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滅吐谷渾9
夜晚,吐谷渾大營。
慕容晟正在大帳中喝悶酒,就見慕容秦走了進來,看見慕容晟早已眼神迷醉,鬥志渙散的樣子,他就知道自己的哥哥心裡在想什麽,便山前安慰道,“四哥,其實事情沒你想到那麽壞,我們還有機會的。”
“是嗎,慕容秦,你別勸了,我們的處境什麽樣,我還不清楚?”慕容晟放下酒樽說道,“再過十天就要斷糧了,這一斷了糧,軍心不穩,到時候楊暕就是不攻打我們,我們自己也會亂了陣腳的。”
“哎——”他沒有給慕容秦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聽說慕容潘在西平消失了?估計現在已經回到王庭了吧?沒想到我和伏允都輸了,贏得人卻是他。”
“估計是吧!”慕容秦說道,“他們可能走的是山路,用的估計是商氏的那條通道。”
“商氏在這條路走了這麽多年,他們想要將慕容潘四萬人馬送回吐谷渾確實不難。”慕容晟說道,“只是就這樣敗了,我不甘心啊!”
作為伏允的兒子,他和慕容秦也想更進一步,現在慕容潘盡然平安回到了吐谷渾,以慕容潘手裡的四萬人馬,做吐谷渾大汗王是足夠了。
這麽一說,再次競爭慕容晟又輸給了慕容潘。
難怪慕容晟一臉的不甘!
“其實,還有辦法的。”慕容秦沉吟了片刻,為難的說道。
“是向楊暕投降嗎?”慕容晟問道,話音中充滿了悲哀,“當初投降估計他會禮賢下士,可現在已經晚了,我們在河套殺了那麽多人,這次商氏又放跑了慕容潘,他豈能再容我們,肯定會殺我們為百姓做一個交代。”
慕容晟雖是武將,可心思細膩,一語就道破了楊暕的用意。
“四哥想怎麽辦?”慕容秦問道。
不說慕容晟不甘心,就是他也不甘心。他被稱為吐谷渾妖狐,說的就是智謀無雙。他覺得以自己的智謀和慕容晟的勇武,即便鬥不過老謀深算的伏允,可玩死慕容潘是輕而易舉的,可沒想到現在卻敗給了慕容潘。
故而,才會提出投降楊暕的意思。
“既然投降也是死,不投降也是死,何不轟轟烈烈的死呢?”慕容晟冷聲說道,這一刻他眼中的迷醉之態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冷厲的堅毅,“秦弟可否跟我一同廝殺,以全我們吐谷渾之名?”
“自然是跟隨四哥左右了!”慕容秦說道,可是身體不由得一顫,他是做好了跟慕容晟一死的決心,可是在這裡親耳聽到慕容晟邀他一同赴死,他的心裡還是很不好受。
“有你這句話,我就心滿意足了!”慕容晟大笑道,取了一隻杯子,倒了一杯酒給慕容秦,自己舉杯跟慕容秦說道,“兄長敬你一杯!”
慕容秦忙舉起杯子,兩人一飲而盡。
這杯酒喝吧,慕容晟就下達了一系列的命令,他不想坐以待斃,等到斷了糧草再被楊暕一勞永逸,他準備主動出發,既是自己要死,他也要楊暕不好受。
驟然間,吐谷渾大營中傳出了喊殺聲,一掃之前的低迷頹廢之氣,隱隱之間殺氣彌漫。
吐谷渾大營的變化自然看在楊暕的眼裡,可他不為所動,依舊向往常一樣將軍務交給了韋盧和錢烈憲,自己則是跟岑文象秉燭夜談,興致是越來越濃。
關於風水堪輿之學,龍脈氣運之說,長生之迷,他以前是完全不屑,就更不用說去了解了。可現在經過岑文象這麽一說,他倒是頗有興致,數天來基本都在跟岑文象討論歷朝歷代國禎消亡和帝王迭起的興衰。
特別是長生之迷,別看楊暕是現代人,但如果有長生的機會,他也不會不動心的,因為每一個人都想長生不死,他也一樣。更何況能時梭兩個時空,這天下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有時候楊暕在想,自己能不能發現第三個世界。
這天,他又跟岑文象在大帳中攀談,就見韋盧匆匆來到了大帳。見到岑文象也在,就欲言又止。
“先生不是外人,有什麽話就說吧!”楊暕向韋盧說道。
“殿下,吳儀和崔武兩人回來了!”韋盧說道,“不過他們闖了大禍。”
“什麽大禍?”楊暕笑道,他早就聊到了吳儀、崔武兩人跟楊倓不合,會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向韋盧說道,“請他們進帳篷說吧!”
