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秦國吧。”
石破天驚,張儀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直是笑眯眯的,就像是一隻老的成精的狐狸。就這麽直直的望著葉澈。還未等葉澈開口,張儀用手捏了顆花生米擠到嘴裡笑著說“你爺爺的事情我知道,你要找誰報仇我也知道。葉家那邊我幫你擺平,趙高你要殺就殺,呂不韋那裡我說的也不算,畢竟怎麽說他也是秦王的亞父。不過他手下的夜鴆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在一息之間讓他們人頭落地。”
看到張儀那張仍然雲淡風輕笑眯眯的眼睛。坐在他身邊的斷無恙也有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殺人也能如此雲淡風輕。所謂笑談間檣櫓飛灰湮滅也不過如此吧。張儀端坐在椅子上,婆娑著食指上亮金色納戒。略微低垂著頭等待著葉澈的答覆。“師兄,你覺得可能嗎?”葉澈笑了,有些輕蔑。不過這一次他是直視著張儀的。並未閃躲他的目光。眼中的殺意就連鴆羽千夜都能感受得到。
“哦?那小師弟要怎麽樣?繼續這樣跟秦國做對?”張儀搖了搖頭,隨即嗤笑了一聲。不知是嗤笑葉澈的不識時務,還是嗤笑自己的畫蛇添足多此一舉。不過看樣子葉澈跟秦國的梁子是徹底結下了。“我入門的第一天師傅就告訴我,鬼谷門規,第一條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犯我我則忍讓三分。如若人再欺我於牛馬,許以雷霆一擊必殺,永不犯焉。這條門規,不知師兄還記不記得。”葉澈的右手在桌子下面握緊了拳頭,眼中的怒火說明了他現在一點也不冷靜。
“當然記得。不過這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難道師傅沒告訴你,逆天改命縱然鏗鏘震撼,但順勢而為才是君子所為?”張儀拄著腮笑看著葉澈惱怒的樣子。心裡覺得似乎挑逗面前的這個小師弟要有趣的多。“秦國先是殺我四叔。我爺爺忍了,我也能忍。畢竟我四叔不敬秦國為先。然後把我葉家在朝中大小官職全部革除讓葉家宗家的人頂替。我爺爺還忍了,這我一樣能忍。畢竟葉家不過是區區分家,不過是靠著我爺爺的面子上苟延殘喘。但是之後文侯呂不韋派夜鴆一夜殺我葉家三百四十七口。師兄,你告訴我,換做你。你怎麽辦?”葉澈低沉著聲音,強行壓製的怒火讓他的聲線都有些微微顫抖。
“你的欲望跟你的夢想跟你的能力不匹配。這是最悲哀的。到最後,葉家的最後一絲血脈也會折損在你的手裡。”張儀聳了聳肩無所謂道。他一開始也沒準備一句話就能收服自己的這個小師弟。可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麽強烈,讓他也不由的感到有趣。“如果真是順勢而為,可為何我四個師兄裡面偏偏只有二師兄你呆在秦國。難不成剩下的三個師兄都不識時務?”葉澈嗤笑一聲,赤裸裸的挑釁。話音一落,百裡屠蘇幾人都下意識的聚起靈氣,生怕張儀一怒之下向葉澈動手。
按輩分來說,張儀確確實實只能排老二,不管是從師時間還是年齡。張儀都會尊稱一聲蘇秦師兄。跟葉澈的門面功夫不一樣,張儀對蘇秦是真的尊敬跟崇拜。雖然政治立場不一樣,但張儀確實是蘇秦推舉到秦國的,而且對張儀還有大恩,張儀甚至說過,只要蘇秦還活著一天,秦國絕對不犯趙國。而嬴政對於張儀的這個決定沒辦法也只能點頭答應,畢竟少了這個帝師,他秦國就相當於少了一隻手臂。張儀聽了葉澈說的話也不惱火,而是換了個姿勢拄著下巴歪頭看著蔑視他的葉澈。輕聲說道“蘇秦師兄對我有大恩,且是長輩,我對他如對師傅。而且趙國也算的上大國。說是順勢而為有何不妥?難不成秦國能不損一兵一將的吞下趙國?龐涓跟孫臏都不過是區區小輩。他們生死,與我何乾?”
“那我的生死與你何乾?”葉澈眯著眼睛,不讓分毫。鬼谷子向來博學,教出來的徒弟也都是文武全才,而辯才,最出名的自然是名家公孫。鬼谷雖然略知一二但足以應付一般政客。張儀沒想到今天會這麽有趣,也不由的笑出了聲,繼而望著葉澈說“我可沒要插手你的生死,我不過是覺得你有趣罷了。小師弟,換句話說。你如果不是葉老的孫子葉擎蒼的兒子。你覺得你還是什麽?”張儀斜視著葉澈,第一次睜開他那雙邪魅精致的桃花眸子, 凝視著葉澈脖子間的那枚葉子吊墜。
“大周遺族,戚家後人,百裡老爺子的孫子。斷英雄的兒子。那個單放出來也比你這個天生無等的垃圾要好看的多。師傅不過是葉老給你鋪的後路罷了。秦王不殺你,不是不能殺你,而是覺得殺你都覺得沒趣。而是覺得偶爾排殺手逗逗你還蠻好玩的。小師弟,不是我說,你真的算是個廢物,連寵辱不驚四個字都做不到。我真懷疑師傅為什麽會讓你下山。”張儀站起身搖了搖頭,嗤笑一聲。準備離席。葉澈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聲音不再顫抖也不在憤怒,平淡之際“師兄,師傅說每一代弟子下山他都會給一句評語。之後打消他們的狂傲秉性,師傅給蘇秦師兄的評語是大智若愚,如龍如象能成大事卻成不得小事。你還記得你的評語嗎?”
張儀皺了皺眉,他當然記得自己的評語。當初就是看了自己的評語才更加崇拜蘇秦跟自己的師傅的。以人為榜。張儀一向都是那種不恥下問的人,對於比自己差的人,他可能會撫慰疏導,但更多的也會露出他骨子裡的那份蔑視跟驕傲。而對於比自己強的人張儀絕對會低下頭認真求教。那句評語是張儀這輩子覺得最深刻最睿智的評價,也是讓他看清自己的評語。當初從鬼谷下山一直到秦國張儀也一直遵守著鬼谷子給他的評語辦事。兢兢業業,不然他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就在張儀思索的時候,葉澈喝了口酒緩緩開口。
“智有小遲。投機取巧,大事難為。不可教。”
一句話,張儀翹起嘴角,輕聲呢喃。
“此子如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