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夕這一夜根本就沒有睡得很熟,她的心裡藏著一件心事怎麽可能睡得安穩。確定沈城山睡熟之後林木夕才睜開眼睛,借著窗外的月光,她用心描摹著沈城山的樣子,盡管他的模樣早已刻進了她的心裡,可是她還是怕自己會忘記他。月光的光華像是滴落在清水裡的墨滴一片一片的暈染開來,將沈城山一半的身體染成了水色。林木夕伸出手在離他的臉不到兩厘米的地方,從他的額頭摩挲著,一直到他的下巴,像是一個女工在刺繡,那麽的小心翼翼像是對待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一般。
“如果我們的孩子生下來會不會像你一樣,一定是很可愛,很漂亮。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也很想要一個女孩,有了女兒你一定是喜歡的不得了吧”想到孩子林木夕的心就在滴血,那麽窒息的痛苦像是一把鋒利的淬了毒的匕首插在她的心上,拔出來不拔出來都是致命的。
白天的時候他們都很有默契的沒有提孩子的事情,可是傷疤在那裡無論什麽時候都是會隱隱作痛的,林木夕之所以沒有提起孩子的事情只是不想打破這難得的寧靜,他們都背負了太多的重擔前行,已經快要筋疲力竭。
林木夕是忍著心中的傷痛幾乎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演技才將心中的痛楚壓下去,她知道她不能再呆在沈城山身邊,只要看到他她就會想起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就會想象那個孩子的模樣,她不能,如果再這樣呆在他身邊她一定會被自己折磨瘋。看著沈城山安靜的睡顏,林木夕的心像是被刀一刀一刀的刻著,疼卻又不能躲避。只要沈城山在她身邊她的痛苦就不能停止她對孩子的思念也不會停止,沈城山的模樣就是對她的最殘忍的折磨,她需要一個出口釋放自己的傷痛,要不她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她的心中有一團火在燒著她的身體,她很怕這團火不僅會將她自己焚毀也會將沈城山毀滅,她的心已經不能控制。沒了孩子就什麽也沒有了。可是她忽略了沈城山的感受,後來她從異國回來的時候才明白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只是慣於隱藏自己的痛苦而不讓自己擔心,可是當她看明白時他們已經白白錯過了那麽多的歲月。
夜的潮水漸漸退去,林木夕在晨曦微明的時候才睡了過去。
沈城山醒來後在林木夕的額頭上印上一吻然後輕手輕腳的出了臥室,這是和林木夕住在一起之後他養成的一種新技能,因為林木夕一向睡眠很淺稍有些風吹草動就會醒來,沈城山現在可謂是身輕如燕了,可以不弄出絲毫的聲響就能下床。
興衝衝的做了早飯將林木夕叫醒,林木夕皺了皺眉還是醒了。醒來之後她的人就變了。面無表情的洗漱完坐到了餐桌邊沒有和沈城山說一句話。沈城山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了她也不敢說話只是默默的吃著早餐。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些詭異。沈城山不明白昨天還好好的怎麽一下子就變了。
“我們還是暫時分開吧”飯吃到一半林木擱下碗近乎殘忍的對沈城山說道,眼睛裡是一片死寂。
“不行”沈城山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林木夕怎麽會出這樣的話,大風大浪都已經過來了,她怎麽能對他說出這樣的話,沈城山是斷然不會答應的。林木夕的意思很明顯,分開不就是分手的前奏麽,沈城山怎麽會答應這麽荒唐的要求,讓他離開林木夕簡直就是會要了他的命。
“孩子已經沒了你為什麽還不讓我離開,沒有孩子,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我不想看到你你知道嗎?一見到你我就會心痛,我就會想起我們的孩子,你讓我怎麽能夠心安理得的呆在你的身邊,
那樣比殺了我還難受”林木夕幾乎是顫抖著聲音將自己心裡的一半心思說出來,他知道沈城山是不會答應自己提出的要求的,今天告訴他這些話只是為了讓自己已決的心意更堅定些。“孩子沒了我們可以再生一個,但是你不能離開”沈城山的脾氣也上來了,林木夕怎麽可以這麽草率的說出這樣的話,難道他就不為自己想想,孩子沒了痛的不止她一個,她怎麽就不理解他的心情。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也想清了孩子沒了我的心也空了,你知道不知道一個快要做母親卻在中途被剝奪了做母親的權利的人的心情,我沒辦法,沒辦法看著你,沒辦法,如果你不怕我再死一次你就不答應好了”林木夕已經有些魔怔,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沈城山看著她近乎呆滯的表情才明白昨天的一切只是一種假象,現在她才真正醒過來,只是醒過來的她已經失卻了原先的神采。
