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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香》七十二 敲打
從吉祥糕餅鋪子回來,徐家姐妹似乎心情不錯,就連冷若冰霜的徐玉玲也難得見到了一絲笑意。(百度搜索更新最快最穩定)

 薰然知道,這得感謝范庭梧。

 當范庭梧對徐家姐妹說“聽了葉二娘一席話,覺得十分有理,他會盡力勸說家父”時,徐家姐妹立即對薰然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以為一切都是薰然的功勞,這讓薰然有些不好意思,卻又不好明說,一路上感受著徐豔紅對自己時不時投來的敬佩目光,薰然只能假意看向別處,不敢回視。

 車子駛出熱鬧的街市,嘈雜的嬉鬧聲漸漸沒去,徐家姐妹、范家兄妹中途相繼下車,最後車內只剩下了薰然和春柳。

 看著范庭梧送給她的那盒精致點心,薰然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范庭梧幫了她三次,她應該感激他,可是他卻是葉家前世的仇敵,是他將葉家逼到了絕路。今日他所言不會危及葉家,又有多少可信。

 以薰然兩世的眼力,她看得出范庭梧絕對不是個等閑之輩。

 “娘子,這糕點好香。”春柳吸了口氣,微笑著說道。

 車子裡沒有點熏香,但自打兩盒“玉兔仰月”上車後,車子就彌漫著似有似無的香味。

 之前,幾位娘子在車上,身上的香氣還掩去一些糕點的香氣,現在大夥兒都下車了,這香味立即便明顯出來。

 薰然回過神來,讓春柳打開盒子。

 擺放在寬盤裡的十二隻小白兔圍著一個明黃色的月亮,造型逼真,構圖雅致。

 “娘子要嘗嘗嗎?”春柳問道。

 薰然點點頭,春柳拿出車上備著的濕帕子為薰然擦了擦手,然後端起寬盤,由薰然挑了一隻。

 “憨態可掬,真心不忍入口。”薰然捏著一隻雪白通透的小白兔,看了半天,竟不舍得吃。

 放下鼻前聞了聞,一股糯米清香灌入鼻腔,誘得人胃口頓開。只是,除了糯米的香氣,裡頭似乎還夾雜著另一些香味。

 “這點心確實做得逼真,讓人不忍吃呢。”春柳瞧著也覺得可愛,“娘子,要是這兔子點心不舍得吃,嘗嘗這中間的月亮餅吧。”

 薰然笑了笑,再細細聞了聞,終於張口咬下了半個兔子點心。

 竟然是鹹的,而且裡頭竟還有餡料。

 慢慢挪動牙齒,仔細品著,果然,這裡頭有玄機。

 薰然瞧了瞧剩下的半個糕點,兔子的身體裡頭有著少量雞肉餡料,湊近聞了聞,沒有半點雞肉的腥氣,反而有一股異香。薰然覺得像是茴香的香氣,可是仔細回味卻又不是。

 “娘子,這點心有什麽不對嗎?”春柳見薰然神情怪異,擔心這點心不好吃,壞了娘子的胃口。

 “挺好的,就是沒想到這點心竟然是鹹的。”薰然將剩下的半個兔子放入口中,嚼了嚼咽下。這點心帶著雞肉的鮮嫩和糯米的柔滑,倒是別出心裁。

 特別是這裡頭放得香料,似乎不是平時做菜用的那幾種。

 春柳見薰然欣然將一個小兔子吃了,這才放下心來,倒了一杯茶水遞給薰然。

 茶水入口,口中那點糯米的黏膩被衝走,只剩下那奇異的香味兒。

 這香味和茴香有點像,卻又不是茴香。腦海中努力梭羅著記憶中的香料,卻始終想不起來這是何種香料。

 回想起那個小徒弟的神態和口氣,薰然暗想這香料不多見,所以這小徒弟才會說以後不見得能吃到這樣的話。

 這份糕點並沒有作為吉祥糕餅鋪的新點心推薦給客人,可這分明是新款點心,至少用料是新的,那為什麽糕餅鋪子沒有推出呢?反而只是放在大廳展示?難道是想試試顧客的歡迎度?