“諾!”韋盧領命離開。
岑文象見狀,就要避嫌,卻被楊暕阻止道,“先生不是外人,就跟孤一塊聽聽他們在西平的經歷吧!”
岑文象見楊暕這麽說,他也不再矯情,就繼續待在了大帳。
韋盧離開沒多久,就跟吳儀、崔武兩人走進了大帳。
“參見大都督——”
“參見殿下——”
兩人走進大帳,就急忙向楊暕施禮。
“聽說你們闖了大禍?”楊暕開口就問道,不過臉色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似責問,倒像是幸災樂禍一般。
“吳儀給大都督闖禍了,還請大都督責罰!”吳儀是個直性子,見楊暕這麽問,就老實巴交的請罪道。吳儀請罪,崔武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也向楊暕請罪道,“還請殿下責罰!”
“還是先說說你們惹了什麽大禍吧!”楊暕說道,語氣凜冽了很多,“要是楊倓有錯在先,孤一定會幫你們討回公道。”
吳儀、崔武兩人一聽楊暕的話,心裡就是一熱。因為他們知道楊暕所言非虛,只要答應的事情就絕對不會失言,同時他們也清楚以楊暕現在的身份,像楊倓這樣一個郡王,而且還失了勢的郡王,對楊暕而言對方他是小菜一碟。
有了楊暕的應諾,兩人就放開膽子說出了自己在西平受到的委屈。
可在一旁傾聽兩人訴苦的韋盧越聽臉越黑,就是一向態度溫厚的岑文象,這時也有點色變。
因為仔細聽完吳儀、崔武說完在西平的經過。
不管是韋盧和岑文象,兩人怎麽聽到都覺得氣氛很不對,因為他們知道兩人在西平的事情之後怎麽想,怎麽想怎麽思量都是兩人欺負了楊倓啊!
“就是說楊倓想殺你們奪取兵權,反倒是讓你們給殺到屁股尿流了?”楊暕冷笑道,“他楊倓一個小小的郡王,西平行營總管,有這麽大的膽子想殺你們奪權兵權嗎?”
吳儀和崔武沉默不語了。
當日,當他們被圍困在總管府的大殿,雙方就要動手之際,崔武的部署起了作用,兩人的親衛及時衝進了總管府,替兩人解了圍,而且兩人又是統兵大軍,解圍之後一紙調令,就讓城外三萬匪軍進城,將總管府圍了個嚴嚴實實,還宰了不少人,嚇得楊倓躲在書房裡再也沒敢現身。
之後,兩人才整頓大軍奔赴張掖跟楊暕會和了!
“膽子確實肥了點,不過沒什麽大事嘛,孤會幫你們擺平的!”楊暕笑著說道。見兩人精神放松了不少,他就開口問道,“讓你們訓練的大軍怎麽樣了?”
“回殿下,只要殿下一聲令下,三萬匪軍立刻上馬,就能殺到敵營。”崔武朗聲說道,對於自己手中這支匪軍騎兵的戰鬥力,他是絕地自信的,可就是紀律有點差,跟北遼軍中的黑鷹騎和天狼騎沒得比,就是跟一想跋扈張揚的驍騎營比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西平七萬精騎雖然不比匪軍,可戰鬥力不俗,可跟吐谷渾一戰!”吳儀出言說道,匪軍是一群亡命徒,他自然不會用自己的精騎跟他們比,不過這才訓練了三五個月而已,要是給他再給一年的時間,他絕對能訓練處一支精騎。
“慕容潘可能已經通過商氏回吐谷渾了!”楊暕沉吟了片刻說道,“他是從你們手上丟失的,就該由你們找回來才會。”
見兩人驚訝不已,停頓了一下的楊暕繼續說道,“關於孤是怎麽知道這條消息的,你們自己去想吧!”
