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現在，術反而平靜了下來，她不知道栞為什麽要和她說這些，但她就這麽靜靜地聽著，吸收和理解著自己聽到的一切事情……

　“居然這麽快就鎮定下來了呢……呵呵……，我第一次被覡那個家夥欺騙的時候，可遠遠沒有這麽鎮定呢，那時候，我以為他一心愛的人就是我，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我們，可沒想到，他那麽無恥的利用我，只不過是為了復活另一個女人……呵呵……不過我也沒讓他好過，我把這個世界上唯一一顆復活石，毀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能想象覡當時的表情嗎?那家夥……那時候的表情，可真的很有趣啊，比你現在的表情有趣多了，直到現在，每一天的夢裡，我都不停回味著那個場景，多麽美妙，多麽讓人愉悅……那個女人一定是對他很重要的人吧?哈哈……可是他永遠都見不到她了。聽說覡後來想要求得蜘蛛神的幫助?沒有用的，蜘蛛神確實掌握了復活的法術，但代價，卻是她自己的生命呢，呵呵……所以蜘蛛神絕對不會用自己的生命來幫助覡的，他可以去死心了……

　但是，僅僅是這樣，我怎麽可能就滿足呢?在被覡殺死之後，我的靈魂轉而投向了神殿，神官們賜予了我恩惠，使我混入覡的靈之中，甚至連覡都沒能認出我。我等待著，等待著，只等最後一刻，我可以親手了解那個男人，哈哈……我要讓他再一次流露出那種表情，再次……”

　“你說夠了嗎?賤貨?”

　空氣中一聲悶響。

　術靜靜看著栞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她艱難地轉過頭去，那整個身軀都罩在灰色袍子裡的男人卻那麽高大，無法逾越。她再低下頭去，身體已經開始發黑、潰爛，而起源點。僅僅是一把劍，一把插進她身體裡的劍。

　“原來……我還是……鬥不過你……”彭的。栞化為漫天飛灰，就這樣形神俱滅了。

　“還有你，”覡指著術，“從今天起，你就是新任女仆長了。”

　“大人！女仆長還有我的姐妹們怎麽樣了?”

　覡原本已經準備離開的身體又轉過來，“你竟然敢向我發問?下仆。”

　“不敢，可是我真的很擔心她們，如果大人因為這兒怪罪於我。那我甘願接受懲罰。”術行了一個靈所特有的半跪的姿勢表示服從。

　覡看了她半晌，道:“銀已經死了，從今以後你就是新的女仆長，你也不必再提起她，至於你工坊裡的人，栞沒有動她們，反而用結界保護了她們，你滿意了?”

　“不敢叨擾大人。”術深深地地低下頭去。

　……

　……

　重新回想起這一切，術意識到栞其實是在乎著大家，在最後的時刻也保護了大家的。正是因為栞，工坊裡的姐妹得以能夠保全。

　但現在，重生於此的術絕對不允許曾經的悲劇再次上演了。她絕不允許栞在她面前做出無可挽回的事情……

　因為……那是她的大姐……

　“這次，我絕不會讓你去死的！”

　眼前的一切正在向記憶裡的方向發展，但術有信心追上歷史的腳步……

　然後……阻止和改變一切……

　……

　那一年，栞還活著。

　那一年，覡剛剛成為第一巫師……

　……

　……

　當栞還只是一個小女孩的時候，就不可抑製地對童話裡的公主和王子的美好產生了不可收拾的向往，她以為這個世界是美好的，她以為善良的人就一定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的。

　當她逐漸長大，她對自己的才能和容貌都逐漸膨脹起一股自信。她相信童年時相信的童話絕對不僅僅是童話，她絕對有能力把童話變成現實。

　她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家族裡的聯姻機會。她才不要把自己的青春和才華犧牲在這種二流家族裡，她相信自己生來就是真正的公主。

