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健陪著馮雨煙走出寺門的時候,一個面目俊朗的中年男子從身後趕了上來,攔住馮雨煙道:“在下李德林,仰慕姑娘之急智,可否移駕一敘?”
馮雨煙不能不讚歎張天健料事如神,當初張天健對自己的說的話又浮上了耳邊:“此人恃才傲物、桀驁不馴,若你能語出驚人,必定會引起此人的注意,他就會主動與你結交,如此便可不著痕跡地與他牽上線了。”
想到這裡,馮雨煙悄悄瞥了一眼張天健,卻見他一幅木然的模樣,真好似什麽也不懂一般。
“李德林?”都是早已計劃好的,馮雨煙也不陌生,她故意皺了皺眉頭:“李郎君的好意小女子心領了,只是……”
李德林心知面前的女子有所顧慮,便大大方方道:“在下雖然位卑職低,但好歹也算是朝廷官員,今日見姑娘出口不凡,故而生出結交之心,並無它意,請姑娘海涵。”
馮雨煙思忖片刻道:“既是如此,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客廳之內,桌上擺著酒菜,此時李德林與馮雨煙相談正歡,張天健坐一旁,臉上依然是一副木然的表情,只顧著吃菜。
李德林已經有些醉眼迷離了,他看著眼前面若桃花的馮小憐,不禁感到不虛今日藏龍寺此行。李德林並非**之徒,這名自稱叫作馮小憐的姑娘長的固然是天姿國色,可更讓李德林佩服的則是她的酒量驚人,比酒量更讓李德林吃驚的還有出眾的文采與淵博的知識。
“小憐姑娘,可惜你是個女子,若你是個男兒身,我必定會保舉你入朝為官,朝廷就需要你這樣的治國之才。”李德林由衷道。
“李郎君,幸虧我不是男兒身,否則我必會被你害死。”馮雨煙一本正經道。
“此話怎講?”李德林一頭霧水。
馮雨煙半開玩笑道:“既然李郎君在朝中為官,那麽大名鼎鼎的射雕總督斛律光,智勇雙全的蘭陵王高長恭,還有那有治國安邦之才的祖珽,現在都是什麽下場,你肯定比我更清楚。朝中現在需要的不是治國之才,而是會阿諛奉承之輩,你保舉我入朝為官,豈不是要置我地死地。”
馮雨煙嘴上說著,但眼睛卻沒閑著。當她提到高長恭的名字的時候,分明能感覺到張天健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知道張天健的心思,心中不禁暗歎了一聲。
同樣,當馮雨煙說起祖珽的名字的時候,李德林的目光明顯的黯淡了。看來,又讓張天健給預料對了。
李德林訕訕道:“小憐姑娘說的沒錯,看來我在朝為官這麽些年,還不如你一個女子看的通透!”
馮雨煙不失時機道:“李郎君,我見你面有憂鬱之色,難道是遇到了什麽為難之事,不知小女子可否為你解憂?”
李德林聽了馮雨煙的詢問,面上陰晴不定,好一會才道:“今日得遇姑娘,李某幸甚,就不談這些不快的事情了。”
馮雨煙真摯道:“李郎君說的沒錯,今日相遇也算是緣份,君子相交在於交心,若李郎君不嫌棄小女子,覺得小女子還可以做李郎君的朋友,那就不妨說來聽聽,就算小女子幫不上什麽忙,說出來心情也會好些。”
馮雨煙的一番話讓李德林頗為感動,他爽朗笑道:“小憐姑娘如此說來,我若再閉口不言,那就做作了。”
聽了李德林的述說,馮雨煙與張天健這才知道,李德林的確是遇到了麻煩,而且還是不小的麻煩。
李德林的麻煩來自於禁鹽。
食鹽是黎民百姓生存必須之物,一朝一夕離不了它,因此北齊朝廷一直明令禁止私鹽買賣,以穩定市場、鞏固稅收。然而,既然關系國計民生,它又是商人牟取暴利的最佳捷徑,因此,總有些不法商販盯著這塊肥肉,無一時不在打販鹽的主意。高緯繼位之後,洛州懷州一帶私鹽猖獗,很多鹽商甚至與當地官府相互勾結,狼狽為奸,明目張膽地偷稅漏稅,搞私鹽交易,結果,大把大把的錢落入了他們的私囊中,害得北齊國庫空虛,內不能濟災荒,外不能禦列強,朝廷為此傷透了腦筋。
高緯為此寢食不安,他召來和士開詢問對策,和士開眼珠一轉,向高緯建議讓胡長傑去督鹽。主要考慮到他是皇親國戚,又是一名酷吏,對付犯人手段既多又狠,他胡長傑一到場,酷刑之下,誰敢不服?
高緯聽罷心中大喜,最後下定決心, 加封中書省侍中胡長傑為欽差,兼任督鹽禦史,趕赴洛州懷州,嚴加查飭,遇有敢以身試法者,準許先斬後奏。
胡長傑接旨後不敢怠慢,立即裝備啟程。可就在同僚們為他餞行的宴會上,胡長傑突然中風不語,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侍中重病,督鹽的事也隻好擱延下來。
胡長傑當真病得如此湊巧?絕對不是。
胡長傑知道高緯這次欽點他查禁私鹽是和士開的主意,和士開與國舅胡長仁之間不和已是朝廷當中公開的秘密了,胡長傑是胡長仁與胡太后的堂弟,和士開點名讓自己去督鹽絕不好安有好心。作為老奸巨滑官場油子,胡長傑深知洛州懷州的不法商人也並非是白給的,胡長傑這邊沒動身呢,早有京城安插的眼線飛鴿將信息傳遞過去。鹽販子是幹什麽的?他們已經掌握了一份胡長傑的關系網,聽到消息,馬上行動,把胡長傑的密友以及朝中各權貴的親戚,都拉進行列中,甚至連國舅胡長仁也成了分紅的股東。胡長傑一旦到任,如果認真辦案,那麽,扯著耳朵腮動,勢必得罪一大批人,以後他的仕途也就不好走了。可如果他膽敢玩忽職守,那便犯下欺君瀆職之罪,和士開保管會落井下石,最終不僅胡長傑的腦袋保不住,還可以借此打擊胡長仁。
胡長傑無奈之下,隻好連夜去找胡長仁討教。從國舅府出來之後,胡長傑用致毒致幻的藥材洋金花佐以幾味草藥為丸,酒前悄悄服下,果然就造成了猝然發病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