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到直至日落西山。葉澈才趕著傍晚的路慢慢向越國的北城走去。一座石拱橋,仿佛走了千余載。累到心酸。
“小哥,若是一個人,不妨下來喝一杯。”
葉澈剛下了橋,忽然聽見有人在身後喊道,下意識的回頭一瞧。一葉輕舟,沒有漁夫乘船,卻慢慢悠悠的在西湖晃蕩。偶爾傳來古琴聲,聲音婉轉。葉澈也覺來有趣,踱步過去,腳下一動,便躍到了那舟上。不偏不倚,一身白衣,站在船頭。“小哥進來喝幾杯。”聲音很有磁性,標準中年男人的聲音,滄桑中帶著一絲韻意。
葉澈躬身進了拱形的艙中。盤膝而坐。對面是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中年模樣,一身黑衣,肩上披著白色裘襖,打扮在這炎炎夏日中也算罕見。葉澈瞥了眼那彈琴的女子,突然一愣。這女子一身青衣。後面的頭髮高高挽起,容貌美的不似凡人,不施粉黛,卻傾國傾城。這倒也不是讓葉澈最驚異的,最讓葉澈驚訝的是這個女子簡直就是十年之後的沐紅鯉,面容仿佛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如若不是年紀跟衣著使然,恐怕葉澈也會下意識覺得沐紅鯉正坐在自己對面。
見葉澈盯著自己的女人,男人也不生氣,只是莞爾一笑。直到葉澈回了神才輕聲道“在下范蠡,見過公子。她是我的愛人,西施。”黑衣男子輕聲笑道,不說還好,一說葉澈隻覺得渾身一震。
范蠡是誰?管夷吾曾經說過一句話。沒有范蠡,所謂越國不過是一片飛鳥都不屑駐足的蠻夷之地。這句話倒也沒有誇張,越國確確實實的范蠡一個人撐起來的。越之夷吾。當年吳國公子光也就是吳王闔閭派名來犯,越過當時剛剛建國十分羸弱。眼看即將破國是范蠡忍痛獻出了西施。吳王才甘願退兵。也是因為范蠡的這一手,吳國給了越國發展的機會。堪堪數十年,從一個彈丸之地變成了扛起中原大鼎的九國之一。
三千死士可吞天。這三千死士,就是范蠡養出來的。葉澈小的時候葉正修就跟葉澈說過。這范蠡是有大氣魄大器量的人。把自己的女人交出去,是為國。到後來又親自把自己的女人接回來,是為己。只有三千人,震懾住了吳國二十萬大軍。不可謂不大氣。不過也是因為這件事范蠡辭官退隱,妻官從商。從此天下再沒有范蠡賺不到的錢。
平生不識陶朱公,富甲天下也枉然。
說的,便是范蠡。
葉澈從震驚中回過神。連忙拱手“小子葉澈,見過陶朱公。”眼前的這個人稱的上大能,饒是葉澈也是佩服的不行。至於西施只是略微朝葉澈點了點頭,然後仍然撥弄著手上的琴弦。就連性格都跟沐紅鯉相差無幾。“范蠡把一個裝滿了清酒的杯子推到葉澈跟前,八分滿。自己也倒了一杯,隨後舉起杯笑道“客套話就免了,我跟你們葉家也算舊識。雖然葉老如今人不在了,但你當我是個前輩就好。”隨後昂頭灌下酒,灑脫至極。
葉澈也不含糊,也一飲而盡。所謂一酒解白愁,這酒入愁腸,葉澈也感覺明朗了不少。他到也不矯情,其實葉正修這輩子到死也沒給他留下什麽值錢的東西。但要是說有什麽讓旁人嫉妒的東西,就是人脈。秦國葉葉長生的孫子,但不說別的,就是這一個名號拿出去就能嚇死一批人。更別說老爺子當年當政做將時候結下的人脈。
“你的事我多少聽說過一點,不錯,比我年輕的時候厲害多了。”范蠡輕笑。他在葉澈這個年紀,還真沒這麽膽子敢跟秦國叫板。但若是處在跟葉澈一樣的位置上,倒也未嘗不可。
“前輩說笑了,若是重頭來過我到希望作個一無是處的紈絝。”葉澈搖了搖頭,若不是葉正修出了意外他也不會這麽斬釘截鐵的反了秦國。現在想想也真是狗娘養的命。命運這個婊子,你可以不信,但她搔首弄姿告訴你可以免費的時候你卻不由的再次著了她的道。事後也只能祈禱別的梅毒啥的。“葉家滿門無敗兒。你爺爺是,你父親是,你自然也是的。這是早就定下的,秦國欠你葉家的,你討回來就是。就怕你到時候失掉了那個膽子。”范蠡搖頭笑了笑,他這一輩子,見慣了大梟之輩,也見過所謂豪傑英雄之人。但最多見到了,確實滿腹經綸鬱鬱不得志最後平凡了一輩子的。任你在不可一世,平庸這兩個字,也會把你身上的光芒棱角磨得一乾二淨。
“我早就被嬴政嚇破膽了。”葉澈苦笑著搖了搖頭。從齊國的鬼龍軍到晉國城山上的刺客。葉澈每天過的都不輕松,也許吃飯會被下毒,也許在街頭散步就會被人團團圍住。雖然還沒這些事還沒發生但葉澈卻不由得把這些事都想到。有時候就連睡覺葉澈也會把劍抱在懷裡。
“哈哈,你真是個妙人,大妙人。”范蠡大笑了起來, 搖著手指。若是一般人一定會在這時候說怎麽可能呢,我怎麽會被嚇破了膽。然後順便發一發感慨並闡述一下自己的偉大理想,可偏偏葉澈會說自己早就被嚇破了膽。這種說話,恐怕也就他自己說的出來了。雖然范蠡從桌子下面摸出一枚戒指遞給他,說“這裡面有一些我這些年來收集的明年,我本身就是個上人,自然也用不上這些東西。現在轉送給你。日後如果遇見你父親,你告訴他,我范蠡欠他的已經還完了。從此我跟他轉身便是路人。”范蠡說這番話的時候很冷靜,但這番話剛一說完,本來悠揚的曲調突然變了音,嘣的一聲。弦斷。
“拿了戒指就走吧。最後提醒你一句,秦國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你看到的或許都是假象,再者,我不知道你跟越王定下了什麽條約,我提醒你。越國不僅僅只有我跟文種還有三千死士。別把勾踐想的太簡單。他可是能跟嬴政一較高下的男人。”說完,范蠡便不再看葉澈,而是隨手把西施的手握在手裡,柔聲道“我們不談了。”
葉澈也不矯情,一一記在心上。拿了戒指說了聲告辭便下了船。葉澈剛一走,西施便看著范蠡柔聲道“我們怎麽能還得清欠擎蒼的,畢竟曼煙....”說到這,就連西施也不由的濕了眼睛,滿含淚水。范蠡握著那柔若無骨的手掌,把西施攔在懷裡輕聲道“當然還不清了,當年我欠下的就還不清了,這麽多年了,就更還不清了。但我真的怨他,我怨擎蒼。”范蠡把下巴擱在西施的頭頂上,眼角晶瑩。
“他葉擎蒼當時就是要了我的命我范蠡都不會皺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