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君,說句不中聽的話,這樣昏君,不值得你去保,這樣的江山,遲早要完蛋。也正因為把你當作了朋友,所以我才盡量不讓你摻和到這些事情裡面,你難道還不理解我的苦心嗎?”張天健直截了當道。
李德林聽得出,張天健說的是肺腑之言,他若真想對付自己,根本不用對自己說這些。
想到這裡,李德林歎了口氣,向張天健抱了抱拳道:“寶兒,你的情我領了!”
“這就對了!”張天健重新又換上了從容的微笑。
李德林此時抬眼向張天健看去,忍不住在心中問道,天下怎麽會有如此像妖怪一般的孩童呢。
張天健問道:“李郎君,你在想什麽呢?”
李德林趕緊打岔道:“寶兒,你告訴我,這次搬倒這胡長仁的關鍵在哪裡嗎?”
“關鍵是刺客,刺客其實跟胡長仁無關,都是我讓和士開派去的。一個是假刺,和士開派刺客刺殺自己,為的是嫁禍給胡長仁。另一個則是真刺,殺掉胡長傑,為的就是激怒高緯,最終賜死胡長仁。”
李德林聽罷,不由感慨道:“就算諸葛在世,也無不過如此!”
張天健笑而不語。
李德林好奇地問道:“寶兒,你能不能告訴我,你下一步的目標是誰?”
“告訴你也無妨!”張天健嘴中緩緩吐出了三個字:“和士開。”
李德林聽罷,頓時呆若木雞。
……
張天健的眼光很敏銳,他知道胡長仁死後,和士開與趙郡王高渝的權力之爭將要上演了。
自從和士開除去胡長仁之後,一時之間,和士開權傾朝野,北齊那些沒有節操的朝臣和富商大賈爭相趨附,甚至認他為養父。
一次,和士開生病了,曾有一人前去探病,正巧醫生對和士開說:“王爺所受的傷寒很重,其他藥物都沒有效果,只有服用黃龍湯了。”
黃龍湯是儲存若乾年後人的糞便放在甕中,埋在土中,久之,會變成糞水,據言可解百毒。黃龍湯呈黑色,味道極苦,喝下後,可清潔體內環境。可和士開聽了,卻面露難色,這時,身邊那人說道:“這藥容易下肚,大人不用擔心,我先替大人嘗嘗。”
說罷,當即一口喝下。和士開被他所感動,捏著鼻子勉強喝了下去,這才得以痊愈。
一向驕橫的太尉趙郡王高渝自然不把和士開放在眼裡,看到和士開日益跋扈,非常不滿。他聯絡大司馬馮翊與婁定遠、元文遙一起在後主高緯面前說和士開的壞話,請求把和士開調離朝廷,到地方任職。
一次,胡太后在大殿上設宴款待各位重臣,高渝當面痛陳和士開的罪狀,他說:“和士開不過是先帝的一個弄臣,他狐假虎威,招權納賄,穢亂宮廷,臣等不能坐視不顧,今冒死向太后稟報。”
高渝趁著胡太后新年設宴說出這番話,顯然是有備而來,早已聯絡了各位權貴,要求貶斥和士開還是次要的,主要是想打擊胡太后,削弱胡太后的權威,尤其是他竟然當著胡太后的面,說和士開“穢亂宮廷”,這等於是將和士開與胡太后之間的奸情公諸於眾,為隨後廢黜胡太后做好鋪墊。
高渝的這番話的確讓胡太后措手不及,她說道:“先帝活著的時候,大王你們為何不給先帝說!現在你說這些,是想欺負我孤兒寡母嗎?先喝酒,別再說了!”
可是,高渝等人根本不聽,反而言詞更加激烈。
胡太后見狀,知道來者不善,這酒是喝不下去了,她說道:“改天再說此事!今天就到這兒!你們回家吧!”
但高渝等人卻不依不撓,有人氣得把帽子扔到了地上,有的則拍案而起,有的拂袖而去,有的大吵大鬧,全無體統。
第二天,高渝等人又結夥來到雲龍門前,讓元文遙入宮請求,元文遙跑了三趟,但胡太后依然不從,雙方在宮內外僵持了下來。最終,胡太后搬出了老臣左丞相段韶,高渝等人這才悻悻而去。
高渝等人威逼胡太后貶斥和士開,背後的居心難測,一旦胡太后真的貶斥了和士開,朝廷大權將落入以高渝為首的鮮卑勳貴之手,胡太后要想把持朝政勢比登天還難,甚至於懦弱的高緯也有可能成為傀儡皇帝,對此,胡太后當然是心知肚明。
不過,胡太后還是拉上高緯一起當面詢問和士開,和士開回答道:“群臣中先帝唯獨對我最看重,也最信任。如今將臣貶斥到地方上, 正是陛下自己剪除自己的羽翼。但也不應公開反對,只需對他們說:‘和士開與元文遙同被先帝重用,豈能一個外派到地方,而另一個卻仍然留到中央?應該將他們二人都外派出去。不過暫時讓他們繼續擔任原職,等安過完年以後,再把他們派出去。’高渝等人相信不久我就會離開朝廷,心裡肯定會高興起來的。”
和士開的這一招不過是一個緩兵之計,既麻痹了高渝等人,又為胡太后、後主和自己做好應對準備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胡太后和後主都認為和士開說的有道理,就按和士開的話給高渝等人說了,並假裝任命和士開為兗州刺史、元文遙為西兗州刺史。
過完年之後,高渝就開始催著胡太后讓和士開上任,但胡太后想讓和士開等到過了清明之後再離京,可是高渝等人就是不同意。
胡太后數日之內派人給高渝說了幾次,高渝就是不從。
宮內太后的心腹對高渝說:“太后既然有這個意思,大王何苦執意不從呢?”
高渝卻說:“我受先帝重托,皇上年輕,豈容奸臣留在身旁?如果不能誓死堅持立場,我還有什麽臉面繼續活在世上!”
說完,又要求進宮面見太后。胡太后讓人給高渝賜酒。
高渝一臉嚴肅,說道:“我今天來是討論國家大事的,不是來討酒喝的!”
說完,看也不看胡太后一眼,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