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之上，天上的雲彩已經被先前的幾場比試絞得支離破碎，視線所及之處，只有遙遠的天邊還有幾片孤雲，在慢吞吞的飄著。

此刻下午的陽光正好，天天抿了口茶，端坐於蒲團上，醉頭陀一下下的敲打著手裡的酒葫蘆，兩人都沒有說話，根本不像是在進行凶險的論道比試，反而像是兩個閑人。剛吃完午飯，在享受下午的陽光。

從敲定了論題開始，天天和醉頭陀就這樣一直坐著不說話，比起了耐心。

“啊！”捂著嘴李晨輝打了個哈欠，他感覺自己都快要無聊到睡著了，就在這時突然天天開口問道:“何以為佛?”

醉頭陀雙寶相莊嚴的說道:“貧僧以為，心懷慈悲，普度眾生者可視為佛。”

“心懷慈悲，普度眾生。”聽到這麽熟悉的台詞，看看周圍一群道袍的修者，李晨輝忽然有種置身於古裝電視劇的感覺。

兩人終於開始論道，除去注意力早就轉移到場上的佛公子，就連一直在念誦佛經的屠和尚也停了下來，關注著醉頭陀。

道門這邊更是如此。

在場眾人除開如同泥塑的守元禪師和白眉，就連五嶽散人和寶興真人都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場上，只有那個小胖墩仍舊在專心致志的吃著零食。

場中，醉頭陀將右手的木槌放回了袈裟內，酒葫蘆也別會了腰間，雙手合十道:“依道友之，何以為仙?”

聽到醉頭陀的問題，李晨輝也在心中思索起來，偌大一個修界，修者不計其數，形形色色的修者自然是各有所圖，他們修成的仙人顯然也是如此，要用一個簡單的概念將所有人都涵蓋進去，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李晨輝沒有想出來。

再看天天，他將手裡的茶杯放到了茶幾上，看著醉頭陀淡淡一笑道:“逍遙者仙也。”

聽到這麽個回答，李晨輝都忍不住在心中喊了一句“精辟！”

可這時，醉頭陀拿起了地上的酒葫蘆喝了一口，道:“善哉善哉，自身逍遙者、普度眾生者，如此可分高下。”

天天神色淡然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何以見得?”

醉頭陀面帶悲憫的說道:“逍遙，享樂也。圖自身逍遙者，如何比得救世度人者。”

細細一品醉頭陀的說，似乎他說的還真沒錯，從華夏的主流道德觀來看，心懷天下者，自然要比獨善其身者高尚。

可是，聽了醉頭陀的話，天天卻笑道:“佛曰，入我門來得大自在。敢問，何為大自在?”

醉頭陀雙眼一凝，又喝了口酒道:“進退無礙，心離煩惱，無掛無礙，乃大自在。”

天天將手裡的茶一口氣喝下小半，然後又添滿，一邊倒茶一邊說道:“仙者之逍遙，何異於佛門大自在?”

醉頭陀提起手裡的酒葫蘆猛灌一口臉上泛起了點點紅暈，只見他將盤著的雙腿打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下來，上個瞬間原本還寶相莊嚴的高僧，一下隻變成了一個酒氣熏天的醉頭陀。

一旁的佛公子、屠和尚見了，臉上露出了微笑，只因為他們知道，今天的醉頭陀狀態極佳。

將酒葫蘆提在眼前晃了晃，醉頭陀笑道:“我佛門大自在講究，無我無相至無欲無求，以自身圓滿終得大自在;逍遙者，逐心之所求，求一己之利，窮盡欲望之極以得逍遙。兩者如何能夠相提並論?”

說著醉頭陀打了個酒嗝，刺鼻的酒氣迎面而來，天天眉頭一皺露出厭惡的表情，小手在鼻前扇了扇，將手裡的茶一飲而盡道:“無非靜心遣欲，縱心明欲之別，又有何異?”

······

場中天天與醉頭陀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越是到後來他們說的話，就越是玄奧難懂，暗合天道，言語間隱隱有異象天降。

這二人都是悟性絕佳之輩，一個飽讀大龍禪寺佛門經著，一個熟記天師道納天閣道藏，說出的話都是內涵精妙至理。

天天修為有限，法力不足。若說要真刀實槍的比鬥，在醉頭陀手下天天怕是撐不過一個回合，但要是比理論知識，二人可說是棋逢對手難分伯仲。

一旁眾人都是豎耳傾聽，不時有人點點頭，像是心中有所印證，各各都聽得津津有味，就連白眉和守元都將心神分出一部放在了場中。

但只有李晨輝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天天和醉頭陀論道至今，他也只聽懂了起先的幾句話，到後來就變的雲裡霧裡了。

無奈下，李晨輝拍了拍小寶的肩膀，指著天天與醉頭陀坦言問道:“嗯！他們兩說什麽，我聽不太懂，之乎者也的，太玄乎了。快和我說說，現在場中是個什麽局勢?”

伸手扒開了李晨輝的手，小寶沒好氣的看了看一臉無辜的李晨輝，道:“現在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是最關鍵的時刻，你不要害我分心，萬一錯過了精彩的部分那怎麽辦。”

李晨輝癟癟嘴，無奈下又將視線轉回了場中。

······

“佛者，經千世苦難，萬世輪回，方得正果，正因嘗盡榮華富貴，歷遍人間疾苦，知眾生所畏，才能普度眾生。”

“世間之人皆有其命，順天之道，的成大勢，何須人度?佛門講萬物皆空，既然是空，度也是空，不度也是空，那為何還要度?”

“度乃是為脫離苦海， 乃是佛者慈悲，不入佛門又怎知‘空’之玄妙，自然眾生皆苦，故我佛度之。”

······

“道者，天之理。冥冥之中不可琢磨之物，然放眼天下，萬物皆道這石子是道，這雲朵是道，這道袍是道，這袈裟是道，你是道，我也是道，然則道何其之多，故悟道既是明我之道，明我道則成大道，是謂逍遙也。”

“心懷慈悲，憂天下蒼生之苦，集生靈之念，明眾生之苦，體萬世輪回世間滄桑，才為成道正途。”

“眾生自由眾生之道，一己之念，懷蒼生之道，心氣之高令人佩服，腦袋之蠢難以估量。”

······

天天和醉頭陀還在爭論著各自的道，而李晨輝已經被繞糊塗了，但到了現在就連他也明白了場中兩人的厲害。

場中兩人都沒有施展神通法術，但在場眾人包括李晨輝在內都看到了清晰明顯的異象。

就見醉頭陀這邊漫天金光，空中有朵朵蓮花落下;天天這邊，清氣翻湧好似巨浪，將天天的身體包裹在內，使他整個人看起來縹緲難尋。

李晨輝這才真切的體會到什麽叫做，舌燦蓮花，口若懸河。

但這時站在李晨輝身前的小寶皺起了眉頭，小聲道:“天天這是怎麽了，費那麽大勁爭這個幹嘛！什麽佛，說得好聽。以眼前之難，贖虛妄過去之罪;以現實之苦，祈飄渺未來之福，不過盡是些糊弄凡人的托詞罷了，最後得利的還是那些佛。”

給讀者的話:

注:本章內對於宗教的觀點，只是殘書從書中人物的角度出發，根據劇情需要設想的，不代表我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