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他又……
代安洋的面頰隨之狠狠一抽,接著再度轉頭看向張煜的雙眼、而在看到了她想看到的答案之後、隨即再度渾身一個激靈……
就在兩個女孩默不作聲地用眼睛交流之際,鄭遠清卻仿佛什麽都不知道一般靜靜坐在沙發上,雙手帶著一絲明顯是不適應的僵硬緩緩打開一個木箱,而後從裡面拿出幾條長長的彈鏈、接著一條一條地拚接在一起,接著伸手拿起桌上的88通——
哢嚓!
一聲脆響,鄭遠清猛然合上了機匣,接著將88通扛在了肩上、將那足有七八米長的彈鏈從一圈一圈地纏在身上;
當那長得令人雙腿發軟的彈鏈纏好後,鄭遠清再度打開一個木箱、而後從裡面拿出一個又一個81式75發彈鼓,接著從另外一個稍小的木箱中拿出一盒接一盒的子彈、隨即一發一發、緩緩地裝入那一摞彈鼓之中……
半個小時後,隨著一聲接一聲的“哢嚓”聲響起,那一摞彈鼓被裝上了七條AK47;
再往後,便是一個個彈夾、一條條八一杠,一條條不知什麽名字的步槍;
然後是衝鋒-槍……
然後是霰彈槍……
嘩啦……
嘩啦……
嘩啦!
隨著槍栓的拉動聲越來越輕,桌子上的槍械也在兩個女孩越瞪越大的眼睛中一條接一條的憑空消失……
直到鄭遠清將一把猶如小炮般的巨大手槍緩緩插入武裝帶、而後——
哢噠!
哢噠!
最後兩聲微弱的脆響,鄭遠清輕輕地扳開了兩把五連發的擊錘,而後將其緩緩地放在茶幾上,槍口向外、槍柄向內,似乎隨時準備抓起開火!
當做完這一切後,鄭遠清便一聲不發地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向門廳、看向院子、看向那緊鎖的院門,似乎在等待著什麽……或者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著什麽……
他非常清楚張煜對自己的影響是何等之深、深到恨不得將她揉入自己的心中與自己融為一體!
那是一種求而不得的惶恐,一種明知道不可能、卻一直在拚命渴求、在苦苦追尋的惶恐;
若是從來沒有見到過也倒算了……
可張煜的出現,卻讓鄭遠清實實在在地意識到——
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近乎絕對堅強的人存在!而且這個人還是個女人、還是個柔弱的女孩、還是個……啞女!
為什麽這樣的一個女孩可以擁有絕對的堅強?
為什麽看似強大的自己、卻隨著力量的增強反而愈發惶恐?
憑什麽……
憑什麽!
雖然鄭遠清的理性非常清楚,這僅僅是一種毫無理智的衝動,但是,人就是這樣,理性和感性相互矛盾、卻又一體共存;雖然鄭遠清非常清楚,他根本得不到張煜的那種堅強,但他卻又偏偏極度的渴望!
或許在躺入棺材前他還沒有這麽強烈的感覺,可是如今……這種感覺卻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甚!
如今的鄭遠清,清楚地知道,自己內心深處的安全感,甚至還不如他在小聚集地時更多;雖然那會兒他是爛命一條、一了百了,但卻……
他清楚這是為什麽……
得到的越多,越害怕失去,就越是需要堅強;
可堅強,做給別人看容易,可真正捫心自問的時候,卻發現……哪有那麽容易……
不然末世前那麽多身居高位、在普通人看起來大富大貴的人為什麽還會跳樓、吸-毒、糜爛、自殺、甚至縱子行凶……甚至做出一些根本就匪夷所思的事情?
難不成能在多少明裡暗裡的競爭中、坐到那個位置的人,心理素質比普通人還脆弱嗎?他們成長的那個年代、可還是剛剛能吃飽飯、穿暖衣、甚至連識字都是一種榮耀的年代;
這就是人,得到的越多、越害怕失去、也就越是恐懼!
這就是人,這就是這個世上最為複雜的矛盾體,明明強大如斯、卻又偏偏恐懼至極……
正是這種極度矛盾的渴望,使得鄭遠清極度渴望得到張煜,雖然他可以隨心所欲地佔有張煜的身體,可是……
他要得到的,不僅僅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心、她的靈魂、甚至她的一切!
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為了得到她、為了得到她後從此不再失去她,那就必然要為她撐起一片天空,用自己的力量為她擋風遮雨、牢牢地守護著她,而為了守護她,必然要面對血與火的考驗——自己越是強大、越是能完美的保護她;
這是一種債,也許是一生都還不清的債……
但偏偏張煜不是覺醒者,偏偏是一個普通男人都能隨心所欲地殘害的弱女子、又偏偏是一個任何男人看見都會忘不了的女子、甚至越是強大的男人越是魂牽夢繞,更甚至,也許不僅僅是男人……
這豈止是一種債,甚至……就是一個累贅!
可若是拒絕她,鄭遠清將會為此背負一生的枷鎖,因為他的潛意識將會徹底絕望——你永遠無法得到絕對的堅強!
所以,這是一場兩難的選擇;
無論鄭遠清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一切, 只能看天意!
鄭遠清緩緩抬起了目光、看了眼那忽明忽暗的天穹,接著緩緩閉上了雙眼、猶如一座石雕般坐在漆黑的大廳裡、一動不動……
而似乎是明白了鄭遠清在等什麽一般,兩個女孩互相看了眼、而後躡手躡腳地穿過大廳、走上樓梯、徑直來到三樓那寬大的主臥裡、拉上了窗簾、關上了房門、鎖死了鎖,接著咬著牙合力將沉重的書桌推到門後、死死頂住房門……最後,兩個人掀開寬大的席夢思床、悄悄地躲進了床下的儲物箱裡;
她們不清楚鄭遠清接下來要做什麽,但她們卻非常清楚——
她們是鄭遠清的女人,是覺醒者的女人,更是這個末世難得一見的女人,在這險惡的末世裡,一旦離開了鄭遠清的保護范圍,她們將會面臨何等的危險,她們甚至不如代安洋的父親、哪怕是躺在雜物間裡睡覺都安全無比……
所以,若是不想給鄭遠清添麻煩、她們倆、藏得嚴嚴實實的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
只是,就在準備藏入床體之際、張煜卻突然想起了什麽,接著有條不紊地從兜裡掏出那本小小的便簽本,而後借著漫天的閃電“沙沙沙”地寫著什麽……
轟隆隆!
又是一聲驚雷、又是一片雷聲滾滾,森白的閃電再度照亮了火把森森的黑綾幫總堂,也照亮了那個蜷縮在沙發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