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知道帝國和高句麗之間的關系?”杜如晦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楊暕點點頭。
高句麗平原王在位早期,高句麗與隋維持著緊張而和平的關系,繼北朝之後,受隋文帝冊封為“高麗王”。由於此時百濟與新羅聯盟的早已瓦解,高句麗南部相對平靜。586年,平原王將都城由平壤城遷至長安城(即今朝鮮平壤市區),直至高句驪滅亡。歷時83年。
隋文帝楊堅建立隋王朝後,北擊突厥,南滅陳朝,統一華夏,結束了自西晉以來中國長期分裂的局面。隋文帝采取勸課農桑、輕徭薄賦等政策,促進了社會安定,使農民生產積極性大為提高,社會經濟迅速發展,府庫充實,國力大增,周邊國家紛紛向隋朝稱臣納貢。唯獨高句麗對抗,隋文帝遂把目光投向一直未臣服中原的高句麗。高句麗且在隋滅陳作戰時,高句麗王積極備武積糧。
西元589年,隋朝分裂突厥,滅南陳統一中原後,周邊國家紛紛向隋朝稱臣納貢。唯獨高句麗對抗。與隋朝的關系逐漸進入戰爭狀態。590年,高句麗平原王“治兵積谷,為守拒之策”,隨時準備迎戰隋朝大軍。高句麗曾多次小規模襲擊隋北部邊疆。對此隋文帝很不滿並致書平原王高湯,“遼水之廣,何如長江?高麗之人,多少陳國?朕若不存含育,責王前愆,命一將軍,何待多力!”。
平原王接到詔書後不久嚇死,高句麗嬰陽王繼位後的596年,隋朝使者在突厥遇到高句麗在突厥的特使後,隋文帝傳書高句麗要求高句麗終止與突厥的軍事聯盟,停止對隋朝邊疆的連年的持續不斷的侵襲並對隋朝表示臣服。高句麗嬰陽王雖然表面上接受了隋文帝的最後通牒,但第二年,597年,平陽王居然聯合靺鞨先發製人攻遼西軍事駐地,被營州總管韋衝擊退,對此隋朝朝野震驚。
隨後隋文帝命漢王楊諒、上柱國王世積為行軍元帥,周羅喉為水軍總管,率大軍30萬,分水陸兩路進攻高句麗。漢王楊諒率陸路隋軍出臨渝關(即今山海關)。
時逢雨季,道路泥濘,糧草供應不上,軍中疫病流行,雖勉強進至遼水(今遼河),但已無力投入戰鬥;水路隋軍由周羅喉率領,自東萊(今山東掖縣)出海,直趨平壤城,在海上遇大風,船多沉沒。九月二十一日,水陸兩路被迫退還。死者十之八九。
據《隋書》記載,這次戰役中,隋軍損失90%。而與隋相比,高句麗軍隊傷亡很少。楊諒別無辦法,隻好撤退。此次戰役是隋文帝僅有的一次大敗仗。為防止隋的再次入侵,嬰陽王高元曾上表稱“遼東糞土臣元”,隋文帝隻好適時罷兵,待之如初。
從此以後,隋朝與高句麗雖然有所往來,但因為這第一次與高句麗的戰爭,隋朝對高句麗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因為強大的突厥,如果不是西北還有吐谷渾的存在,隋朝和高句麗早就爆發大戰了。
除此之外,楊暕還知道一個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在第一次與高句麗戰爭失敗後,高句麗已經成為了皇室必滅的國家,哪怕是對突厥,也比不上對高句麗的仇恨。
楊家雖然出身於關隴集團,但楊家底子並不厚,往上推幾代,都不過是北魏北方六鎮裡的普通軍校而已。到了隋文帝父親楊忠時,歷盡千辛萬苦,才乘時勢而起,與武川軍人弟兄們一起開創了關中西魏北周。