又見兩人一臉的茫然,他繼續說道,“當然,即便我們知道是商氏所為,可是沒有證據不能向父皇上書,這次就只能認栽。”
“不過,不能留下慕容潘這個禍害。”楊暕語氣冰冷的說道,“所以,你們休息一天,明天就出關殺入吐谷渾王庭,務必要將慕容潘和吐谷渾殘余勢力一網打盡。”
“諾!”吳儀和崔武兩人精神一震,立即回答道。
“還有吐谷渾有金礦,岑先生在這方面很有造詣,就讓他跟你們一塊去吧!”楊暕說道,“記住,你們出了玉門關到了吐谷渾,行軍打仗自己拿主意,可是對岑先生的要求一定要滿足。”
“諾!”兩人領命,就大步離開了大帳。
岑文象也要跟隨大軍出關,就向楊暕告辭離開了。
這邊岑文象一離開,韋盧不解的問道,“殿下,吐谷渾真有金礦?”
“哪有,只不過是一種說辭。”楊暕笑道。
“那岑先生出關是為了?”韋盧不解的問道。
“伯基先生說,這次吐谷渾被滅,可依然會死而不僵,所以必須利用特殊的手段對付他們。”楊暕說道。
這幾日楊暕跟岑文象商討的就是這個問題,遊牧民族死了一茬又一茬,可就是隔個幾十年還會複興,還會對中原王朝虎視眈眈,就是楊暕不信龍脈氣運一說,可依然也不敢怠慢。畢竟吐谷渾死灰複燃,以後說不定會死十幾萬士兵,這可不是他願意見到的。
這種問題上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待吳儀,崔武跟岑文象一同率軍離開玉門關的第三天,一封洛陽來的密信再次打破了楊暕的寧靜的生活。
信是石強寫的,他在信中告訴楊暕,就在吐谷渾大汗伏允到了洛陽之後,又在伏允住的館驛內發生了一次刺殺,不過因為有了之前的刺殺,他們做出了周密的部署,才使得這麽刺殺沒有成功。
更讓楊暕心驚的是,石強在信中說,劉權這段時間頻繁的接觸朝中大臣,似乎在密謀著一件大事情,至於是什麽大事情,就是他跟單雄信兩人使出了渾身解數,依然沒有獲得這方面的情報。
“看來是要加快速度了!”楊暕放下密信悠悠的說道。
他下首的韋盧,李靖等諸將聽到他的話,就知道要做什麽了,大家臉上神色一凜,又變現出了炙熱之色。
“這兩天慕容晟在陣前已經挑釁了好幾次,是不是該出兵了?”韋盧問道。
“恩,最近洛陽局勢很複雜,我們不能再拖在這裡了,該速戰速決。”楊暕說道,“你們下去準備一下,明天下午大軍跟慕容晟決一死戰。”
“諾!”諸將集體領命。
待諸將離開,楊暕又寫了一封信給石強,讓他和單雄信密切注視劉權的一舉一動,還言明不要輕舉妄動。因為劉權已經公開了自己的身份,這就不能不讓他投鼠忌器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大軍集結完畢,全都被調到了玉門關下。慕容晟也同樣率領大軍,靜待楊暕的總攻。
既然知道必有一戰,而且還是死戰。
慕容晟就什麽都不想了,就想痛痛快快的,酣暢淋漓的跟楊暕交戰一次。
大丈夫戎馬一生,沙場裹屍很正常。他不覺得死對他來說有什麽不好,唯一遺憾的就是讓慕容潘壓過了他一頭。不過現在也不遺憾了,因為他早已知道楊暕向關外派出了十萬大軍,慕容潘只有四萬精騎,這十萬大軍再不濟,跟慕容潘有一戰之力,再加上楊暕還有二十多萬大軍,慕容晟很清楚慕容潘距離步自己的後塵已經不遠了。
兩軍陣前,雙方主將騎馬而出,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對話了。
“將軍要是投降,孤可以網開一面。”楊暕對慕容晟說道。
“太子說的網開一面是囚禁還是留一個全屍?”慕容晟冷笑道。
“是對你身後的數萬將士網開一面,孤不想看著他們跟你送死。”楊暕目光盯著慕容晟朗聲說道,他這是想借機打擊一下吐谷渾精騎必死一戰的士氣。
