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啪――’
就像第一天,夏歆正式認識司寇的時候一樣,頭暈的夏歆再次及時被司寇扶住,不同的是,這次有食盒掉在地上,還有一個半夾著生菜的鰻魚三明治。
“司寇我頭暈。”
夏歆緊緊抓著司寇的袖口,指甲陷進去,摳出一個個凹凸的痕跡,司寇的眉頭皺巴巴的擰著,現在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沒有了烈日和焦陽的炙烤,怎麽還會頭暈?
“丫頭,你低血糖麽?”
“嗯,老毛病了。”
夏歆半靠著司寇的胸膛,唇色發白。
“別怕,我帶你去醫院!”
不由分說,司寇將夏歆的身體向後一傾,騰出一隻手,在空中利索的劃了半個圓弧後托起了夏歆的小腿。
完美的公主抱。
一個在落日余暉下完成的公主抱。
但可惜的是,當司寇把她抱上車,卻發現油箱裡的油量根本開不出幾米!
見鬼!剛剛怎麽沒發現!
司寇暗自咒罵著,隨即將夏歆從副駕駛座上再次抱了起來,用腳的狠狠地踢上車門。
‘嘀――’
車被鎖上。
兩道重合的身影再次返回到綠油的草地上。
“怎麽了?”
夏歆的臉色已經慘白,她抓著司寇的肩膀問道。
“沒事,油箱沒油了,我抱你去醫院。”
司寇拍了拍她的腦袋,用大臂把她的頭往裡懷裡按了按。
“你說你抱我去醫院?!”
夏歆驚詫。這裡是郊區,根本沒有公共汽車一類的交通工具,夏歆意識到,如果司寇徒步抱著她,至少要走上幾個小時!
“不,咳咳――不用不用了,我,咳咳――”
她掙扎起來,但她的體力卻將她的活動范圍禁錮在幾平方厘米之內。
“噓,別說話了。”
司寇的聲音很溫柔,氣息也很暖,“傻丫頭,現在放你去劇組演鬼都不用化妝了,好好睡一覺,安心睡,我不會摔了你的!”
“可是我――”
“呵呵,你要是再亂動,我可就更累了。”
司寇已經有些喘了,但步伐依舊很快,看得出他走的很急,不是礙於夏歆的承受能力,他早就跑起來了。
“哼,我是說,我要演個化妝的女鬼。”
不忍再折騰他,夏歆也自知身體狀況著實不能再耽擱,隻能笑笑的回應他,司寇也笑笑,“那就演畫皮好了。”
然後,沒過多會兒,夏歆的眼皮就再抬不起來了,整個人把頭埋在司寇溫熱跳動的胸口,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司寇抱著走了有多久,隻記得恍惚中感受到了司寇的停頓,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還有他焦急地叫著她的名字,叫著醫生,護士的黯啞嗓音。
夏歆知道,那一刻的司寇,就是司寇,不摻雜任何人的影子。
沐野給她留下的記憶太深刻,以至於這些年,她一直沒有找過男朋友,司寇不同,他,很像沐野,卻又不全是。
零星的光點撒到被人撚起的眼皮上。
“沒有危險,打個點滴,等病人醒過來就可以走了。”
倪艾接到消息和顧東趕到醫院的時候,是整八點,倪艾規定夏歆回到宿舍的時間。
“永遠有多遠你們就給我滾多遠!”
這是倪艾在完全不知道情況,後面還跟著顧東的狀態下,在樓道裡邊快步走邊衝著司寇和徐亞偉以及那位他新晉的女友Vicky喊出來的。
“夏歆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永遠有多遠我就跟你們耗多遠!”
