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蕭不吉等人心灰意冷,準備轉身離去之際,蘭陵王府後的門突然開了,一個雍容靚麗的女子,出現在她們眼前。
女子朝著四人施禮,滿眼含笑道:“張香香代蘭陵郡王恭迎諸位入府!”
張天健四人跟著張王妃來到王府大廳,廳內坐著一個中年男子,見他們進屋,男子起身抱拳朗聲笑道:“歡迎諸位來王府做客,高孝庀嵊欣窳耍
張天健聽出來了,眼前的中年男子正是蘭陵王高孝
蕭不吉怔怔地看著蘭陵王,在她與蘭陵王雙目接觸的一瞬間,整個年華都酥了,都軟了。以至於,他的聲音,她未聞,在目光接觸一刹那,周遭一切都已變得模糊不清,隻有對面的人兒在瞳孔中不斷的放大再放大。蕭不吉的心像被一雙手輕輕地觸碰一般,呼吸幾乎停止。周圍依然嘈雜,她卻能清晰地聽到心跳的聲音。全然忘了身在何處,一時有些癡了。
蘭陵王比想象中還要俊美十分,烏黑的長發一瀉而下,束起後仍垂到腰間慵懶的隨風微微擺動。尋常男子披頭散發,總免不了要帶幾分疏狂的味道,可是蘭陵王這樣反而清雅以極,全無半分散漫,讓人覺得天底下的英俊男子合該都似他這般披散頭髮,才稱得上是美男子。
蘭陵王五官如雕刻般分明,細致之下居然頗有幾分國色天香的味道。狹長的雙眉如彎月,稍稍向上揚起,烏黑深邃的眼眸,泛著迷人的色澤,高挺的鼻,絕美的唇形,還有白皙的皮膚,無一不在張揚著高貴與優雅。
七喜從來不相信一見鍾情,更不相信一見鍾情會在自己身上出現。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一見鍾情。
有些人,一旦遇見,便一眼萬年。
有些心動,一旦開始,便覆水難收。
蕭不吉知道,今日見了蘭陵王,從此以後,其他人不過就是匆匆浮雲。
“阿姐!阿姐!”張天健的喊聲終於將蕭不吉從癡迷中驚醒。
蕭不吉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失態而覺得臉紅,反倒有了一絲惆悵: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從今以後,自己有的是時間去體會這份相思之苦了。
蕭不吉再向蘭陵王看去的時候,目光中已經清澈了許多,不是不再癡迷,而是將癡迷藏在了心底。
蘭陵王看著她笑,她亦回笑,再多的話,無需多言,只須彼此兩兩相望,再多的話都可讀懂。
眾人坐定之後,蘭陵王也不客套,將桌上的手帕拿在手中,直截了當問道:“諸位小娘子,可否為高某釋疑?”
蕭不吉、陳巧春和陳問夏三人齊齊將目光看向張天健,她們連手帕上寫的是什麽都不知道,如何釋疑?
見此情景,蘭陵王這才知道,手帕上所寫的,是出自面前這位年紀最小的孩子之手。
蘭陵王向張天健拱拱手道:“不知小郎君如何稱呼?”
張天健落落大方道:“我叫張天健,來自江陵,若蘭陵王不嫌我粗鄙,喊我天健便可!”
蘭陵王點點頭:“張小郎君,不知可否賜教,你寫的究竟是什麽意思?”
“蘭陵王可是為了這十六字?”張天健指著手帕輕聲頌道““瞞天過海,不惜自汙,機關算盡,反倒速死!”
蘭陵王點點頭:“正是!”
蕭不吉等人這才知道張天健在手帕上寫的是這十六個字。
張天健問道:“蘭陵王的可否是想通過貪賄一事打消高緯對你的猜忌之心?”
蘭陵王聽張天健直呼北齊皇帝的名諱,眉頭稍皺,但並未發作,隻是淡淡道:“我並未自汙,實在是割舍不下錢財,這是性格始然。”
張天健笑了笑道:“蘭陵王,您可知道,在您的王府對面,有一個高山客棧?”
“好像是有這麽一家客棧!”
“那蘭陵王可知這客棧名字從何而來?”蘭陵王不知張天健為何有此一問,茫然地搖搖頭。
張天健起身道:“蘭陵王熟讀經史,不會不知道《詩經・小雅・車轄》中‘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喻以
‘崇高品行’之意吧?”
蘭陵王並未說話。
“連商賈之人都知蘭陵王之品性,世人還有不知者嗎?蓮花出汙泥而不染,乃蓮之本性,若蓮花不惜名聲自汙,此中沒有難言之隱,誰人會信?”張天健侃侃面談。
蘭陵王實在想不明白,如此一個小人兒,怎會說出如此之話,他也隻有啞口無言的份。
張天健得理不饒人:“說實話,我之所以說這些話並無他意,隻是為蘭陵王目前之處境而憂心忡忡,可笑蘭陵王卻遮遮掩掩,毫無誠意,看來我真是多此一舉了!”