到楊忠去世後,楊堅接掌楊家時,楊家既不是西魏八柱國家之一,也不是當時北周最有權勢的幾大家族。而且楊堅成功乘勢當上了北周宰相後,三總管的勤王起兵,局勢極為危險。奪取北周權力建立隋朝後,還有南陳西梁,北有正如日中天的突厥,東有立國五百余年,勢力不斷西侵的高句麗,西有吐谷渾。
與其是天下自五胡亂華十六國南北朝以來近四百年的分裂,尤其是南北之間的分裂極久,北方人稱南方人島夷,南方人罵北方人索虜。晉以來,多少王朝興衰廢立,南攻北伐,東征西戰,劉裕拓跋跬桓玄陳霸先高歡宇文泰等人,哪一個不是一代梟雄,可打的天下崩裂,也沒有人打出個真正的統一天下來。
無數梟雄沒有做到的事情,楊堅做到了。雖然說在北周滅齊之後,其實天下一統的大趨勢已經到來,可如果楊堅沒有能力,光有這樣的形勢和機會,也不一定就能實現的。
可以說在這天下的梟雄中,隋文帝楊堅的手段是名列前茅的,他兵不血刃的吞掉西梁,一戰滅掉南陳,鐵血對抗突厥,楊堅統領的隋朝,真正做到了勢不可擋。
可以說在楊堅縱橫幾十年裡,幾乎沒有一敗,戰場上所向無敵的他,在民政上楊堅的手段不比在軍事上少,在他的統治下,奇跡般的做到了國強民富,天下安定,開皇盛世並不僅是一個治世,而是一個歷代王朝中極難得的真正盛世。這與晉後南北朝以來連年混戰,百姓民不聊生的境況是鮮明的對比。
他結束了數百年分裂,開創了一個大一統的時代,甚至他創立、推行的許多制度,三省六部、科舉、均田、府兵、租庸製,恢復漢魏禮儀,恢復漢文化等等,這些無一不是能夠永載史冊的。
但是與高句麗的一戰,讓隋文帝楊堅的一生光榮有了侮點,這是隋文帝的恥辱,他想報復,但是等他打敗了突厥,準備滅高句麗的時候,因為日益操勞的原因,身體越來越不行了,再加上和高句麗一戰,隋朝的消耗很大,所以到他死,也沒有機會出兵高句麗。
不過在隋文帝死前,曾經要求楊廣在有生之年滅了高句麗,楊廣對於楊堅的遺旨自然是牢記在心,而楊暕也是在成為太子之後,才從楊廣的口中知道這一切的。
只是他現在有些不明白,這與這一次早朝上楊廣的表現有什麽關系。
“殿下,吐谷渾的存在,阻擾了帝國與西域的聯系,帝國想與突厥一戰,想與高句麗一戰,就必須需要大量的財富,而因此絲綢之路也尤為重要。所以陛下必須滅了吐谷渾。”杜如晦說道。
楊暕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個原因,不過杜如晦的這個解釋到是說的通。
不過無論楊廣的目的是什麽,滅了吐谷渾,對楊暕來說只有好處。
杜如晦離開後,楊暕出了書房徑自來到了喬舒亞的小院子。
他是來看突厥公主的。
昨晚他明目張膽的抓人、抄樓、封樓,只是為了將敵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是想給石強和單雄信兩人創造暗自行動的條件,讓兩人能夠從容的將突厥公主從張出塵住的小院子帶到東宮。
至於突厥公主在江雪坊張出塵的住處,這是他想到江雪坊時就一下子猜到的。
是源於洛陽城外跟高褲相遇時,他問過高褲讓吐谷渾,高句麗和突厥一同參與只是為了殺他一個人,高褲說除了這三國還有其他,他就想到了這次事件更張出塵有關系,再想到江雪坊是斧頭幫的產業,而張出塵又莫名其妙的住在江雪坊裡,他就猜到了突厥公主極有可能就在江雪坊張出塵的住處,才有昨晚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舉動。
昨晚石強和單雄信兩人將突厥公主被帶到東宮,就將她交給了喬舒亞照顧。
