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細雨甫停,天空卻仍是灰暗沉重的灰色,四下裡光線微弱,空氣也壓得人喘不過氣。流民營裡的百姓、軍士已全數到了比武場下,熱切而期待地關注著形勢的發展。眾人按傾向不同,本能地站成了兩塊方陣,分屬顧雲與劉伍兩個不同的陣營。而在人群的內側,則分別排布了兩圈執刀的衛士,負責警戒場地的安全。
卿兒及諸秀圍攏在顧雲身後,不住地為他松活身子,同時也使了眼色,暗示他預設的安排已然妥當。顧雲心中會意,便對著對面的劉伍說道:“劉大哥,請!”
劉伍正與一乾手下圍在一起,此時聽了顧雲之請,他大手一揮,便撥開聚攏的跟班,挺身向前,嘿地一聲,使了縱身之法,嗖地便竄到台上,一臉蔑視地看向顧雲,說道:“雲老弟,比武之道各安天命,生死不論,你可倒要想好,後悔還來得及!”
卿兒等人聽了他挑釁,一時憤然便要嬌厝ァH歡嗽迫闖鍪種棺×酥諶耍蚯白吡肆講劍慊氐潰骸傲醮蟾紓郎忻還笤諤歟〔壞階詈笠豢蹋嵫允じ海
“哈哈!”劉伍聞言狂笑一聲,此時他眼高於頂,根本就不將顧雲放在眼裡,便尖聲吼道:“好!那便讓你見識下劉某手段厲害!”說完,劉伍便嘿哈幾聲,抖了幾個武藝姿態,只見他動靜有序,節奏分明,身子又沉穩有力,端得是十幾年的武藝錘煉,方能有此成就。就連顧雲看在眼裡,也是羨慕非常。
“好!”、“劉大哥厲害!”劉伍手下瞧了老大如此威勢,紛紛高聲叫好,連帶著下方的百姓軍士也跟著鼓噪。顧雲看在眼裡,聽在耳邊,心中卻是冷笑兩聲,便緩緩走到齊腰的台前,兩手撐住台階,使了力氣,這才翻上台子,衝一旁的劉伍抱拳施禮。
“哈哈!”眾人眼見顧雲翻身上台,動作笨拙滯澀,心生蔑視,紛紛出言狂叫,直笑地前仰後合,肚痛無力,就連眼淚都快抹了出來。
顧雲卻對眾人作態毫不在意,只見他緩步上前,臉上雲淡風清,一派神態悠然之色。他負了雙手,便閉了眼睛,輕輕扯了嘴角,微笑著說道:“請劉大哥賜教!”
“哼!”劉伍正在顧雲身前,滿以為他會受不住形勢而求饒於自己,此時卻見到顧雲如此模樣,心中隻覺他是在裝模作勢,便冷哼一聲,擺了架式,慢慢逡巡,試圖尋著顧雲的弱點,侍機出手,想要一擊致命!
劉伍在台上轉圈對侍,顧雲卻仍是閉眼負手,淡然而迎。劉伍走了兩圈,心中也吃不準他底細,一時間竟也猶豫起來,不敢貿然欺身上前。
“虛張聲勢!”趙虎與卿兒站在一起,他早知顧雲底細,此時見他如此作態,心中頓起輕視之意,便冷笑一聲,倨傲地說道:“卿兒,顧雲此次必敗無疑!你隨我走吧,遠離這些是非!”
卿兒諸女正熱切而崇拜地望向台上的顧雲,此時耳邊忽然傳來趙虎不冷不熱的斷語,直覺得像是粥裡進了老鼠屎般讓人掃興,卿兒及諸女憤然轉身,冷眼看向身後的趙虎,說道:“胡說!雲大哥胸有成竹,這場比試是贏定了!”
