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司的化身大魔女步入到神國深處，眼前的景色……卻忽然再次發生了變化……

　原本是蒼涼和破敗的庭院，昏暗和陰鬱的天空，被陰雲遮蓋著，地上是殘磚瓦礫碎的到處都是，偉大巨人的雕像也同樣是碎成一塊兒一塊兒的，間或還有隻烏鴉飛過，或者是落在碎塊上，撲棱著翅膀，遠處是一陣陣迷霧，將更遠處給遮掩了。可就是一瞬間，這一切都一掃而空了……

　一切，重新歸於虛無……

　正當司臉上困惑不已，整個人驚疑不定的時候，眼前的虛無卻又再次重組了，再一次的變化發生，似乎這一切都在昭示著這個空間的不穩定。

　還沒等司收拾好心情，嚴正面對的時候，一個讓司意想不到的人，就這麽突然而然地出現在了司的面前。

　暗月。

　等等……暗月??！！

　……

　……

　可司……從沒想過會在這裡和暗月再一次遇見。

　她有些驚訝，目瞪口呆的樣子，她盯著那個女人，指著她，卻是半晌說不出話來。

　對待這個女人，司著實是有著一種複雜的感情的。在司的成長的過程中，她不得不承認，是暗月在給著她極大的幫助，是她幫助司成為了大魔女，甚至有了一舉進入到永恆的可能性。可也正是這個女人，一下子地把司打落凡塵，就好比怎麽捧起的你，就怎麽打殺掉你一樣，那麽毫不留情的。可就是這樣，暗月還沒有把事情做絕。而是留給了司一線生機，讓她自行在另外一個世界摸索。

　對於她，現在的司真的說不好是一種什麽感情在面對……有仇恨嗎?有怨恨嗎?有迷茫嗎?有……那種未知的情感嗎……

　而現在，她再次出現在司面前。

　眼前的暗月，無疑是真實的。這一點判斷的能力司還是有的。她能夠感受到那種熟悉的氣息，她們兩個曾經在那漫長的歲月裡待在一個軀體裡，一體而不同心，可在很多時候，卻偏偏就感覺到她們融為一體，已經成為了一個人一樣……尤其是在這麽長的歲月裡一起走來。甚至都已經分不清是誰給誰的更多，誰虧欠誰更多，兩個人的帳就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暗月還是那樣的高深莫測，一副已經看透了人的樣子，暗月臉上那種笑容。是一種讓別人本能地想要退後幾步的那種笑容。

　她身上散發的氣息是那麽真實，她就站在那裡，她並不是虛幻，她就是一個真實的存在。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為什麽……為什麽你會在這裡?”司出聲的時候，驚訝於自己的聲音居然是這麽平靜，而話出去的時候，一直紊亂的心緒居然也在這一刻平複下來……

　在看到的時候的不鎮定，現在同樣驚訝於自己能這麽快恢復……是的。連自己都會驚訝。

　“我為什麽會在這裡……呵呵……是個好問題，可也是個傻問題。”暗月緩緩走來，走到司的身前。

　如果說之前暗月的笑容還沒有讓司退後的話。現在這會兒，司是真的忍不住想要退後了。

　但暗月卻一下子拉住了她，“你也還是和從前一樣，又蠢又傻。”

　司已經懶的吐槽蠢和傻是一個意思這種小事了，她想要從暗月的拉扯中掙脫出來，最後發現只是徒勞無功之後。也就放棄了，“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你這樣玩弄我的還不夠嗎?！”這麽質問的時候。司心底裡就莫名地湧上來一種叫做委屈的情緒。

　雖然換個人看這種表現都要覺得莫名其妙，可偏偏暗月卻對司現在的情緒和為什麽會這樣而知道了解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在困惑，在迷茫吧?”暗月這樣一副了然的樣子，“我給你看看你現在看不到和沒看到的東西吧。”

　說著，暗月轉過身來，以著摟著司的姿勢，用一隻手在面前這片天空輕輕拂過，然後，這混沌的一切就發生了又一次新的變化……

　徐徐的……漸漸清晰的場景在司的面前……展開……

　首先的，第一個場景是……

　“你現在看到的，就是你的第一世界了。”

　第一世界……是司最開始所在的世界……

　而司現在看到，那個過去的他，那個還是男孩子的他，仍然存在著，仍然在這個世界生活著，庸庸碌碌，平平凡凡，沒有什麽出奇的，也沒有什麽值得稱道的。

　她看著那個他庸碌和忙碌的樣子，卻自然而然地感覺到一陣心安……

　只有這個世界，她從沒有虧欠過任何人，也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別人的事……

　然後是第二世界……

　“你以為你到洛寧家的時候是第二世界，可你錯了，你的第二世界並非是在那裡，而是這裡……”

　暗月指著眼前……

　同樣是現代化的都市布景，同樣是鋼筋水泥的社會，司所看到的，卻是女生的自己，美麗，高傲，不可方物，她正走在大學校園裡，朝第一節課的教室方向走去，就連走路都帶著驚人的氣場。

　“這也是真實的，這個你，也是你，只不過，這是另一個世界的你而已，也是你所否定的你自己，你的深處的內心希望自己能成為這樣的存在，美麗而又惹眼的，還要一切都圍著你轉的，可到真的有這種了，你有深深地厭惡著這種，極力地去否定著，所以在你的記憶裡，也不存在這個世界，甚至這個世界都隻存在於你的夢中。”

　是的，這個世界司曾經夢到過，在洛寧家的時候，司曾夢到過兩次，第二次夢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是在毒殺白蘭的前夜來著。