才讓楊暕在昨晚大夜裡時還要到喬舒亞小院逛一逛的原因,就是想去看看突厥公主,只是昨晚他到喬舒亞的小院時發現只要喬舒亞一個人在撫琴,就知道突厥公主可能是憂勞過度已經休息了,就沒有相到這位突厥的公主,只是靜靜的聽了一會喬舒亞的琴聲就離開了。
而今天早朝的時候,楊廣就已經下旨讓突厥公主住在他的東宮,他自然要來看看突厥公主,再告訴她這個消息。
到了喬舒亞小院,他便看到兩個女孩正在亭子裡低聲淺談。
除了一身淡綠色羅裙的喬舒亞外,還有一個身穿淡姿色羅裙的少女,他一猜就是突厥公主,只是突厥公主換上了大隋的普通女孩子穿上的羅裙,這倒是讓他有點意想不到。
“參見殿下!”喬舒亞首先發現了信步而來的楊暕,就立即起身施禮。
突厥公主背對著楊暕,看到喬舒亞突然起身,再聽到喬舒亞的話,就知道是誰來了,便起身,再轉身,向楊暕施禮道,“阿思朵,參見太子殿下!”
看到眼前這個身穿大隋服飾的年紀約在十六歲之間少女,明媚皓齒,長得文靜而又標志。楊暕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向兩人的微微點頭。
“父皇說館驛不安全,就讓你先住府上,可能需要住一段時間,待會孤便吩咐石強給你清理出一座院子,你看還需要什麽東西就跟孤說。”楊暕斟酌著說道,目光有意無意的移到了突厥公主的臉上,發現對方聽到自己的話,面色平靜,坦然。
“多謝殿下,只是阿思朵跟喬舒亞姐姐一見如故,想跟她住在一起學琴,還請殿下成全。”突厥公主突然欠身說道。
阿思朵的話讓楊暕微微吃驚,兩人相識不到一天的時間,怎麽就稱呼喬舒亞為姐姐了呢?還要跟喬舒亞學琴?一個突厥公主,想學大隋的古箏?而且還是沒怎麽聽過琴曲的公主。不過這些都是小女孩之間的秘密,他也不好意思詢問,只能將目光移向了喬舒亞,詢問喬舒亞的意思。喬舒亞自然懂楊暕眼中的含義,就欠身說願意讓突厥公主跟她住,願意照顧突厥公主,楊暕便微微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突厥公主的請求。
他看了一臉輕松的突厥公主一眼,就徑自走到亭子裡坐下,向喬舒亞說道,“孤想聽曲子了,你彈一曲吧!”
“不知殿下今天想什麽名曲呢?”喬舒亞問道,已經緩步上前,跪坐在了古箏前。
“就彈一曲《春江花月夜》吧!”楊暕輕輕說道,他說話的聲音悠遠,目光遠望著西方的天際。
喬舒亞一怔,這還是她成為楊暕的女人後第一次聽到殿下要點名彈的曲子的名字,心中猜測楊暕點這首曲子的用意,可手底下依然不受影響,錚!的一聲,琴音微微響起,就像山間的花香一樣,悅耳的琴音立即向四周擴散,籠罩在了幽禁的小院子裡。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裡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突然楊暕輕聲低吟道,“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隻相似。”
他的聲音顯得悠遠,加上《春江花月夜》曲子的纏綿悱惻,盡然讓突厥公主聽得癡了,而喬舒亞自己也是不知不覺中眼中充滿了崇拜!
歌聲停止,琴音落地,神色如常的楊暕長身而起就要離開卻聽到突厥公主開口說道,“殿下,我明白你的意思,請殿下放心,我該知道怎麽做。不過,我還是要謝謝殿這次的相救之恩!”