趙虎恨聲咬牙,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麽。
這邊眾人吵得熱鬧,那邊顧雲卻與劉伍對峙良久。劉伍念及前時顧雲一眾對他的羞辱,心中怒意升騰,愈發恨透了眼前之人,直欲痛下殺手,將顧雲除之而後快。然而台下百姓軍士繁多,劉伍也不敢直正將顧雲擊殺,此時他正心中盤算,遲疑不定。
“劉大哥,你如此遲疑,莫非是怕了?”顧雲見劉伍久不動身,便借言挑怒於他。
“哈哈!我會怕你?!”劉伍昂頭狂笑,猛地欺身上前,後腿蹬地,孥起渾身的勁力,鬥大的拳頭直碰向顧雲臉面,帶起呼呼的拳風。
呼地一聲響過,顧雲猛地身子下探,竟躲過了這全力一擊。顧雲隨後起身,迅速跳開,又拍了拍手,冷笑著說道:“劉大哥,這種粗淺的功夫就不要使出來了!”
“什麽?!”聽到顧雲之語,劉伍心中大怒,他臉上青筋畢露,大吼一聲,急速欺身上前,拳影如風,一連使出數招凶悍無匹的招式,直衝顧雲命門之處,竟是動了殺機!劉伍浸淫武道多年,即使最普通的攻擊,也常帶了無數的轉圜變通之法,讓人難以探查抵禦。
劉伍嘶吼著狂亂進擊,顧雲也是勉勵招架,一時間台上拳景紛飛,看呆了眾人。
顧雲原是想用激將法,讓劉伍徹底失去理智。哪料到他如此悍勇,竟催發起全部潛力,作這搏命之擊。顧雲雖然氣力無敵,但也架不住劉伍的紛亂攻擊。不多時,顧雲便被劉伍的變招擊中,悶哼兩聲,心神受製,一時無力反擊,竟又接連受了數擊。顧雲護住周身,受他擊打,急尋著他攻擊的間隙,猛地退身出去,這才稍稍有些喘息之機。
劉伍仰仗習武多年,步伐輕快的優勢,一番長打近接,直讓顧雲無可奈何,隻能被動挨打。此刻顧雲雙手護頭,蝦腰退於比武台角,身上鼻青臉腫,甚是狼狽。劉伍見顧雲如此模樣,倒也不再追擊,隻是負手昂胸,一派勝利者的姿態,只見他鷹視台下眾人,拿腔拿調地說道:“雲老弟,你乖乖教出首領之位,我也不會難為你!”
顧雲見他驕狂神色,心中更是一喜。他眼光一閃,便有意說道:“劉大哥,你如此著急作甚。你的心意雖好,可我這絕招還未亮出,貿然退位,也是對營中的百姓不好交待啊!”
劉伍本以為顧雲是明白人,見如今形勢,知其不可為,也會恭敬收手。他原也給了顧雲台階下,可是哪知顧雲卻並不領情。劉伍心中憤恨,暗叫顧雲給臉不要臉,他心中定計計較,也不願再與顧雲費時周折,便悄悄將前腳收回一步,雙腿肌肉緊繃,後腳使勁撚著地面,正如捕食前的獵豹一般,蓄滿了動勢!
“既然如此,那便看劉某手段!”隻聽嘿的一聲,劉伍右腳使力蹬地,那爆發之力經由大腿、腰間直抵全身,節節而遞,逐步增強。噌的一聲,劉伍飛身而起,雙臂大張,兩腿微躬如硬爪,如同大鳥一般,急速落到顧雲身上。
“雲大哥!”卿兒正在台下緊張地觀望著形勢,此時她見劉伍使出絕技,心中再難壓抑情緒,猛地迸發出一聲嬌吼,想要提醒顧雲注意。卿兒緊捏玉手,嫋娜身軀因忐忑擔心,竟簌簌發抖。她身旁諸女見此情狀,趕緊將卿兒抱緊,將她雙眼捂住,不敢再看。
或許是情急之下,心思飛轉之下,時間也像是變得緩慢一般,劉伍動作迅捷無匹,但在顧雲眼中,卻突然變成了一幀幀的慢動作。顧雲腦中急速飛轉,急欲尋到破解之術。只見他迅速下沉,將身子重心放低,又瞅準劉伍襲來的方向,輕輕挪動了肩膀,口中默數道:
“三!”
