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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之漾》第14章 暴露
  從‘倪爾奢侈品’出來後,夏歆發現司寇就記下了很多家具的型號,款式,包括顏色貨號。

  奢侈品店,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顧東從倪艾家的店裡買了一塊經典款的勞力士手表,和一瓶典藏版的波爾多莊園紅酒,雖說倪艾家不乏限量版,但相比這類經典款的手表,其他風格過於狂野並不適合顧東,就像他買的紅酒一樣,是酒窖中口感最為醇厚的類型。倪艾本想白送給他,但他堅持付帳,如此舉動也大大贏得了倪艾的讚賞。

  不要低估一個對手表和紅酒感興趣的男人的情趣和品質,他們的情商大多高於智商。

  “你不喜歡剛剛顧東挑的那瓶紅酒麽?”

  夏歆拉緊了安全帶問道,剛剛顧東挑選的那款紅酒一共只剩下兩瓶,看司寇也在紅酒架上看酒,倪艾就打算著把另一瓶包起來送給司寇,但卻被他婉拒了。

  “不是不喜歡,我們口味不同而已。”

  司寇戴上墨鏡,露出了兩排整齊的牙齒,“紅酒麽,尤其是出自波爾多原產地的,新釀的口感會更利落,適合平時小酌,酒類不一定是放置時間越長才越好喝。”

  “這樣?其實・・・・・・我一直很納悶,紅酒真的好喝麽?”

  夏歆聳聳肩,關於酒,紅酒起泡酒啤酒白酒,她都不懂。倪艾從來不讓她碰這些,酒是禁物。

  “傻丫頭,紅酒品的是情調,它的重點並不在於味道,除非是個人有特殊愛好,特殊口味的需要。”

  “唔――啊――”

  司寇灑脫地在空蕩蕩的馬路上做了一個漂亮的漂移式轉彎,夏歆撫著心髒拍了他一掌以示驚惶,但沒想到直接把他的手機拍翻在地了,在幫司寇撿起手機後,夏歆的疑問才真正來了。

  本來劃開司寇的鎖屏是想看看手機是不是摔壞了,但它的界面卻停在了一封簡訊上,是徐亞偉剛剛發給他的,收件時間大概是他們走出‘倪爾奢侈品’的時候。

  ‘你讓我查的事情已經查清了,雖然股東手裡的股權分配混亂,但你父親仍持股百分之四十五,比例合理。司寇,哥們兒勸你不管你要做什麽都別衝動,先想想坐在那個位子上的是和你血脈相通的父親!’

  股權?

  前幾天夏歆還聽司寇打電話的時候說起過這個詞,每次他接到會談及股權這類詞匯的電話的時候,眉頭都深鎖地不像一個剛剛步入大學的大一新生。

  “這算是秘密嗎?”

  夏歆將手機舉到眉心處,朝司寇晃了晃,司寇扭過頭,幾乎是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的話。

  “夏歆,這算是我刻意隱瞞你的唯一一個秘密。”

  這就是司寇的答案,簡潔明了,直接且誠懇,但讓夏歆感覺很不舒服。

  秘密。

  情侶之間最聽不得的就是這兩個字了,何況司寇還用的是刻意隱瞞來形容,而後,夏歆一路都沒有再說話,司寇也一樣,兩個人沉默著想著同一個問題――秘密。

  一個在推測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秘密,另一個則是在不斷考量,考量再推翻,推翻再考量地想著如何說出這個‘什麽樣的秘密’,把用詞想的很精細。

  當月亮半掛在空中的時候,夏歆和倪艾才徹底地回到了宿舍,除了行李,還拎了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包包,都是這一天逛出來的戰果,兩個人跑了一趟樓上一趟樓下的搬運著,最後一致認為用蛇皮袋拖回來才最省力,就像夜市裡擺攤的人那樣,用一隻蛇皮袋普及地拖著走。

