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淡淡的月光,陸虎看到村子中心街上有幾個像是喝醉了一樣正在晃晃悠悠的喪屍。所謂的中心街,其實就是兩三米寬、長不過百米的狹窄水泥路,電動三輪車開過時,行人須要側身。這座偏僻的小村子給陸虎的童年帶來了無數的歡聲笑語,好久不曾回來,陸虎似乎又想起了那一幕,佝僂著腰的父親和鬢角染上白發的母親,這一對樸實無華的夫妻,站在中心街的街口,含淚看著兒子上了一輛三輪摩托,去市裡上學……那是陸虎第一次離開村子,摩托車顛簸而行,母親突然哭喊著追了上來,叮囑兒子要照顧好自己,不要餓著……
“哥哥,你家還遠麽?”薑曉雯拉著陸虎的手輕聲問道,將陸虎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馬上就到了,幾步路。”陸虎回答道。
“嗯,快見到叔叔阿姨了呢。”
走在最前面的蘇菲忍不住說道:“陸虎你們老家真窮,怎麽都是土坯房子,連一棟小二樓都沒有,大哥,這難道真的是21世紀的地球嗎?怎麽有一種穿越到原始社會的感覺?”
“哎,你們這種大城市長大的,沒見過真實的農村啊,聽說過扶貧二字嗎?”陸虎無奈道,“我深知這種偏僻的貧困農村的苦痛,所以我一心想走出去,不想回來……”
“可你現在還是回來了,如果不是這場大災變的話。”蘇菲意味深長地說:“聽說過一個詞嗎,落葉歸根……”
“呃,你丫還挺懂哲學的呢!”陸虎笑道。
薑曉雯也道:“與這麽厲害的哥哥姐姐做朋友,小女子亞歷山大啊!感覺自己只是個抱大腿的,很廢,沒有優點……”
“瞎說!你也有優點啊,長得漂亮,而且,小小年紀發育就很超前……”蘇菲一邊誇讚,一邊伸手捏了輕輕捏了一把薑曉雯的左胸,鑒定道:“嗯,天然的,絕對無矽膠……”
薑曉雯“嚶嚀”一聲,羞得臉上火燒一般:“姐姐……你……你的節操……”
“咳咳……”陸虎實在無言以對,隻得乾咳兩聲了。
突然,前方一個巷口走出一個東搖西晃的黑影,是喪屍無疑,三人趕忙閃到一塊石頭後面。只見五六道手電筒的光線照在那幾個喪屍的方向,從中心街遠端湧來一群人,帶頭的一個喊道:“這裡還有1個!”緊接著,一窩蜂的人衝了上去,這二十多人都是陸家村的男性村民,歲數最輕的也有50歲,是名副其實的老年人自衛團。
老頭們手提各種農具,什麽鐮刀、釘耙、鐵鍬、斧頭、鏟子、木掀……氣勢洶洶地衝上來,將這個喪屍群毆致死。
“汪、汪!……”突然,樂樂吠叫兩聲。
手電光照向陸虎這邊,其中一個眼尖的老頭指著這邊叫嚷道:“那邊還有!上!”
老頭們重新操起家夥,作勢衝上來。
陸虎被手電光照的睜不開眼睛,站起身大聲道:“是我,各位大爺大伯大叔!是我,虎子!”
聽到人聲,老頭們停了下來,疑惑地將手電光聚集在陸虎臉上。
“虎子?!”帶頭的老頭走上前兩步,驚異地問道:“你真的是虎子?是陸天明家的娃?”
“是我!我回來看我爹媽來了!”
“哎呀!真的是虎子!”帶頭的老頭認出了陸虎,快步上前,拉著陸虎的手,笑道:“真的是你啊孩子,幾年沒回了,長這麽高了。”
後面的一個老頭提醒道:“村長,先問問虎子被咬了沒!”
“是啊,虎子,你是剛從山東回來吧,被怪物咬了沒?”
“我沒被咬,好好的,”陸虎迫切地想知道家人的情況:“村長,我父母親還好著嗎?”