“二!”
“一!”
“殺!”眼見劉伍就要踹到自己身上,顧雲急速扭身,將劉伍的動勢破開,又拚盡了全身的蠻勁,捏緊拳頭,向他小腹使勁搗去!
這劉伍飛身於上,雙腿蹬勢被顧雲的扭身躲開,一時間借不著力,無法在空中扭轉身姿。他眼睜睜看著顧雲鐵拳襲身,卻沒法躲開。劉伍目欲裂,“啊!”的一聲嘶吼,猛然間從腰後掏出一把鋥亮的匕首,刺向顧雲胸口!
“唔!”
“啊!”
隨著一悶一響兩聲嘶喊響起,劉伍這驚勢一擊便已見分曉!
顧雲蠻勁在身,拚力一擊,怕是有千斤之勁。此時他鐵拳直揮,正如鐵塊搗入豆腐一般,全數搗到劉伍腹部。劉伍隻覺腸斷腹裂,整個下半身突然間像是沒了知覺,他口中猛地湧上血腥之氣,唔地一聲悶哼,竟吐下一灘鮮血!
而此時顧雲也並不好受。他雖靠扭身,勉力躲開了劉伍一擊,但其勢大力猛,即使擦著肩膀而過的余勢,仍是將他右臂踢地脫臼。況且隨後劉伍以匕首刺身,顧雲雖然驚懼,但卻是再也無法躲開,隻能眼看著雪亮的刀鋒扎到心窩之處。
好在他前番已有準備,於心胸處戴了鐵板一塊,正好抵住了刺來的匕首,這才撿回了一條命。顧雲單手搶過匕首,使勁掂了掂,對著癱倒在地上的劉伍吼道:“劉伍!沒想到你會使出這卑鄙手段!”
“你!”劉伍本欲反駁顧雲, 奈何胸腹之處劇痛,便是連說話也像扯破血肉一般,他不敢大口喘氣,隻是兩眼死死地盯住顧雲,口中的鮮血順著嘴角流出,帶出濃重的血腥之氣。
“大哥!”劉伍心腹眼見頭目傷重如斯,紛紛高叫著衝到台上將劉伍護住,眾人滿臉悲憤之色,呼啦啦幾聲,竟紛紛揚起手中的長刀,對準顧雲!
“劉伍,今日勝負已分,日後作個安分百姓,我容你不死!”顧雲慢慢踱步,沉吟了下,這才緩緩說道。
“我不服!”顧雲話甫一入耳,劉伍像是受了巨大刺激,只見他猛地掙身而起,張起血盆大口,拚死吼出一聲,臉上血管鼓起,像是老樹的根脈一般,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頭臉,甚是駭人。劉伍掙身高叫,本來受重創的身體已受不住這激怒之情,一時間氣息不穩,噗通一聲便昏死過去。
“為大哥報仇!”三角眼恨恨咬了牙,吼叫著前衝,揚起手中長刀便要朝顧雲頭頂斬下,然而不等他長刀落下,耳畔卻噌的響起弓矢破空之聲,猛然間便飛出一支利箭,緊扎在他腦上。
顧雲轉身走下比武台,淡然揮了揮手,隻聽得嗖嗖的弓箭聲響過,劉伍手下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利箭射倒扎透,紛紛慘叫著倒地。顧雲冷眼觀顧了下台下軍士百姓,那原本有些鼓噪的人群也迅速寂靜下來,眾人噤若寒蟬地望向這個冷酷的少年,隻覺他與往日溫和活脫的形象愈來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