  倪艾當屬收獲最豐富的,不僅這裡戰果的一大半都是她的,還拿到了顧東的KISSBYE(臨別吻),她笑得像個小女人,臉頰是羞紅的,尤其是被顧東吻過的那半邊,夏歆第一次見到連眼睛裡都寫滿柔情的倪艾,柔情的眼睛裡全是泛著波光的漣漪。

  夏歆該感謝顧東挖掘了倪艾的另一面,可顧東一定會面色冰冷,毫無感情的告訴她,不用謝我,因為女人本身就是可塑的。或許當顧東在畫室裡捏著一具具泥塑的裸體女人,丈量著她們的身高比例時就該知道女人是多麽的可塑。

  “晚安,你也早點睡,我會很想你。”

  倪艾將手機放置胸口,跟著她的呼吸高低起伏,一起被顧東的溫柔溺斃。這似乎更加彰顯了夏歆今晚的悲哀,顧東都可以為倪艾如此改變,而她的司寇還在用刻意隱瞞來形容他對她的秘密。

  有人說謊,基於還想讓愛情繼續,可當一個人連謊都不說的時候,會是基於什麽樣的原因呢?

  手機屏突然地亮了起來。

  因為心煩,夏歆關閉了手機震動,但在關了燈,拉上窗簾的宿舍,亮屏要比震動作為短信提示更加明顯。

  ‘丫頭,早上在你宿舍樓下等你,帶你去個地方。早點睡,晚安。’

  夏歆關了屏幕沒有回復,空落落的心裡被填上了些期待。失望也還是有的,她本來希望司寇能在睡前給她打個電話。

  與此同時,司寇正站在他那單人間宿舍的窗邊,映著投進百葉窗的月色喝著他自己帶過來的紅酒,和顧東今天買下的那瓶同是一個牌子,但不同的是他喝的是,今年波爾多不同系列的新釀,他是個懂酒的人,不比顧東差。

  在司寇看來,太過於追求陳釀,追求我有一瓶放置了八十年的酒可以拿來小酌,倒不如一小杯二鍋頭解氣。

  單人間的宿舍被他填了一張黑色的實木書桌,藏匿著一股不屬於二十歲男孩的壓抑,書桌上擺著一隻高腳杯,高腳杯的杯壁上還殘留著他剛剛旋轉搖晃出的掛杯景象。

  的確就像他說的,新釀的品質不比陳釀差,可以擁有同樣的掛杯程度,年份的長短不代表一切。

  無論顧東,他父親,還是他的‘年份’。

  第二天,當夏歆睜開眼睛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了薄薄的窗簾布料打進她的眼睛,宿舍的蘋果表上的時針朝向八,已經八點半了。手機靜靜地趟在夏歆的被子裡,黑黑的屏幕,原是夏歆昨天忘記充電,手機已經電量低到自動關機了。

  想起昨天司寇的短信,夏歆急忙拉開窗簾往樓下看,果然,他已經開著那輛敞篷車停在樓下‘恭候’上了。

  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

  夏歆不敢再耽擱,簡單地一通洗漱,一件雪紡的露肩上裝,一條碎花過膝短裙,用絲帶松松地扎了一個馬尾她就跑下了樓,兩手空空,沒帶錢包也沒帶手機。

  “你終於肯下來了。”

  司寇半開著車門,戴著墨鏡和鴨舌帽坐在副駕駛座上,夏歆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暫時正替他微笑的牙齒。

  “我,我手機沒電了,對不起。你來多久了?”

  夏歆定在車門前撓著腦袋尷尬地笑笑,司寇也從車裡走下來,慢條斯理地委屈起來,“我還以為你不回短信,不接電話,手機最後還關機是再也不想理我了呢。”

  “我確實不是故意的。”

  “那一定是成心的。”

  “不是不是!”

  “哈哈哈!不說了,我們走吧!”