 可是聽那小徒弟的意思,這點心以後可能就不做了,不像是研製出來要推廣的點心。

 看著薰然擰眉沉思,春柳忽覺不安。

 娘子自從病好後,心思變得極重,似乎總愛出神想事,這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主仆二人各懷心思,一路無語,直到葉府。

 提著點心盒子,薰然沒有即刻回芙蓉居,而是去了桂喜堂,說是要將這點心給父親、母親嘗嘗。

 葉慕賢仍在香坊還未回來,周氏答應薰然,待他回來後,定請他好好嘗嘗這點心。

 薰然這才回了芙蓉居。

 此時,幾個丫鬟正在院子裡幫著朱嬤嬤洗葡萄製作葡萄乾。

 一串串紫晶一般的葡萄由春麗進行剪串,剪去太小和損壞的果粒,再將一大串剪成一小串,交給春翠洗淨。

 洗淨後春靈將其放入一大缸的鹽水中浸泡一會,再拎出來交給春芹放到清水裡再次洗乾淨。

 最後,由王嬤嬤將這些葡萄裝入曬盤,在陽光上暴曬。

 看著一院子的人分工協作,幫著王嬤嬤製作葡萄乾,倒也其樂無窮。

 “嬤嬤,我也來。”薰然見大夥兒做得熱火朝天,也有了興致,湊上前去,搶過春芹水中的一小筐浸過鹽水的葡萄,要幫著衝洗,嚇得春芹急忙求道:“娘子可別為難婢子,這種粗活怎能您來乾。”說著,想要拿回筐子,卻又不敢動手搶,急得圍著薰然直轉悠。

 王嬤嬤看著春芹著急的模樣,撲哧一聲笑道:“算了算了,這筐葡萄就給娘子洗著玩吧,你去春靈那幫忙。”

 薰然心中不服,歪頭反駁:“嬤嬤怎說我是玩呢,我這是幫忙。”

 “好,好,是幫忙。”王嬤嬤一臉的**溺,擦淨了手,過來幫薰然將袖子挽了上去,關切說道:“洗歸洗,可別弄濕了衣裳,雖說天氣熱,但濕氣入體,夫人可饒不了我們。”

 薰然笑道:“我哪就那麽嬌貴了,不過是洗個葡萄也能濕氣入體。”說罷,拿起筐子,嘩啦一聲將所有的葡萄都倒入了大水盆裡,結果因為倒得快和猛,水濺了出來,濕了鞋面。

 “啊呀,我的好娘子,瞧,鞋面都濕了,快別洗了,進去換雙。”王嬤嬤不住搖頭,薰然這不是添亂嗎?

 薰然不肯,執意要在這洗葡萄,眾人無奈,隻得由她去了。

 春柳見薰然興趣盎然地在那勞作,也挽起了袖子,加入了製作葡萄乾的隊伍中。

 就在大夥兒齊心協力,製作葡萄乾時,春杏嘟嘟囔囔地從院門口走了進來。

 “春杏,你去哪了?我們都在乾活,你一個人去哪偷懶了?”薰然瞧見春杏一臉不高興地進來,有心逗逗她,便高聲大喊。

 春杏嚇了一跳,瞧見一穿著淺粉羅裙的少女在水盆邊衝她大喊大叫的,定睛一看,竟是她們家娘子。

 趕緊小步跑上前,搶過薰然手中的葡萄筐,著急又奇怪地說道:“娘子怎能乾這種粗活,嬤嬤、春柳,你們也不攔著。”

 王嬤嬤白了她一眼,輕笑道:“娘子的性子,你勸得住?”

