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直趕緊找那算卦先生,哪裡還找得到。他隻得回府,派大批人在全城暗查。晚上下面人來報,說那人躲在一家小客棧裡。
宇文直仍是商人裝扮帶著兩個隨從進了小客棧,當隨從給算卦先生遞上一百貫錢。
那先生卻看也不看一眼,而是恭敬地向宇文直作揖道:“我已算定今夜有貴人來訪,但我不會查貴人身份,也不會問貴人為何事算卦,因為那樣做卦就不靈了。”
宇文直點點頭:“如此甚好,先生還是開天眼為我瞧上一瞧吧!”
先生當即開天眼照向宇文直,照了很久也沒言語。
最終宇文直沉不住氣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先生看到什麽了?”
算命先生仍不作答,取過紙筆寫了一行字:“雪中遇花開土日成事”。
宇文直正琢磨其意,先生將字條放在燭火上燒毀了。然後躬身伸手向門,示意送客。
宇文直很不甘心,又問道:“先生寫的不知是什麽意思?”
算卦先生歎了口氣道:“天機不可泄露,貴人可等入冬下雪後去找花,到時或許就能悟出其中之意了。”
宇文直隻得作罷,他認定不解開這個謎是不能行動的,便把那行字牢記心中。
李素從突厥回來,告訴宇文直突厥可汗總算讓他勸服,答應協助起事。宇文直自然高興,但當李素說到現已萬事俱備,應盡早行動時,卻見宇文直面露遲疑。
李素忙問還等什麽。宇文直茫然望天,嘟囔道:“等下雪了再看吧。”
轉眼到了天降大雪的季節,宇文直望著大地上的皚皚白雪,心想:找到那花之日就是事成之時嗎?那花在哪兒,是什麽花呢?
盤算良久,宇文直又換上商人衣服,撇開李素,悄悄來到街上。
一群小孩邊打雪仗邊唱童謠:“踏雪行,轉九街,猛回頭,現牡丹。”
宇文直聽了心頭一亮:這唱的不正是算卦先生字中提到之事嗎?看來他的天眼早就測到了大雪天長安城要現牡丹。牡丹喻富貴,是吉兆。現在老天傳下童謠指點我,只要按著童謠提示找到了花,大事必成。
宇文直轉遍了長安城,才打聽到根本就沒有叫“九街”的街。他細琢磨,認為“九街”應是讓他踏遍襄陽城的每條街、吃盡辛苦方見牡丹之意。“踏雪行”,說的一定是要在下雪後尋找。
每當雪後,宇文直都要溜出王府,穿行在大街小巷,細細察看每個角落,尋找牡丹。他按童謠說的,經常走著走著猛地回頭,希望看到身後盛開的牡丹。可是,始終沒有。
有一次,宇文直猛回頭,看到了身後有個黑氅蒙頭的人縮進了牆後。
啊!竟有人跟蹤。
雖沒看清人,但宇文直猜測定是李素。宇文直心中有些不悅,這事一直沒跟李素講,這個多疑的家夥就來探查我的行蹤了,這家夥必是循著雪地上的腳印跟上我的。
宇文直忽地冷笑了:“小樣兒,跟蹤我!城裡街道我已摸得透熟,看我怎麽甩掉你再反跟蹤你,從身後嚇你一下!”
宇文直三竄兩轉,就繞到了李素的後面,悄悄靠上去,打算蒙住他的眼睛。
可這當兒過來兩人向李素打招呼,李素好像不認識,攀談幾句後就親熱起來。那兩人都是大氅裹身,背著沉重的包裹,他們拉李素進了酒樓。宇文直想不通那兩個是什麽人,就尾隨進酒樓,鑽進他們旁邊的包房偷聽起來。
那兩人把聲音壓得很低,隻斷斷續續聽到“……那事全靠李老爺照應,事成之後必有……這些先意思意思……”
李素推脫幾下,好像就笑納了。又嘀咕一陣,就一齊走了。宇文直透過門縫見兩個包裹都背在了李素身上,那兩人露出了大氅裡的突厥服裝。
回府後,宇文直不動聲色,仔細觀察李素的臉,總覺得李素望他時目光躲閃,神情慌亂。他思量再三,決定暫不點破,暗中追查。
宇文直繼續在雪後喬裝出遊,引出李素再甩掉他反跟蹤。他又窺探到李素同突厥人會面,偷聽到他們說“到時我們必助李老爺起事,李老爺指哪兒我們打哪兒……祝李老爺遇花花開,大功告成!”
難道李素在與突厥人密謀?宇文直感到脊背貼冰,脖頸勒繩。
宇文直想查清突厥人的來路,就在李素同他們分手後,跟蹤他們進了一條小巷。可七拐八拐一陣,突厥人不見了。
宇文直正搜尋,忽聽身後一聲尖叫,他猛回頭,沒看到人,卻看到了奇異的一幕:一朵盛開的牡丹花,在他眼前一閃即逝。
宇文直的心怦怦跳起來,揉眼再看,看到了一家剛剛打烊裝好門板的古董店。 剛才他是透過最後一塊沒裝的門板的空隙,瞥見店裡的牡丹花的。
宇文直衝過去,擂開店門,卻沒找到牡丹花,只在正對門的貨架上發現一個圓筒花瓶,瓶上的飾畫是朵蔫不唧的謝花。
宇文直趕忙問店家:“我剛才看到貴店出現過一朵牡丹花,怎麽現在變成這朵謝花了?”
店家不明白他的意思,揉揉腦袋道:“這位客官,這個花瓶一直擺在這裡,好久沒動過了。”
說完,店家摸了摸花瓶,摸了一手灰。
宇文直不信自己會看錯,他又找遍了整個店鋪,也沒找到飾畫是牡丹花的古董。
莫非是自己看花了眼?
往回走時,一群小孩子圍住宇文直唱起了童謠,這次唱的是:“找牡丹,好艱辛,一土人,開不開,側人得,不費功。”
唱過後小孩子們便一哄而散了,宇文直聽了心裡越發不安起來。
宇文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府的,他前腳剛進府,李素便後腳也從外面回來了,他臉上堆著神秘的笑,向宇文直作揖道:“恭喜衛王,得天助神佑,我們大事必成。”
宇文直聽了李素的話有些摸不到頭腦,他眼睛一瞪:“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直接說來!”
李素卻賣關子似的不說,而是用兩眼瞟著左右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