  司寇擺擺手,一把攬過夏歆把她塞到了車裡,話也不讓她說完就為她系上了安全帶。令夏歆不由得著迷的,也就是這樣時而孩子氣,時而霸道的氣息的大男孩兒。

  在接下來的半小時內,司寇把車開到了市區最為繁華的地段,在這段路上行駛的多半是豪車,商務寫字樓可以排出半邊,包括金融中心,還有一處可以把水果賣出服裝價的大型商場。

  司寇把車停在一處寫字樓前被明碼標價的車位上(這裡的車位是需要買的,就像住宅區裡的車位,大多數都是需要一次性購買,固定車位主人的)可見他平時常來這裡,或是,這裡有他的房子?

  “我到了,你在裡面麽。”

  司寇對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別到耳朵上的藍牙耳機說著。

  “嗯,我帶夏歆來的。”

  “帶她來就是為了告訴她,在自己女朋友面前做個透明人沒什麽不好。”

  “我信得過她。”

  ・・・・・・

  信得我麽?

  夏歆扁扁嘴,真不知道司寇藏著的是多大一個秘密,需要他的這位通話中的朋友那麽慎重。

  司寇摘下耳機後,帶夏歆上了一棟高級寫字樓,電梯上到第三層的時候,夏歆看到了電梯門緩緩打開後模樣狼狽的徐亞偉,他的皮鞋上落了不少木屑,頭髮上也是。

  “徐亞偉?你怎麽在這?”

  夏歆愣在了電梯裡,要不是司寇拉著她,夏歆估計已經跟著電梯返回一層了。

  “呵呵,要不是幫你男朋友裝修,我也不想呆在這。”

  徐亞偉攤攤手,一臉無奈,夏歆聽他這麽說倒是樂了,“得了吧,幫我男朋友?說的好像你多給我面子是的。”

  跟著司寇和徐亞偉往出走,夏歆發現這寫字樓整整一層都是在裝修的狀態,而離著門口不遠的地方,工人正在玩命鋸木頭,徐亞偉剛剛就是在這被‘沾指’的吧!

  “看見了吧。”徐亞偉退後一步站到了與夏歆水平的位置,朝著這一層的工人努努嘴,“這就是你男朋友撂挑子之後交給我的活兒。”

  夏歆面無表情地白了他一眼,正經地點點頭,“嗯,這麽看工作量確實不小,但是誰讓你比較閑呢。”

  “噝――早知道我晚生幾年,跟你們一塊畢業就好了。”

  徐亞偉笑著搖了搖頭,他比司寇大兩歲,但是因為上學早,所以畢業的也早,“對了夏歆,倪艾和顧東怎麽樣了?”

  “你問這個幹什麽?你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麽。”夏歆撇嘴,“難道你還想腳踏兩條船?”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徐亞偉急忙解釋起來,“你誤會了,我是怕倪艾腦子不夠用,顧東沒你們想的那麽簡單,當年――”

  徐亞偉欲言又止,聽得饒有興趣的司寇也朝這邊看過來。

  “當年?當年什麽?”

  “沒什麽。”

  徐亞偉搖搖頭,這次他沒有笑,表情很複雜,夏歆看他這個樣子也不再追問。

  徐亞偉的秘密,她沒那麽想知道。

  “沒事,一會兒我來問他。”

  司寇繞過地上亂糟糟的木屑玻璃走了過來,依然霸道地摟住夏歆的肩膀,並朝徐亞偉遞了個眼色,徐亞偉便帶著這些工人以吃飯為由暫時離開了,包括他本人。

  空蕩蕩,亮堂堂的樓層,一時之間就剩下司寇和夏歆兩個人,坐也沒地方坐,司寇笑拉著她走到偌大的玻璃窗前,從這裡俯瞰,能看到這個城市繁華中心最的空曠一面,沒有擁擠的人流,沒有車水馬龍,隻有一排排高樓大廈,鋼筋水泥,閃著金幣的光澤和寂寞。它需要一條連通的管道來注入溫情,填滿空虛。

  “你・・・沒什麽想跟我說的麽?”