蘭陵王自知理虧,趕忙稽首道:“是高某不對,萬望張小郎君海涵。高某的確是以自汙保命,不知張小郎君所說的‘反倒速死’是何意?”
張天健本就沒有生蘭陵王的氣,見他如此,便不再計較,朗朗道:“敢問蘭陵王,高緯所猜忌的是你這個人,還是你所做之事?”
“自然是猜忌高某本人!”
“那你試圖用自汙這件事,來消除高緯對你本人的猜忌,豈不是愚蠢之極?”
張天健的話非常刻薄,眾人面上均變了顏色,但蘭陵王卻似未覺,隻是低頭深思。
“我若是高緯,蘭陵王此舉或許會讓他生出許多心思,我且與你一一道來,蘭陵王可以細細品味!”
“高某洗耳恭聽!”蘭陵王倒還是真心實意。
張天健起身邁步伐,惟妙惟肖學聲道:“我即位前,蘭陵王品德高潔,而我即位後,他卻受賄成性,是認為我這皇帝配不上他蘭陵王的品行,還是把我當傻子乎?該殺!當真該殺!”
張天健表演的並不算惟妙惟肖,甚至還有些滑稽,可蘭陵王卻一點也笑不出來,那句“當真該殺!”似乎重重擂在了他的心房。若換作別人,這樣的事情或許不可能發生,可高緯心胸狹窄人所共知,他還真有可能生出這樣的心思!
“張小郎君,請繼續!”蘭陵王陰沉著臉道。
“朕早就想除去這蘭陵王了,可惜一直找不到由頭,這下可好,他竟然主動受賄,平白給朕送來這麽好的罪名,真是天助朕也!”
蘭陵王臉色更難看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讓自己背著汙穢名聲去死,他怎能甘心,更何況這名聲還是自己有意而為之的。
張天健見蘭陵王如此模樣,心中有些不忍,可還是咬牙繼續說道:“蘭陵王出身皇族,並不缺錢,他戰功赫赫,深受將士擁戴,如此高貴的身份卻還極其貪財,理由隻有一個……”
蘭陵王心口像有什麽填著,壓著,箍著,緊緊地連氣也不能吐,他艱難地問道:“什麽理由?”
“為謀反籌集大量的軍費!”張天健一字一句道。
屋子裡靜悄悄的,充滿惶惶不安的氣氛。
最後還是張王妃打破了沉寂:“張小郎君,你可有法子解救郡王?”
張天健把目光投向蘭陵王,蘭陵王也用悲戚的眼神望著自己,他歎了口氣道:“我有法子,但我知道,這法子對蘭陵王來說,他肯定做不到!”
張王妃有些不解:“你怎會知道他做不到!”
“性格使然!”張天健的這句話讓眾人都沉默了。
蕭不吉怯怯道:“天健,你先說說嘛!”
張天健歎了口氣道:“蘭陵王身為帶兵的大將軍,歷經多次血與火洗禮,自然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可高緯的已使你陷入輸不得、贏不得的雙重尷尬。輸了戰事,他會怪你無能,丟了祖宗的江山社稷。贏了戰爭,他又怕你聲威太重,壞了君王的春秋美夢。現在唯一之計, 蘭陵王隻有放棄眼前的一切,退出朝堂,隱居山野!”
張王妃怔了好一會,才醒過神來,她看向蘭陵王柔柔道:“郡王,張小郎君的話你也聽了,何去何從須早做決斷,無論你出何樣的決定,妾身都會追隨於你。”
蘭陵王沉默半晌,這才抬起頭來對張天健道:“張小郎君忠言逆耳,高某感激不盡,切容我仔細思量一番,三日後,我自當做出決斷!”
說到這裡,蘭陵王對張王妃吩咐道:“幾位客人們不遠萬裡來到鄴城,你代我盡盡地主之誼,帶他們四處走走,千萬莫怠慢了貴客!”
張天健突然插言道:“我有一事相求,望蘭陵王恩準!”
“張小郎君莫要客氣,請直言!”蘭陵王豪爽道。
“這幾日,就有勞王妃帶三位姐姐四處走走,我不去了,煩請蘭陵王為我尋一僻靜所在!”
“蘭陵王乃一世英雄,我年紀雖小,但卻自覺與蘭陵王一見如故。阿姐對蘭陵王也是一見傾心,三日後,無論蘭陵王做出何等決斷,我們姐弟倆都要離去,我想在臨走之前,精心為蘭陵王準備一樣特別的禮物!”
蘭陵王豪爽道:“能得蕭娘子青睞,能有張小郎君這樣的忘年之交,我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說罷,蘭陵王對張王妃吩咐道:“王府內所有的地方,隻要張小郎君看得上,均可為他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