　那個時候，在夢中，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司被推下樓梯也好，住院的經歷也好。那些過分的事情也好，都是那麽的真實……可醒來的司卻只是一味地想要否定這一切，盡管那個時候她就已經隱約覺得這是真實了，可她就是下意識地要否定這種可能性，隻把這當成一個夢而已……

　司的表情已經有些繃不住了，她的情緒漸漸有些趨於崩潰……但畫面還在變化。還有接下來的……

　畫面又變了，接下了來，第三個世界的畫面如畫卷一般展開……

　“這個世界，也是畫面最多的，是最漫長。對於你最深刻的一個世界，也是你現在最有認同感的世界，這個世界叫‘心世界’想來，還真是符合呢……”

　心世界……

　現在，司看到了南大陸，看到了黑森林，看到了卡米拉學院，看到了那些女巫重新歸於相親相愛的樣子。能夠再次看到那些小女孩和平地相處的時候，司的內心都多了一種溫暖，還有欣慰……姑且算是這個時候的一個安慰吧……

　可是……

　等等……

　司忽然表情變得焦急。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麽重要的事情一樣，拚命找尋，拚命找尋，“等等……為什麽……為什麽艾歐芙不在這裡?艾歐芙呢?那個真實的艾歐芙呢?”

　暗月的表情忽然換上了一副憐憫。

　她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給司看著下一幅畫面……

　“這個，就是你的第四世界了。也是你現在所在的世界。”

　第四世界，是司正在經歷的世界。她看到來自王都的大軍，看到伯爵正在和人談判。看到……

　看到……

　看到……

　“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也是真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都是真實的……你是想說……

　這個嗎……”

　明白了，都清楚了……這四幅畫卷輪番展開，四種場景輪番變化的時候，司就已經真正地明白了，這些都是真實，是無數種可能性的其中幾個而已，而這些世界以外，還有更多的世界，萬千世界，還有萬千種可能，都沒有看到……這個時候，她再怎麽否定都沒有用了……

　司睜大瞪圓了眼鏡，不可置信地蹲坐在地上，雙手揪著頭髮，“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這明明是虛假的世界，怎麽可能會有兩個艾歐芙……心世界的艾歐芙才是真實的，這個世界的艾歐芙只是個冒牌貨！！是冒牌貨！！！不可能的！！不可能是真實的！！”

　可就算這種否定是如此蒼白無力的，司還要這麽無力地否定下去……

　“你似乎還不明白呢。”

　暗月的憐憫和輕視的表情越來越明顯，“第一世界，第二世界，第三世界，第四世界，這裡的你，都是你，你既然可以出現在不同的世界，為什麽別人就不可以呢?你是思維，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呢?”

　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呢?

　司整個人如遭雷擊。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告訴我這些，為什麽……為什麽！！”

　司跪在地面上，整個人是這副不堪的樣子，她掙扎著向暗月發出了質問，“你一定要這樣才滿意嗎?一定要看我這樣淒慘你才滿意嗎??！！”

　暗月聽著司的話，卻是一下子揪住她的頭髮，迫使她抬起頭和臉，“收起你那可笑的樣子，好好看看吧，好好看看這一切，你要還是個能有擔當的，就好好地去面對這一切，不要做一個慫包！你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你就是一個怪物，可你要用這樣一個怪物的心靈還有你的一切去經受和面對這一切，少給我玩逃避了！！”

　怪物……怪物……

　“你沒什麽資格像真正的女人一樣和我玩什麽嬌弱和脆弱不堪，那樣只會讓我覺得惡心，你也更不是什麽男人，就憑你現在這個可笑的樣子，你只是個怪物而已，你這個皮囊再怎麽美麗動人，你都只是個怪物，既然是怪物，就不要給我裝什麽人類的楚楚可憐，裝什麽?你現在只能為你的一切，為你的行為負責，只有這樣，你才還有可能贖你自己的罪，只有這樣，你這醜惡的靈魂將來才能還有那麽一絲的希望，否則，”

　暗月冷冷道:“你就真的只能自己去憐憫自己了！”

　我……我……我……

　司隻感覺渾身都在發冷……

　天暈地旋……

　她都在說什麽……

　我都聽到了什麽……

　我……我……我……我……

　……終於……

　終於，司的雙目中，流出兩行血淚。

　“我是怪物……是的……我是怪物，我明白的，我就是怪物，我沒資格去自憐自艾，我也沒資格去獲得別人的憐憫，我更沒資格去搞什麽情情愛愛的，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是為自己負責……我明白的……”

　暗月滿意於司的答話，“希望你會銘記。希望你會永遠記住，並時刻提醒自己……”

　“你就是怪物，你就是怪物。”

　“是的，我是怪物，我是怪物……”司木訥地重複著暗月的話語，冰冷而又麻木。

　可這一刻，司已經明白了，也懂得了。

　既然是怪物……就不該有那些多余的不該有的心情……

　早就該明白的……

　可司所看不到的地方，暗月轉身的時候，她那內心的深處，正這樣念著:另一個我啊，也是過去的我，但願你能夠明白，但願你能找到自己的擔當，但願你能夠改變這個命運。

　另一個我，過去的我……這一切……希望你能夠改變啊。”

　暗月淡然卻又自嘲地笑著。“說著別人沒有擔當，其實我自己不也是這樣嗎……不，正因為我們就是同一個人而已吧……我也只是把這一切交給了過去的自己而已……”

　呵呵……呵呵……呵呵……

　真是個笑話啊……

　暗月跌倒在大地上，看著外面的天空，笑著，笑著，笑的卻是越來越淒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笑著笑著……那樣的眼淚就流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

　這裡，司已經看不到了，暗月就這麽哭著，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著對不起，是對別人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是對過去的自己還是對現在的自己，亦或者……是這一切……

　對不起……

　對不起啊……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