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楊堅直接到兵府找到正欲出門辦事之樊偉,見面就開門見山道:“我現在給你三十萬貫錢,再給你添兩千勞力,人畜過冬的糧食也不用你操心,能否把大洪山泄洪渠修起來。”
“那有何難!”樊偉道,“可錢從哪裡出?大人,三十萬不是個小數字哩!”
“實話對你講吧,李順把鄭雲飛的地下錢庫一打開,盤了幾天,還未盤完。三十萬僅是個小零頭呢。另外,糧食、布帛和其它財產都還沒開始盤。”
“呵……天爺!這多財物,真是享天福呀!為什麽還要到處作孽咧!”
楊堅繼續道:“塢堡內還有千余家兵和幾百奴仆,一共約有二千余人。你帶幾個人去,把他們接管過來。之後,與你駐守在塢堡內的府兵,一同撤回大洪山。注意一點,一定要善待這批人。他們都是下人。年輕力壯的,可充任府兵;體弱有病的,可讓他們去養魚養鴨喂馬;年紀大的、還有女人,如願另謀出路的,皆可讓其自謀出路。”
“好,好。我這就點幾個人,馬上過去。”.
“那三十萬貫錢,等我請示一下襄州那邊,過幾天再撥付與你。不過,你還是得精打細算省著用。”
“這個請大人放心,錢上的事,樊偉一生謹慎。”
楊堅點點頭,欲起身。
“大人……”樊偉欲言又止。
楊堅不解地問:“怎麽,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些日子,怎不見張小郎君了?不知怎的,他不在,我……我總覺心裡有點不踏實……”
“他還有大事要做,早已經離開隨州了。除去鄭家父子一事與他將要做的事情比起來,簡直就不值一提。”
說到這裡,楊堅歎了口氣道:“說實話,他不在,我這心裡也覺得不踏實……”
……
北齊都城鄴城承慶坊有一家馮氏藥鋪,名氣雖然不大,但在鄴城也有七八年時間了,算是一家老店了。藥鋪的掌櫃叫馮無極,四十歲幾歲的年紀,他與娘子程氏膝下無子,二人經營著藥鋪雖然沒有多少進項,倒也過的平淡。
這些日子來,一向不苟言笑的馮無極每日臉上都掛著笑容,有好事者一問才知道,原來他在戰亂中失散的一雙兒女回來了。街坊鄰居都覺得奇怪,從未聽說他們兩口子還有一雙兒女,可不管怎樣,這也算人家的喜事,難怪馮掌櫃會這麽高興呢。
六月的清晨,清涼的空氣彌漫在馮家的小院內,陽光透過樹枝,溫柔而閑散地灑落在地上,張天健與馮雨煙二人在院中隨意地坐著,雖然沒有說話,可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恬靜。
屋內突然探出一張臉,正是馮掌櫃的娘子程氏。程氏與夫君本來膝下無子,但現在突然多了一雙兒女,一時歡喜的不知怎麽才好了。站在屋子門口,看著院中的張天健與馮雨煙,程氏一臉的慈祥,不知在想些什麽。
良久,程氏終於緩過神來,她輕起喚道:“張小郎君,馮小娘子,來來來,吃早飯了!”
張天健與馮雨煙聽到呼喚,愣了一愣,相視苦笑著搖了搖頭,便跟著程氏向屋內走去。
馮無極正在屋內等著他們二人,張天健一進屋便對程氏道:“阿娘,咱們不是都說好了了嘛?我是您的兒子,我現在叫馮寶,你喊我寶兒。”
說到這裡,張天健又指著馮雨煙道:“她叫馮小憐,是您的女兒,您要喊她小憐。可萬萬莫在喊什麽小郎君小娘子了,這若讓外人聽了,定會起疑心的。”
馮無極一聽,也點頭道:“老婆子,可不再亂喊了。韋柱國來信說的明白,張小郎君與馮小娘子可都是做大事的人,讓我們一切聽他們的吩咐。既然張小郎君與馮小娘子扮作了我們的兒女,那就要有一家人的樣子。你說是吧,張小郎君?”
張天健一聽,更加哭笑不得了:“阿爹,我不是張小郎君,我是馮寶,是您的寶兒。”
“對對對,是寶兒,是寶兒,看我這記性。”馮無極拍著腦袋道。
“寶兒,阿爹阿娘年紀大了,多給他們一點時間,他們會慢慢習慣的,你就是吧?”馮雨煙倒是進入角色很快。
張天健歎了口氣道:“阿爹阿娘,您二老莫怪我多嘴。我們到鄴城的來意,想必韋孝寬韋檀柱國都說的很明白。若事不機密,引起他們的懷疑,不僅陛下交待的事情會付之東流,而且還會壞了二老的性命,所以我不得不小心從事。”
馮無極面色凝重,他點頭道:“我知道此事之重大,以後一定會小心的。”
張天健搖搖頭道:“二老若不真正在心裡面把我們當作子女,像今天這樣的事情,還會發生的。”
說到這裡,張天健拉著馮雨煙的手道:“阿姐,來,我們給阿爹阿娘叩個頭。”
馮雨煙順從地與張天健跪倒在馮無極與程氏面前。
張天健向二人叩了一頭道:“阿爹阿娘在上,不孝子馮寶給二老叩頭了,請二老接受寶兒。”
馮雨煙有樣學樣:“阿爹阿娘在上,不孝女馮小憐給二老叩頭了,請二老接受小憐。”
馮無極與程氏,雙手顫抖著,一人扶起一個,嘴裡不停道:“我們接受我們接受,快快起來吧!”
張天健起身對程氏撒嬌道:“阿娘,寶兒餓了,咱們吃飯吧!”
“哎!寶兒,咱現在就吃飯!”程氏忍不住摸了一把濕潤的眼睛。
“阿爹阿娘請上座,小憐為您二老盛飯!”馮雨煙不失時機乖巧道。
馮無極點點頭,不再推辭便坐了下來。
吃罷飯,張天健對馮無極與程氏道:“阿爹阿娘,我與阿姐出去走走,待會我們直接去藥鋪。”
“哎!你們去吧,別走遠了!”馮無極叮嚀道。
看著張天健與馮雨煙離去的背影,程氏又忍不住啜泣起來:“老頭子,我到現在還如做夢一般,這老天爺怎就突然給我們掉下了一雙兒女?”
馮無極不滿地看了程氏一眼:“老婆子,你說啥胡話呢呢?什麽老天爺突然給我們掉下了一雙兒女,他們本來就是我們失散多年的兒女!”
程氏繼續抹著眼淚:“我曉得,我曉得!”
“好了,別哭了,趕緊收拾一下吧,我去藥鋪了!”
說罷,馮無極也轉身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