 春杏愣愣,瞥見春柳抿唇朝著她笑,估摸著是薰然執意要這麽做,其他人勸不住。

 “給我,你去哪了?是不是偷懶了?”薰然搶過筐子,嘴裡打趣春杏道。

 這不說還說,一說春杏又是滿心的氣憤。

 “娘子不知,剛剛婢子將曬得半乾的葡萄送去椿亭樓陰乾,半路遇見了大娘子。您是知道大娘子的脾性,她攔住婢子,說了一大堆不好聽的,還說娘子您……”春杏氣呼呼地想要將剛剛的遭遇脫口而出,但瞧春柳放下手中的活,緊張地盯著自己,忽然意識到這在眾人面前議論府裡主子們的不是可是大大的不妥,不由得將後面的話都給咽進了肚子。

 薰然卻似乎什麽都沒聽見一般,慢條斯理地將水盆裡的葡萄洗淨交給王嬤嬤,這才對春柳、春杏說道:“這井水就是涼爽,浸得我腳兒都發冷了。”作勢瞧了瞧腳上的鞋,吩咐道:“你們隨我進屋,伺候換身衣裳。”

 說著,便往屋裡走。

 春柳、春杏慌忙跟了上去。

 王嬤嬤一邊鋪著葡萄,一邊看著三人的背影歎了口氣。心中暗想,春杏這丫頭什麽都好,就是沉不住氣,遇事不知道過過腦子,竟會給娘子添煩。

 屋子裡,氣氛有些沉悶。

 春杏想要幫著春柳取鞋子、衣物,薰然卻擺擺手,讓她站到一邊。

 春杏眼瞅著薰然沉著臉,由著春柳給她換鞋子,卻不讓她幫忙,這讓她心裡越發忐忑,卻又不敢出聲發問,只能凝神屏氣,怯怯地站於一邊。

 過了好一會兒,薰然將鞋子換好了,這才說道:“春柳,你將春蘋的事說與春杏聽聽。”

 春柳聽了,知道這是娘子要敲打敲打春杏的意思,趕緊就將春蘋是眼線,與其他人暗通曲款,傳遞消息的事說給了春杏聽。

 春杏之前雖說看出春蘋之事不簡單,但卻沒想得這般透徹,現如今才知道這裡頭的曲曲折折。連帶著也知道了春靈的事。

 “娘子,婢子錯了,求娘子責罰。”春杏本就機靈,只是性子直率些,喜歡多言,此時薰然讓春柳將這些事兒告訴她,一是薰然信任她,希望能夠讓她明白現在形勢的複雜,二是提醒她,若是嘴巴不嚴,說得話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聽了去,那遭殃的可是整個芙蓉居。

 “知道就好,背後隨意議論主子,罰你一個月的月俸。”薰然說道。

 春杏連連說道:“婢子竟如此糊塗,犯下這等錯事。娘子別說罰一個月,罰三個月,也是應該的。”

 薰然見她滿臉愧色,知她是真心知錯了,臉色和緩了些,說道:“懂得悔改的人一個月足矣,要是屢教不改,那罰三十個月也是無意。”頓了頓,繼續道:“而且,這樣的人,我是不會再留的。”

 春杏聽了,心尖兒一顫, 急忙跪下道:“婢子一定會改。”

 薰然這才淺笑道:“好,會改就好,起來吧。”

 待春杏起來,薰然招呼她和春柳靠上前來,如此囑咐一番,見她們完全明白了,這才說道:“我有些乏了,你們都下去吧。”

 春柳、春杏應諾退下。

 出了屋子,春杏驚魂未定,拉住春柳的手道:“幸好娘子寬宏大量,若是趕我走,我寧可一頭撞死。”

 春柳點了點她腦門,道:“說什麽傻話,你的忠心,娘子心裡清楚著呢。娘子願意若是不看重你,她今日才懶得說這番話呢,就如春蘋一樣,打發出去就罷了。所以呀,娘子願意敲打你,說明她覺得你可用,望你能自省。”

 春杏自然知道這個道理,連連點頭道:“我以後定會警醒。”

 春柳見她已完全明白,這才松了口氣,拉著她的手去了院子,完成剛剛薰然吩咐她們做得事。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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