　為了這。她進入了神殿。

　從一開始最低級的侍仆乾起，為那些年邁的長老們服務。可盡管是乾著最低賤的工作，心比天高的她卻時刻夢想自己能夠一飛衝天。

　現實中，像她這樣的人，多數都失敗，絕望，灰心喪氣，最後再現實面前低頭了，但栞偏偏是少數中的少數……

　不知是上天眷顧，還是怎樣，她竟然如願以償的成為了神官。

　可到了很久很久之後，當她回顧這一切的時候，卻說不出來，這對於自己是幸還是不幸。

　……

　在成為神殿最年輕的神官之後，栞遇到了覡，她的幸和不幸，都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那時候的覡，剛剛成為世界的第一巫師，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在栞眼裡，他是那樣才華橫溢，是那樣的完美，簡直就和兒時夢想的王子一模一樣。

　和覡吸引了栞一樣，栞幾乎確信，自己也足以做到了吸引了對方。

　那時候的她，做著夢都是在蜜糖裡一樣的甜。

　那樣完美。

　一切都那麽完美，和童話裡一樣完美。

　完美到幾乎稍有常識的人都可以判斷出，這絕不現實。

　……

　栞把現實做了一回童話夢，現實吐了她一臉黑狗血……

　在覡與栞接近不久之後，栞就沒有秘密了，無論是她的身體，她的所思所想，還是她所掌握的神殿的信息……

　是的，神殿信息。

　作為高階神官的她，掌握了神殿絕大多數的機密，甚至包括……神殿剛剛得到的復活石。

　而後，神殿剛剛從古遺跡中開采出來的復活石就失竊了，這件事很快引起一片嘩然，神殿整個被震動了。而信息的外流的首要嫌疑，竟然就是當時身為神殿高階神官的栞。

　在最高裁決所裡，面對那些指認。面對裁決大神官的神術，

　她一切都明白了。

　是的，是她泄露了這些……

　是那個男人……那個叫覡的男人利用了她。

　她的靈魂和*。都被那個男人，徹徹底底的玩弄了。

　當意識到自己是被覡騙了的時候。她徹底的懵了。

　被神殿除名，被驅逐到國境以外，她險些精神開始錯亂。她幾乎是以恍惚的狀態下聽完神殿的宣判的，對於自己仍能保有一命這個事實是那麽的沒有情緒的實感，沒有逃脫一劫的驚喜，沒有被懲罰的痛苦。

　僅僅只是茫然。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找到了覡，她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什麽公主。對方也不是什麽王子，她只是一個娼婦而已，於是為了，兩個人卑劣地苟合了，她又哭又笑，不知自己是為了什麽。

　趁覡熟睡的時候……

　她把復活石，毀掉了。

　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麽容易，這神話一般的事物，就這樣被自己毀掉了，從開始的呆愣。到不可抑製地發狂地大笑，她哈哈大笑著，像真的已經瘋癲了一樣。