“這位女士,病人需要安――”
‘嘭――’
“――靜。”
不等值班護士把話說完,病房的門就被她一把摔上了。
“吃炸藥了。”
徐亞偉莫名其妙的搖搖頭,相比之下。司寇和Vicky倒是要比徐亞偉淡定,一個是最近見得多了,一個則是對她早有耳聞。
倪艾是在顧東送她回學校的路上接到電話的,因為是徐亞偉打來的,以至於她隻聽了前半句就掛了電話。
“夏歆出事了,現在正郊區醫院二層,你要――”是不來的話,等她醒了,我們就把她送回去,老毛病了,還是低血糖,司寇剛把她背到醫院。
“倪艾脾氣稍微大了點,也是擔心夏歆才起急,各位別介意。”
緊趕慢趕,跟到了病房門口的顧東紳士地賠著笑臉。是那種極為紳士的笑臉,讓人看不出他是在假客套,還是真的在為倪艾分辨一二。規整的西裝,一看就是純手工製作的精良品牌,手腕上戴著一塊今年剛推出不久的新款勞力士,高擴的眉骨,以及筆挺西褲繃出來的精壯線條,都彰顯著他渾身上下無一不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品質。
徐亞偉似乎也感覺到了夏歆口中的‘不放心’指的是什麽――倪艾玩不轉他,顧東要比倪艾有思想,夠滑。
男人對男人的直覺總是準確的,就像女人用第六感去看另外一個女人一樣準確。
・・・・・・
病床上,夏歆還在輸液,雖然臉色有所緩和,但唇色還是蒼白的,沒有血色。
“你鬧什麽。”
夏歆不悅的嘟囔著,她現在的情況太差,還不允許太大聲的控訴她。
“你說我鬧什麽呢!你說!”
倪艾的怒火還未平息,但看到夏歆這樣,眼睛一酸,眼眶濕了半拉,一屁股坐到了夏歆的病床上,“傷哪兒了?說說吧,怎麽回事!”
夏歆撇撇嘴,“幹嘛這個表情,我還沒死呢,低血糖而已。”
“呸!”倪艾怒目,“再瞎說我不管你了!你要是死了我現在在哪兒呢,太平間還是地獄醫院啊?”
“噗――地獄還有醫院啊,是專門把陽壽未盡的人送回來的麽。”
低沉的男聲從身後響起,只見徐亞偉一臉賤笑的推開了門。如果從表情和聲音上判斷,你絕對想不到這是同一個人。
“滾出去!”
對待徐亞偉,倪艾可謂一直是這樣,徐亞偉的心髒就在暴力和冷暴力之間迂回。但徐亞偉好像根本沒有退讓的意思,硬是摟著一個勁兒給徐亞偉使眼色,讓他別弄這些么蛾子的新晉女友――Vicky。
“這是我女朋友Vicky,新加坡人,看著怎麽樣?”
徐亞偉笑得邪邪的,和司寇一樣,喜歡露出一半的牙齒,像是在回擊那天倪艾挽著顧東離開的場景。
“新加坡人呢?”
“OfCourse!”
徐亞偉點點頭,浮誇的點點頭。
(當然!)
“呵呵,徐亞偉就是從你們那個坡上滾下來的時候變成驢打滾被打包帶回北京的吧!”
(驢打滾,北京一種超著名的小吃。)
那就是說,徐亞偉是驢?
借坡下驢。
徐亞偉聳聳肩放開了Vicky,女孩兒似乎也松了一口氣,懂事的向後退了一步,她知道,他也隻是過過嘴癮,根本沒想要贏她,或者說,他從來沒想過要真的贏一把面前的這個女人,無論是他們在一起,還是不在一起的時候。
“行了,我就是想告訴你別冤枉了司寇,是他把夏歆抱過來的,足足走了幾個小時的荒路,我現在呢,去幫他把車找回來,你們慢聊。”
徐亞偉笑得風輕雲淡,在顧東面前,他一點也不甘示弱,兩人紳士的朝對方點點頭,似乎男人都不喜歡被其他男人比下去,尤其是被自己前女友喜歡的男人比下去,女人也一樣,但倪艾不得不承認,徐亞偉新找來的這個女朋友還是不錯的,夠懂事,也夠大度,當然了,夠漂亮才是重點。
漂亮,是倪艾衡量一個人基因好壞的唯一標準,相由心生,老人的總結一般是不會出錯的。
“我們回去吧。”
夏歆在倪艾的攙扶下坐了起來,她感激的看看司寇,能抱著她,為了她,去走幾個小時的荒路,司寇的頭髮已經亂了,但絲毫不影響他整體的美觀度。
“拜托,別當著我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好麽?”
倪艾笑瞥了夏歆一眼,大眼睛的余光撇到了顧東身上,隨即心下‘咯噔’一聲――自己剛剛撒潑的樣子,顧東是全程在場看到的――吧?
・・・・・・
車上。
“咳咳,顧東,那個,剛剛,你還好吧?”
倪艾清了清嗓子,捋了捋耳朵旁翹出來的碎發,她顯然還沒意識到,後面的花苞頭已經全部炸開了。
“還好。”
顧東的聲音很性感,那表情,似乎在笑?
“你在笑?”