“好好好,我答應你”沈城山雖然口頭上答應了她可是並沒有分開的想法,他只是為了暫時穩定林木夕的情緒。看來失去孩子的打擊比他預想中的要嚴重的多,林木夕居然都說出了再死一次的話,沈城山的心跳幾乎都因為這句話而停滯了。
“現在就分開,就分開,我不想見到你,不想見到你”林木夕突然情緒很激動的將桌子上的碗都打落在地上,沈城山的心也隨著那些碎成片的碗碎了,林木夕失神的目光讓他看不到希望。他該怎麽辦,如果真的離開她,她又會做出什麽事情來誰都不知道,但是不離開她又會發瘋,一切都亂了。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我不要看到你,不要”林木夕急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落,她對自己行為已經完全沒有了意識,她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要看到沈城山不要看到他,看到他就會想到他們的孩子,這是一種非人的折磨。
“你冷靜,你冷靜”沈城山已經管不了那麽多繞過桌子將林木夕緊緊摟在懷裡。林木夕像是發了瘋般不停的捶打著他,打得手都泛了紅還是不停的捶打著像是一架機器。沈城山忍著心中的痛緊緊摟著她,讓她冷靜,最後林木夕哭累了也打累了伏在沈城山的懷裡無聲的抽噎著,手還是緊緊的攥著沈城山的襯衣。
沈城山的眉因為厚重的無力感深深的皺在了一起。
“放我離開吧,要不然我會活不下去”林木夕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入沈城山的耳朵,像是一陣電流擊得他心臟發麻,耳朵都出現了轟鳴。她都這樣說了他該怎麽辦,將她困在身邊嗎?要是上次的事故再出現一次林木夕真的會沒命的,放手嗎?放手之後她還會不會回來?沈城山抱著她的手無力的垂在兩側,腦子裡一片轟鳴,身子晃了晃差點沒有站住腳,他垂著頭像是一個失敗者走到餐桌旁坐下來,雙腿止不住的發抖,握著桌子邊的手也在顫抖著,臉色因為林木夕的一句話變得煞白。
命運還想怎麽樣,已經和他開了這麽大一個玩笑還是沒完沒了居然又開了這麽一個漫無邊際的玩笑,這不是要了他的命。林木夕要是離開他怎麽活,他該怎麽活?
“你讓我,你讓我想想,想想”沈城山交叉著手抱著自己的頭,恨不得將頭往牆上撞。他能怎麽辦,他最愛的女人說如果他不讓她走就會沒命,他能怎麽辦?人生真的是太殘酷了,沈城山好想大喊一聲,可是林木夕在旁邊他還是怕會嚇到她。
林木夕也像一灘泥一樣癱坐在地上,腦子裡亂哄哄的,怎麽現實就是愛和她開玩笑,這樣和沈城山在一起只會折磨著彼此,分開才能讓他們彼此獲得救贖。
“我好心痛,我好心痛”突然林木夕又病發了,不停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拚了命一般。沈城山見狀趕緊跪在她面前將她抱在懷裡不讓她折磨自己。可是林木夕完全已經失去了意識,不停的掙扎,林木夕沒辦法只能一邊抱著她一邊給醫生打電話。很快醫生就來了,給情緒激動的林木夕打了一針鎮定劑,林木夕在鎮定劑的作用下才慢慢昏睡過去。
“醫生為什麽會這樣,昨晚她還好好的,怎麽今天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沈城山激動的不停的晃著醫生的肩膀, 眼睛都掙紅了。
“少爺你冷靜,冷靜一下”醫生被沈城山晃得頭暈眼花,不得不使用蠻力將沈城山推開。沈城山才冷靜了下來。
“少爺,林小姐這是心病,心病終須心藥醫,照她現在的情況看來這種瘋癲的狀態仍舊會出現,而這瘋癲狀態的根源就是你,我也聽到林小姐嘴裡說是要和你分開,我想。。。”醫生停頓了一下看了沈城山一眼確定他冷靜下來後才繼續說道“我想還是按照林小姐說的先分開”。
“還是要分開還是要分開”沈城山喃喃的重複著醫生的話,良久才抬起頭來對醫生說“你先回去吧”,醫生走後沈城山看著躺在床上緊皺著眉的林木夕陷入了艱難的抉擇中。
這恐怕是世界上最艱難的抉擇了,要親自將自己心愛的人推開,或許就是從此再不相見,不分開便是要兩個人承受痛苦,甚至其中的一個人的生命隨時會受到威脅,孰輕孰重?沈城山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只是要他真正的答應卻是要耗費一輩子的勇氣。
“小夕,我放你走之後你還會回來嗎?你知不知道我也不能失去你?”沈城山將林木夕的手握在手裡貼著自己的臉蹭著,淚順著嘴角刻進了林木夕的掌紋。
最近他的眼淚是越來越多了,多的眼睛要承受不住。他知道決定早做早好,最起碼能夠讓林木夕的生命不受威脅。既然呆在我身邊會讓你痛苦那麽我就放你走。
最後沈城山在林木夕的嘴角吻了吻趴在床邊睡著了,他的決定已經做好了,今晚或許就是他們的訣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