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屋裡,已是高朋滿座、笑語聲喧、煙霧繚繞……
李順進入時,只見周圍明晃晃的什麽也看不清。待他逐漸適應了室內的光線,朝四周瞅一眼,見挑嫁妝的一些人,有的已站在暗處看熱鬧,有的竟還堂而煌之地坐進賓客空出的座位中。再看那高堂之上,只見鄭雲飛身著紅色大氅,高高在上地坐在一張和皇帝寶座差不了好遠的位子裡。新婚夫婦,則正在祖宗牌位前欲行結婚大禮。
其時,身披紅色綬帶的司儀高聲唱諾道:“一拜天地!”
兩位新人即跪在了腳前的紅墊子上。
“一叩首!二叩首!”當司儀唱完“三叩首”時,意外情況發生,不小心,新娘的紅蓋頭竟然從頭上滑落下來,新郎鄭翦瞥一眼新娘,全身竟然像抽風似地震顫起來!因為他看見的新娘子,根本不是陳家小姐!他驚悸地從地上一下子反彈起來!而裝扮成新娘子的馮雨煙正冷眼看著他……
眾目睽睽之下四座一片嘩然。
正當眾人一籌莫展之際,說時遲,那時快,掩入暗處中的一條漢子,一個箭步衝上去,揮起一根抬過嫁妝的紅棍,照準驚魂未定的鄭翦腦門就是一棍。立時,腦漿鮮血四濺,並噴湧到了周圍賓客的身上和席面上。
在座的十二金剛也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拿起桌上的杯盞就往漢子身上砸。其中一個撩起一把坐椅,正欲砸將過去,被眼疾手快的李順一把按住。
也真是冤家路窄,那家夥正是十二金剛中的劉二!當他倆四目相望時,也都認出了對方。
劉二松手,丟下椅子,轉身欲溜。
李順則順手拿住椅子,朝劉二劈頭蓋腦砸下。劉二慘叫一聲倒地,並帶倒賓客一片。高堂上,瘸腿鄭雲飛坐在寶座上“嗚哩哇啦”亂叫喚,被一早已埋伏在傍的府兵趕去,隻一刀就要了他的性命……
原本喜氣洋洋的大堂屋裡,轉眼刀光劍影,血肉橫飛,一片鬼哭狼嚎。守候在室外的轎夫和尚未進入堂屋的府兵們,聽到裡面聲音有異,各人抄起一件家什,衝了進去。堂屋裡一下塞滿了人,沒進去的,就把“雲廬”圍住,出一個,逮一個。其中一人拿出幾枚事前準備好的衝天炮,朝天發了三枚。
刹那間,只聽塢堡外如山呼海嘯般發出陣陣喊殺聲!
堂屋裡的李順跳到一張桌子上,大聲喊道:“諸位,安靜!請安靜!”
待試圖反抗的幾人,都被一一製服,堂屋才終於安靜下來,靜得令人發疹!
李順掃視了一眼黑鴉鴉的人群,道:“諸位,有坐位的,請坐下來,誰都不要動。”
見眾人順從地坐下,李順繼續道:“諸位:我們是奉州府楊刺史和兵府樊儀同之命,前來殄滅血債累累、禍害百姓的鄭家父子的。在坐大部分人,包括鄭氏家族的一些親友,凡與罪案無涉者,皆不在懲罰之列。現在就請老人、婦孺離開這裡。有住外邊的,原是坐車或坐轎來的,現仍可乘原車原轎返回。不要擠,請府兵兄弟幫扶他們出門,並幫他們到後院找到自家的車和轎。”
與此同時,塢堡外的樊偉則率數百府兵,高舉火把喊殺連天地衝了進來。他們一個個隊形整齊地在塢堡大院內迅速找到各自的崗位站定,這批身著戎裝的府兵,一手執兵器.一手擎火把,把塢堡內的每個角落都照得通明透亮。而塢堡外,還有千余府兵,也都擎著火把,將塢堡團團圍住,以防有漏網之魚逃出。
塢堡內的千余鄭氏家兵,哪見過這種陣戰,一個個早都腿酥手軟,鬥志全無。而這正是儀同樊偉想要達到的震懾效果,不戰而屈人之兵。可就是為這兩千支火把,他卻下了血本。因為每一支都是用棉布纏繞,再用食用油浸泡,光油就用了好幾百斤。
堂屋裡的老弱婦孺被府兵們請出後,室內顯得寬松多了。李順在一張椅上坐下,從衣襟中掏出一份冊頁,其上錄有幾十人的姓名。他照單念了一個人的名字,無人應答,他又念一遍,有人答道,“在。”
其實,那人就坐在李順身旁。
李順對他道:“你坐那邊去。”
那人摸摸索索,還是拗不過李順嚴厲的目光,坐到了指定的地方。
李順又念一人的名字。
有人高聲應道:“在。”
“你也坐那邊去。”
“老子就坐這裡,怎麽著。”
此人話音剛落,呼地上來四個抬過花轎的府兵,兩人一左一右,將其雙手反剪,第三人拿出繩索,三下五去二地就將其捆得結結實實,另一人則順手一提,就生生地放置到了另一邊。
李順繼續叫人,無人應,提高語調又叫一聲。
有個人囁嚅著指著一個躺在血泊中的人,道:“他……他……”
李順等府兵對死者驗明了正身,名單上的下一個是劉二,也不用叫名字了。這樣,十二金剛中,有五人因當場反抗而斃命,余下七人全部落網,李順命將這七人先押送出去。
“雲廬”外,樊偉巳備好幾十輛手推單人囚車,每輛車上都貼有一人的姓名,十二金剛和罪大惡極的爪牙一人一輛。李順的名單念完,一乾人都進入囚車後,連夜押解至隨州監牢。
堂屋又空了許多,李順還在點名:“鄭家總管在不在?”
“小的在。”一個肩挎紅色綬帶、頭戴紅色鑲邊禮帽的瘦高個全身顫抖,從坐椅上跌落下來,跪在了地上,他就是剛才婚禮上嗓音洪亮的司儀。
“請起來。”兩位府兵將其扶起,李順對他道,“我們不會為難你的。不過,從明日起,要請你會同帳房、保管配合刺史派來的人,清點鄭家的帳目和財產。”
坐陣州衙書房的刺史楊堅,手握一卷書,可他哪裡讀得進去,只是在房裡亂兜圈子。直到月過中天,他才分別接到張天健和樊偉送來的消息:所有案犯,無一漏網。
楊堅大喜過望,叫醒州衙內已經入睡之人,把事前已準備好的《告示》,一式三份,連夜張貼到城裡人群最集中的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