“就像被你囚禁在武威城的十多萬吐谷渾降卒一樣嗎?”慕容晟譏諷道。
因為糧食有限,除了甄選出了三萬人和比賽生出的三千人,剩下的十萬降卒雖然還沒有殺,依然還在武威城,可待遇非常的差,還要做苦力。
慕容晟早就派人了解到了武威城降卒的情況,才會在陣前譏諷楊暕。
“不過是境況有多差,可活著總比死了強吧!”楊暕一語雙關的說道,既針對慕容晟身後的大軍,同樣是針對慕容晟本人,“只要將軍能夠投降,孤能夠保證給將軍一世榮華。”
見慕容晟不為所動,楊暕也就不再跟他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當然,將軍要是不降,是否可以不阻止你身邊有的人投降呢?”
“太子這恐怕是另有所指啊!”慕容晟冷冷說道,將目光移向身邊的諸將,然後停留在了慕容秦的身上。
慕容秦被慕容晟的目光盯得背脊發涼,他心虛的不敢正視他的目光。
這一刻,慕容晟身軀一震,他似乎知道了楊暕話裡的含義是什麽。可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人會是自己的弟弟,自己的親弟弟,被譽為吐谷渾妖狐的慕容秦。
慕容晟沉默了,他的心裡很苦澀。
而楊暕也不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等待慕容晟的決定。
良久,慕容晟才開口向慕容秦說道,“秦弟,是我對不起你啊!”
“四哥,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太貪心,不想就這麽死去。”慕容秦說道,“我從八歲開始就放棄了做一名勇將,而努力的學習隋國文化,經史子集和兵法韜略,就是因為四哥弓馬齊射相當了得,身邊缺少一個出謀劃策的人, 才會這麽做的。可是到現在我給四哥一個致勝的計謀,第一次敗給了慕容順,第二次敗給了楊暕,第三次又敗給了慕容潘。其實說起來是我學藝不精拖累了四哥啊!”
“可我努力苦讀,十年寒窗,這要是放在大隋也能考中進士了吧!”慕容秦說道,臉色一陣陰鬱,語氣不憤中又有點堅毅,“所以我不甘心就這麽去死,我想要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有安邦定國的才能而不是一個廢物。”
慕容秦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盡然哭了!
“慕容晟,你不用說了,為兄心裡明白你的苦衷。”慕容晟苦澀的說道,關鍵時刻自己的弟弟臨陣倒戈,還有比這個更打擊人的嗎?不過他還是表現出了大度的一面,“你放心去吧!我不會怪你的。”
又停頓了一下,向身邊的諸將說道,“你們當中還有誰想跟慕容秦一塊投降的?有的話現在就可以跟他一塊故去,想必太子會接納你們。要是你們不願意投降,想做一個吐谷渾真勇士,那待會就跟本王殺個痛快!”
慕容晟的話音一落,他身邊的諸將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
可是隨著慕容秦騎馬一步一步的走向楊暕的陣營,還是有三名將領跟在了他的身後,這三人自然是慕容秦的心腹。
而慕容秦陣前投降,對吐谷渾大軍的士氣打擊很大。
驟然間,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吐谷渾精騎的囂張氣焰,一下子減小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