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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第87章 信命
因為鴆羽千夜的治療加上自身本來就不俗的回復程度。葉澈的身體回復的很快,在這洛月泉呆了將近五天。葉澈身體一好便馬上出門練劍。百裡屠蘇跟破軍帶著白澤去打獵,會稽山因為燭九陰跟白澤的存在而導致沒有一個妖獸,更別提普通的野獸了,所以他們要去比較遠的山段去狩獵。斷無恙則留下來負責跟沐紅鯉處理一些家務。鴆羽千夜閑來無事,也隻好陪著葉澈去樹林練劍。

“你的劍法很有趣。”靠坐在樹杈上,鴆羽千夜俯視著不斷揮動木條的葉澈,由衷說道。他並不是沒見過用劍高手。相反周朝還未滅亡時他便見過很多用劍奇才,他本人也涉獵過,不過並不像葉澈這種以劍為癡罷了。

“哦?怎麽個有趣法。”葉澈並未抬頭,而是一門心思的揮劍。他雖然用刀也不差,但並不是天生的好料子,癡情於黃泉也不過是為了悼念爺爺,還能激發蚩尤武訣。葉澈最強大的還是他的劍術。

鬼谷縱劍術。

鬼谷子傳授葉澈的縱劍術其實極為簡單,都是一些很基礎的東西,例如點,抹,削,壓,刺等等。而鬼谷縱劍術的精髓就是把這些東西融會貫通,在一瞬間出招,以縱向攻擊為主,輔以橫向,反向削打。葉澈浸淫縱劍術長達六年,期間鬼谷子又教他《蚩尤武訣》謀術刀法等一系列內容,但不可否置的是葉澈就像海綿一樣,鬼谷子教給他多少,他就能學會多少。這點就連百裡屠蘇都不得不承認,或許葉澈先天的資質很差,但他的學習能力絕對是無與倫比的。一些簡單易懂的招式他看過一遍就能記住。

“太簡單了,但卻又不簡單。”鴆羽千夜晃悠著手裡的酒葫蘆,陽光沿著樹葉的縫隙透射在那紫色上,暈出一片迷人的彩色。鴆羽千夜就像是天下派遣下來的神明一樣。高貴,俊朗,且優雅。

葉澈無聲而笑。不停的揮劍。以前在鬼谷時他最瘋狂的時候一天可以揮劍幾萬字。直到鬼谷子告訴他他這個年紀骨骼發育還不完善,要量力而為。葉澈便把揮劍的次數減少到每天一萬次。剛好一萬次揮完他的肌肉會酸痛,一夜之後又會複原。這一揮,就揮了六年。葉澈從來沒覺得縱劍術簡單或者麻煩,總而言之鬼谷子告訴他,他就去做,連為什麽他都不會去問。

“你準備殺了嬴政嗎?”鴆羽千夜靠坐在樹乾上,腳搭在樹杈上,懶洋洋的。說話的語氣很平靜。有一種讓人覺得疲倦的感覺。

“不殺。”

“哈哈,你果真是個有趣的人。”鴆羽千夜笑了幾聲。葉澈的事在這幾天裡跟百裡屠蘇他們聊天他也知道個七七八八。三百四十七口滅門,換來一句不殺。饒是鴆羽千夜都覺得莫名其妙。在這亂世之中,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懲罰。他自然不相信葉澈是什麽善男信女,也不會懷疑嬴政不是巨梟奸雄。可葉澈有機會的話還是選擇不殺,這就讓鴆羽千夜覺得難以琢磨了。

可偏偏越難以琢磨的,反而越有趣。

“你懂慈悲嗎。”葉澈停下,抬頭望著鴆羽千夜問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鄒狗,身處亂世仍談慈悲,不是瘋了就是傻了。鴆羽千夜皺了皺眉,他很難相信慈悲二字會從葉澈口中說出來。

“聽說最近從天竺傳來中原的有個叫佛家的地方就信奉慈悲。位列百家最後一位,卻偏偏談什麽掃地恐傷螻蟻命,飛蛾撲火紗罩燈。慈悲是好事。殺該殺之人,赦不該殺之罪。可過度的慈悲除了能加速自己的死亡還能做什麽?”鴆羽千夜搖了搖頭,顯然不認同葉澈所謂的慈悲。

葉澈撓了撓頭,望著高大的樹木枝頭說“小的時候我爺爺跟我講說當年荊軻刺殺秦王其實為的不是燕國,也不是九國。為的不過是天下蒼生。後來我女人,沐紅鯉。她命很苦,父母被佞臣害死,從小被賣到青樓賣唱。可她卻從未想過報仇,我一開始的時候真的一門心思的想著報仇,殺人,推翻秦國。可到後來她跟我說,我殺了秦王,秦王的兒子又來殺我,我的兒子又去殺秦王的兒子。直到一方斷子絕孫才方休。退一百步講,我殺了秦王,秦國必然大亂,爭權奪利,最後又起戰爭,到頭來流血的仍然是兵將百姓。你說你想要天下太平,雖然你這個夢想有點牛逼。但太平就意味著打仗。你說,這是不是一種慈悲?”

鴆羽千夜愣住了,這麽淺顯易懂的道理竟然是葉澈告訴他的。低下頭皺著眉頭。鴆羽千夜沉思了很久,他所想要的,不過是正義。而正義卻必須要以鮮血來證明。而葉澈的慈悲,或許會輸,但會做到真正的天下大同。

“看不出來,你還真有烽火戲諸侯(泡芙的偶像,烽火大大)的那天分。”良久,鴆羽千夜抬起頭,笑道。

“她吃過很多苦。”葉澈苦笑一聲,再一次揮劍,鬢角的汗水沿著他柔軟的側臉線條聚在下巴上隨後滴下。鴆羽千夜俯視著那削瘦的單薄背影,不悲不喜。一個男人,可以虧待所有人,可以蒙蔽所有人。但唯獨不能虧欠蒙蔽跟自己相濡以沫了一輩子的女人。這句話,是鴆羽千夜五歲的時候他父親告訴他的。

他並不懂什麽情或者愛。或許當年喜歡過一個跟自己門當戶對的女孩子。可最後她哭著嫁入王宮的時候鴆羽千夜到沒心痛,只有有一種入骨的麻木。他跟百裡屠蘇不同,百裡屠蘇是那種外表麻木但是對待朋友心卻是熱的那種。而鴆羽千夜則用表明的玩世不恭來麻痹內心裡的那份孤寂感。

葉澈全家被滅,可鴆羽千夜卻連自己的國家都找不到了。如果說葉澈的敵人僅僅是秦國,為了報滅門之仇。那麽鴆羽千夜的敵人就是整個亂世。為了報亡國隻恨。

自從跟隨葉澈之後鴆羽千夜就換了一身黑色的長衫,跟那件白色長衫一樣的款式,束腰,貼身。似乎是應驗了自己要做葉澈的影子這句話。鴆羽千夜的漆黑跟葉澈的泊白。兩種極端。說鴆羽千夜臣服了葉澈,倒不如說鴆羽千夜臣服於命。他信命,所以他選擇了葉澈。

“我信命。”鴆羽千夜沒來由的說了一句,扭開葫蘆灌了一大口烈酒。表情哀傷。

葉澈並未回答,只是在揮劍的時候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了一句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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