　她看到覡那一臉的怒容。看到他那簡直要吃人一樣的表情……

　她就更得意了，笑的簡直停不下來。

　然後……她的世界就黑了。

　覡結果了她。

　結果了這個可悲而又天真的瘋女人。

　……

　栞死了，但栞又活了。人類的栞死去了，但作為靈的她，在女妖之城裡誕生了。

　作為靈的栞，失去了活在人世間時候的一切記憶，覡似乎也沒有再繼續恨她，就這樣把她留在了身邊。

　一切似乎本該是這樣結束的，作為一個不算好的故事的不算差的結局。

　可惜。這一切，本就不是人可以控制的。

　……

　在愛出現之後。栞的記憶就開始逐漸地恢復，尤其是愛在講聖嬰故事的時候。那些神殿時期的畫面，徹底的衝擊進了她的腦子。

　從那時候起，栞的開始產生了一些異常，盡管她努力裝作和平常一樣，但當時的術還是發現了不對勁。

　到晚上的時候，纏綿在一起的時候，紫止不住自己的擔憂，想知道栞到底發生了什麽。

　任誰當時都看的出栞那種彷徨、魂不守舍、讓人憐惜的感覺，可這種感覺，本不該出現在這個大姐栞的身上的。

　但栞只是回答紫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沒有說出自己的現狀。

　紫開始害怕了，這是第一次，栞對她不坦誠。

　在靈中最親密的兩人，紫和栞，竟然……產生隔閡了……

　……

　在那之後，一切都不可阻止了。

　利用記憶裡神殿神官之間特有的信息傳送的方法，她向神殿告了密。

　前世的仇恨終於不可收拾地帶到了這一世，她決心要利用神殿為自己完成復仇。

　神殿果然沒有讓她失望，得到了女妖之城的具體位置之後，神殿的人，很快就來了。

　這一刻的她簡直和那時候毀掉復活石一樣的瘋癲。

　……

　神殿的人告訴她，神殿的人從來就沒有拋棄她，她能重生為靈誕生在覡身旁都是神殿安排的，神殿一直等待著她什麽時候能夠覺醒，能夠用實際行動來回報神殿。

　現在，神殿許諾了她，只要她完全配合神殿的行動，她在這次結束以後，就可以前往天國。

　當然，神殿是騙她的。

　……

　……

　一切，正逐漸走向那無可挽回的結局，女仆長已經死在了神官的圍攻下，覡殺死了數名高階神官卻沒來得及救下銀，無比平靜地憤怒著，覡朝那個賤人的方向緩緩而去，他一邊緩慢地踱步，一邊試圖平緩自己心情……

　可緊握的雙拳只能證明他心中的怒火越燒越盛。

　術看著自己面前的栞，終於明白，一切，真的來不及了。

　……

　一切似乎又回到上一次。

　術到底沒能阻止栞，是的，當她被“時間回流”帶到那個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栞做了覡無法容忍的事情，把女妖之城出賣給了神殿，女仆長銀在神官的圍攻下戰死。

　怒火中燒的覡殺了栞，完全沒有緩和的余地

　就這樣，栞死了，銀也死了，盡管……工坊裡的其他人還都活著……

　還有一件事情……愛也不見了。

　也沒有人見過愛。這種說法並不準確，嚴格說起來——

　在大家的記憶裡，這個小女孩從來就沒有來到過這裡。

　是的，在大家的認知裡，根本就不曾存在過小愛這個人，就好似動漫《灼眼的夏娜》裡的被抹殺了存在一般。

　可術卻知道，愛曾經存在過。

　她能夠感覺到，一切似乎都錯亂了，她似乎回到了第一次經歷這個世界的時候。

　……

　……

　在這個世界的人的認知裡，這個世界並不叫巫師世界這個名字，這是因為一種認知的局限，他們還無法到達世界以外，在他們看來，這個世界就是全部。

　是的，在我們的世界也是如此，有國家的名字，有大陸的名字，有星球的名字，但不會有世界的名字。

　只有那個在高高的頂點俯瞰所有世界的中世界，才會給其他的世界起名字。

　但在故事裡，我們也確實需要這個世界有一個名字……

　在我們的上帝視角裡，巫師世界的絕大部分都被一個叫做神殿的組織控制著，神殿控制著政教合一的極幕天垂王國，王國統治了極暮天垂大陸……不……現在已經不能稱它為王國了……

　在聖嬰降臨之後，王國達到了鼎盛，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帝國建立了，屬於極暮天垂帝國的光輝時代就此開始。

　可現在，這樣一個龐然大物的權威，卻受到一個人的挑戰。

　一個小小的巫師。

　……

　……

　“時間回流”之後，覡第一次領悟了生死之間的事情，他既可以行走於生人的境地，也可以到達死人的世界。

　在這之後，亡靈巫術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誕生了，與那種力量逸散而產生的靈不同，覡已經真正可以做到操縱生死了。

　他看著被自己復活出來的完美女孩，淚流滿面，沒有人能想到，此刻這跪在女孩面前，已經徹底失態的男子，就是那個永遠把自己隱藏在黑袍之下的陰沉的巫師。

　“女兒……女兒……我等這一刻……等的好久了……”痛哭流涕，覡抱緊了女兒的雙腿，“我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你是……”可女孩卻一臉迷惘的神情，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知道該說什麽。

　“別怕，別怕，我是你的父親，你忘記我了嗎?”覡似乎覺察到女兒的不對勁，擔憂地發問。

　“父親……”女孩的聲音充滿了疑惑，但卻並沒有拒絕。

　“沒關系……沒關系……”覡似乎並沒有失望，“我們可以從頭再來的，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