我答應，但是你如果做出的事情違背了道德底線的話，我會選擇離開。”

　　封紫不假思索地答道:“這是當然。”

　　兩人的價值觀和人生觀雖然不盡相同，但對於妖族的憎惡和敵意卻是同樣的強烈，他有足夠理由相信，他和洛天宇之間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有了洛天宇這名真氣境的強大武者加入，母親和表姐的安全又多了幾分保障，自身勢力也增長了許多，封紫對未來安全渡過人族大劫的把握也多了一分。

　　見洛天宇緩步走到自己身後，作跟隨狀，封紫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在回封家駐地之前，我們還要先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