“不用了!多謝公主的豁達!”楊暕淡淡的說道,他沒有回頭,人已經飄然離開了小院。
突厥公主怔怔的凝視著楊暕離開的身影出神,喬舒亞一臉疑惑的注視著突厥公主,不解又似明了。兩人就這樣沉默了許久,喬舒亞才說道,“他走了!”
“我知道。”突厥公主低聲道。
“我聽說,這一次你是來聯姻的。”喬舒亞幽幽的說道。
“恩!”突厥公主低頭低聲答應道。
“你這又是何苦呢?”喬舒亞歎息一聲道,又像似自言自語一般。
“你不懂的!”突厥公主低聲說道,停頓了良久,她又繼續說道,“其實,當我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了自己的婚姻只會成為父王權力上的談判的籌碼。所以這次父王想要跟大隋和親,將我送到了大隋,讓我嫁給大隋的皇子時,我一點都不傷心,因為我已經認命了。”
良久,突厥公主才開口說道,“你知道嗎?我認命又有什麽用?我沒有選擇自己喜歡的,沒有選擇自己想要的婚姻的權力。”
“恩!”喬舒亞低聲道。
“所以,這次當我聽說大隋皇帝陛下有一個皇子時,我的心裡就一動,就對自己說,既然自己沒有選擇婚姻的權力,是不是有選擇嫁不嫁的權利?”突厥公主低著頭,淚水已經盈滿了眼眶,“當我第一次在洛陽城外看到他時,就喜歡上了他。當時他穿一襲黑色蟒袍,神采奕奕的騎在馬上,面對一千突厥狼騎時自信而從容,面對王叔的譏諷時身上流露出的睥睨天下的氣勢。那一刻,我突然想,要是嫁給他,自己這一生應該是非常滿足了吧。也就是在那一刻開始,我突然發現自己已將愛上了他,發現今生今世,再也不會有男子能夠闖入到我的心裡將他趕走了。”
“可是他是帝國太子,你如果不反抗,將來你的命運……”喬舒亞低聲幽怨的說道。
“我知道,他剛才其實就是想告訴我他的意思。”突厥公主哽咽道。
“哎!”喬舒亞歎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麽,心裡只有隱隱覺得,這突厥公主加入東宮,並不是一件好事。
“你也喜歡他吧?”半響,突厥公主突然抬頭,注視著喬舒亞問道。
“啊——”喬舒亞一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突厥公主,因為她沒想過自己是否喜歡他, 只是覺得自己沒有選擇,當初他可是被強搶來的。
“你是喜歡她的,我能看得出來!”突厥公主自顧自的說道,“可以說說,你是怎麽認識她的嗎?”
“恩!”喬舒亞微微點頭,“好啊!”
離開了喬舒亞的小院子,信步走到東宮的小校場,就見幾百狼牙的精兵訓練徒手搏鬥術。看到楊暕,狼牙士兵立即躬身肅立的向他施禮,“參見殿下!”
“你們練你們的,孤就看看!”楊暕擺擺手說道。
狼牙統領王旭領命,繼續下令白騎營士卒訓練。
看到半天狼牙的徒手搏鬥,看到兩個狼牙士卒搏鬥是以命相搏的場景,便滿意的點點頭,這些狼牙士兵普通訓練就要以命相搏,到戰場就會那麽的強悍,就像一頭受了傷的猛虎。
“賞錢十貫!”看完一場搏鬥的楊暕扔下這句話,就離開了校場。
接下來幾天,三國帶來的風波漸漸地風平浪靜了,但是唯有楊暕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因為以他對楊廣的了解,楊廣是不會這麽忍氣吞聲的。
果然,在幾日後,楊廣下命北巡雁門。
北巡雁門可不是一件小事,特別是天子北巡,有著不可估量的重要影響,楊廣登基時間不長,突然下命北巡雁門,受到了以張衡為首的大量大臣們的反對。
為此,楊廣特地在禦書房召見了楊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