“這……”村長歎息一聲,卻開不了口。
這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走過來,握著陸虎的手,動情道:“虎子,你回家了啊!我是你三叔!……”
“三叔,我父母呢?”陸虎急切問道。
“你不要激動,虎子,我給你說……”
通過三叔的講述,陸虎了解到,陸家村是方圓百裡唯一沒有被病毒徹底感染的村子。村子地理位置較為特殊,三面環山,只有一條路通往外界,第一個喪屍進入村子吃了一個小孩後,憤怒的村民將他打死了,隻以為是個精神病殺人了。可是,後來又陸續來了兩個喪屍,它們吃掉了兩個老年婦女,也被村民們圍殺了。當村民們在村口又攔截並擊殺了三個喪屍後,大家明白過來,外村人變成了“怪物”,必須要建立防護措施,保護村裡的生命。於是全部老頭組成了自衛隊,砍倒兩棵百年老樹,擋在村口,架設鐵網,企圖阻擋“怪物”的入侵。
防護措施做好後,又有一些鄰村喪屍前來,被擋在村外而四散到附近樹林裡。(剛才在中心街上被老頭們打死的喪屍,是從防護欄的缺口處爬進來的。村長已經派人去修繕了。)陸虎的父親陸天明昨天在抗擊喪屍的時候被咬傷了胳膊,本來村民們並不知道被咬傷就會變異成喪屍的,村裡有個老中醫用草藥幫他包扎了傷口。
村裡包括老人小孩和婦女,不到100個人,在村長的指令下,都集合到村學的小操場上。村長向大家講明了村裡面臨的危機,提醒大家增強防范意識,老頭們必須抄起家夥,保護自己的老婆、兒媳婦和孫子。而被咬傷的陸天明就在村長慷慨激昂的講話聲中疼痛倒地了……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內,陸天明先是渾身發冷,臉色鐵青,然後躺在教室裡的課桌上發高燒,全身抽搐,最後臉上的血管像是要爆裂開來一般,猙獰無比,瞳仁也瞬間變成了暗黃色,並且陷入了癲狂狀態,跳起來就想咬人,和被村民們打死的“怪物”如出一轍,大家明白了,陸天明是被傳染了。
於是,村民們七手八腳,將陸天明用麻繩捆綁住,拴在村小的旗杆下。而陸虎的母親王氏被嚇得暈了過去,被送回家裡去休養了……
陸虎聽到這裡,眼中湧滿了淚水,直接跑向村小。這座村小是陸虎簡單而歡樂的童年的見證。當年上學時還是兩間漏雨的草房子,現在在希望工程的支持下,已經修成三大間敞亮的磚瓦房,桌椅也煥然一新。水泥鋪就的小操場上,柳樹依依,在清風吹拂之下散播著來自童真的情趣之意。
陸虎用三叔的手電照到操場中央的旗杆下,看到父親陸天明被五花大綁在那裡,它咆哮著不斷掙扎,臉部有膿瘡痕跡,白生生兩排牙齒完全裸露。由於掙扎太猛,肩上的麻繩已經深深地勒入了肉裡,黑色的血跡染上了那件藍色的汗衫……
還是那藍色的汗衫!在陸虎的記憶力,勤儉節約的父親舍不得給自己買一件新衣服,每個夏天都穿著這件熟悉的汗衫,數不清多少個夏天了,不曾改變!
“爸爸!爸爸!對不起、我來晚了……”
陸虎連滾帶爬上前,想要抱住狂躁不堪的陸天明,被蘇菲一把拽住。陸虎往村小這邊跑,只有蘇菲一個人能跟上他的步伐。老頭們跑得慢,還在半路上。
蘇菲扛著重機槍,身上還纏著子彈鏈,在高負荷下還能追上陸虎,不過也累得夠嗆,她弓著身子、一隻手拉著陸虎,另一隻手手捂膝蓋大口喘氣。
“陸虎!你不要衝動!它已經……已經不是你爸爸了……”
“不!不!他是我的爸爸!……我、我對不起他……”陸虎仍然往前面撲,如果被陸天明咬到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妹的!你瘋了嗎?”蘇菲怒道:“姐把自己媽燒死了,也沒像你失控成這樣,真是無語了,感情那麽深,早前不常回家看看,現在難道是你丫表孝心的時候?擦!”
“爸爸……”
蘇菲單手還拉不住陸虎,隻得從身後死死抱住了陸虎。“你冷靜一下好麽!?你爸爸被感染了,失去了人類意識,你撲過去的話,也會被它咬傷的!跟個白癡似的,姐真是服了!”
“嗚……”陸虎在蘇菲的勸解下,不再往前衝了,卻癱軟在地,跪在陸天明面前,仰天哭道:“爸爸!對不起!我回家晚了……我應該……應該早點回家看你們的……我是個不孝之子……”
轟隆,巨大的雷聲響徹天宇,一道凌厲的閃電劃亮了西天,頓時,傾盆大雨。無情的雨水,將跪著的陸虎和站在旁邊的蘇菲瞬間打濕,那首痛徹肺腑的歌曲,仿佛在耳邊回蕩著!
無情的雨,狠狠把我打醒,
讓我的淚,和雨水一樣冰……
陸虎在漫天暴雨中撕心裂肺地嚎哭!
這是一個久遊不歸的浪子的心聲,也是深深的悔恨。看到父親對著他憤怒地咆哮,他多想讓父親將自己撕碎,狠狠地懲罰他。
可是,他現在連接受懲罰的資格也沒有了!
村小教室是不敢回家而抱團的村民的集中之地,裡面的婦女和孩童都站在門口和窗戶邊看著這令人心酸的一幕。蘇菲悄然把手電關了,不想讓更多人看到陸虎痛哭的慘樣。她在心底裡也在祈禱陸虎快點振作起來,迎接明天嶄新的太陽,畢竟,生活在繼續……
大雨,這瓢潑大雨,讓陸虎感到刺骨的寒冷,心如刀割!黑暗中,每一道閃電都將父親那張恐怖猙獰的面頰照亮,那不再是以前的父親慈祥的面孔,再也給不了他任何的溫暖和關愛了。
時光時光回轉吧、不要讓你被咬傷了
我願用我一生、換你歲月長留
我是你的自豪嗎、還在為我而擔心嗎
你牽掛的兒子啊、回家啦……
老頭自衛隊也趕到了,他們紛紛擠進了教室躲雨,沒有人打開手電照亮操場上的陸虎,大家都很清楚,這是正常的景象,是兒子應該有的一種表現。
蘇菲站在雨中也哭了,為了這感人的畫面,更是想起了她死去的父母和弟弟……薑曉雯也氣喘籲籲趕來,樂樂在她懷中哀叫,她站在雨中掩面而泣……
大雨仍然無法止息,電閃雷鳴,越發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