倪艾猶疑的說道。
“嗯。”
應聲,顧東越發笑得明顯,但沒有露出牙齒。
到現在為止,夏歆還沒有見過顧東笑得露出牙齒的樣子,她圍著倪艾從顧東身上借下來的西服外套,坐在車的後排,司寇還在醫院等徐亞偉把他的車開過來,所以沒有同他們一起走。
“你剛才的樣子,很可愛。”
“可愛?!你是在說我麽?”
倪艾受寵若驚的一怔,自己剛剛明明是在撒潑,這個男人是在誇她・・・撒潑的樣子很可愛?
“嗯。”
顧東點點頭,挺拔的眉眼笑意更濃,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轉過頭去看看身側的倪艾,或是後排的夏歆,“不用懷疑,是在誇你。一個女人夠不夠真實,看她是怎麽是對待朋友就夠了。”
“所以?”
倪艾的潛台詞,對朋友,是指我對夏歆,還是剛剛對徐亞偉?
“你很真實,真實的一覽無遺,呵呵。”
顧東笑出了聲,這一刻,倪艾和夏歆看到了顧東的牙齒。他笑得露出了牙齒?
夏歆覺得自己應該是神經錯亂才會看到這一幕的,她從來沒想到顧東也能把牙齒笑出來,就像司寇和徐亞偉那樣。
倪艾也轉起了性子,脫離了徐亞偉的世界,轉成了嬌羞的小鳥。
“你覺得,這樣的我,可以麽?”
“可以。”
顧東惜字如金的回答著。
“那我們在一起吧!”
毫不避諱的把話問出了口,就像那天她說老師我喜歡你的時候一樣。
・・・・・・
“好。”
顧東隻是停頓了短短幾秒鍾,就給了倪艾承諾,作彼此男女朋友的承諾。
夏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直認為倪艾和顧東是不合適的,不僅是因為年紀相差十余歲,更因為他們想找的根本不是彼此眼前這個類型的人!
回到宿舍後,倪艾告訴夏歆,顧東並非是一個惜字如金,給人感覺十分冷漠的人,而是面對陌生人,他不願意多費口舌,面對熟悉的人,他的反應足夠直接,相比那些繞著彎路的婉轉回答,多一半都是廢話。
但夏歆並不這麽認為,在她看來,顧東太過冷漠了,或許是性格使然,但這樣的相處模式根本不適合他們,尤其是倪艾。
《我可能不會愛你》裡有一句程又青對李大仁講過的台詞――或許是因為我們都太了解彼此了,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我朋友的不幸福。
那天晚上過後,倪艾就成了顧東的女朋友,成了一個三十歲大男人的小女人,兩個人相差十歲,但倪艾一點也不在乎,因為學校裡沒有禁止學生和老師談戀愛的條文規定。
顧東笑著說,可能這條校規會在他們談戀愛之後出現,但倪艾不在乎,她相信顧東也一定不在乎,她最喜歡顧東這幅不鹹不淡的樣子。
“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夏歆蔫蔫的坐在操場旁的高高台子上。
“那應該是好事。”
司寇拍拍夏歆的肩頭, 並坐在她身邊,“倪艾有自己的選擇,而且你一生病,她能著急成那樣,我想就算有了男朋友也不會忽視你的。”
“不是這個啦。”
夏歆撇撇嘴,“是我心裡不踏實,總覺得他們倆不合適,顧東一出現,我就想給倪艾拉警報。”
“那麽嚴重?”
“嗯!”夏歆攥著拳頭憤憤地,“我覺得倪艾把顧東想象的太簡單了。”
“亞偉也是這麽說的。”司寇挑眉,“我們回來的路上,亞偉也是這麽說的,他說倪艾玩不轉顧東。”
倪艾玩不轉顧東。
這好像變成了一件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事。
夏歆不知道要怎麽解釋自己對顧東的排斥,但她不能接受學校裡因為顧東而產生的針對倪艾的風言風語,比如,倪艾做了顧東的生理夥伴,比如,倪艾不知廉恥,深夜穿透視裝男老師,比如,倪艾插足了顧東的婚姻,做了名符其實的。
大家都知道顧東是小資,家住在別墅區,可大家不知道倪艾也是小資,她父母給她置辦的家,分布在不同的別墅區。
“你就真的不想解釋麽。”
“不想。”
倪艾不想。每次夏歆問她的時候,她都不想。
解釋,務必要對顧東產生影響,所以,她連想都不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