  夏歆輕聲說道。

  “當然有。”司寇笑笑的,“說我喜歡你算麽?”

  “不算。”

  “那說點什麽呢?嗯,其實我父親和你父親一樣,也是白手起家。”司寇的眼睛望向高樓後面的遠方,望著遠方的雲,遠方的天,“讓我說說這個吧。”

  夏歆不做聲,靜靜地聽,她相信這就是徐亞偉今天帶來她的目的,還有那個即將被他低回嗓音陳述的秘密。

  “我父親早年也是白手起家,隻不過他有我母親的幫助,路走的更順一些,母親的深愛是他無法理解的,為了他,母親無意中氣死了我的祖父,她忍著悲痛轉手就把祖父的公司就交到了那個讓她最信任,也是最愛的男人手上。”

  “然後呢?”

  夏歆追問著司寇的沉默,司寇的眼睛依舊盯著窗外,他的聲音淡淡的,沉沉的。

  “然後就像老話說的一樣,男人有了錢十有八九會變壞。我父親也沒有逃過這句話裡十有八九的范圍。無論他以前是個多麽為人稱道的模范丈夫,好好先生,最後還是了,這個軌他出的理直氣壯,忘恩負義。他再也看不慣母親不夠纖細的大腿,長了皺紋的眼角,還有為他生過孩子,有了妊娠紋的皮膚。”

  “那你母親就這麽和他離婚了?”

  司寇搖搖頭,“當然沒有。”他苦笑著說道,“那時候父親雖然有錢,但事業尚需穩固,和母親離婚勢必會被分割財產,他還沒那個膽量。母親充當著被煎熬的角色度過了她人生最悲慘的幾年,父親享受著輝煌,功成名就,以及被不同的年輕女人纏繞的快樂,反正他也不著急結婚,和母親也就暫時兩地分居地過著,直到今年,他們才正式辦理了離婚手續,我也因為這個回了國。”

  “今年你父母去辦手續,是因為Vicky的母親麽?”

  “不。”

  司寇唇邊勾起淡淡的感傷,“一開始我也認為這是那些女人的錯,是Vicky母親的錯,她們不該一個有婦之夫,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錯的不是那些女人,而是我的父親,如果他還有點良心,如果他沒有那麽忘恩負義,再多女人的出現都不是導致他們離婚破裂的直接問題。”

  “所以你恨他?”夏歆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你想報復?所以,這裡是你打算開拓自己的事業,報復他的初始地,對麽?”

  她環視了一周這偌大亮堂的,位於繁榮經濟中心的寫字樓的整整一層。

  “對,其實去國外的這兩年中我就已經開始準備了,在國外注冊的公司現在也有了起色。”

  司寇沒有隱瞞的,直截了當地說了他的秘密,他的乾脆讓夏歆感到恐慌,眼前的男孩正越走越偏,超乎常人的成熟致使他背離了原本平順安逸的生活軌道。

  “司寇,我――”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我母親痛哭著抱緊父親的大腿,求他別走,求他留下來施舍余溫的可憐樣子,那種痛苦,忘恩負義的人永遠不會懂,所以隻能讓他們也親自嘗一嘗,和痛苦的人感同身受。”

  司寇的眼睛是紅色的,裡面載滿了積累多時的憤怒與悲痛,他把她攬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夏歆,我會一直好好對你的,不會像他一樣,相信我。”

  司寇喃喃的,像是在承諾什麽,又像是在乞求。

  夏歆知道,司寇口中的他,就是那個和他留著同樣骨血的男人――他的父親。夏歆用手環上他精瘦的腰身,緊緊的,予這個落寞的男孩兒她最大限度的溫暖與力量,她隻能以這種方式告訴他,她不會離開他,她會陪著他,而她也終於了解了他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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