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一個人有很多方式,懷念一個人也有很多方式。懷念一個人很苦,特別是在記住他的種種好處之後就更苦,簡直就是吃到了黃蓮的芯子,苦的你說不出話。
如果吳天卓就那麽和別的女人結婚生子,林木夕會很快遺忘他,可是偏偏命運就是捉弄人,在最後給了他一個決絕的方式讓林木夕記住了他,而且是記住一輩子。
他用生命換回了林木夕的生命,那個時候他是完完全全可以丟下林木夕不管的,可是他到底是愛著林木夕寧願丟了自己的性命也不願意讓林木夕面對危險,這是他對她的成全,也是他自私了一回,因為他知道這種極端的方式可以讓林木夕一輩子忘不了他,被一個人記住一輩子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這是吳天卓在生命最後的幾秒腦海裡唯一生下的念頭。
你若安好,便是什麽事情都好了。
林木夕在屋子裡呆了一天,她一直和肚子裡的寶寶說話,餓了就給自己煮麵,吃的時候流淚,然後擦乾淨眼淚盤腿坐在陽台上看著天空。手一直是放在小腹上的。
天空還是那個天空,總是曳著幾縷灰白的雲。早晨還是會有一群鴿子低低掠過城市的上空,留下一長串的鴿哨聲。
不遠處傳來幾聲悶雷,像是憋在胸腔裡的噴嚏聲,總也不乾脆。
江城的雨季快要來了。
在家裡呆了一天,又是一天,她已經將自己封閉起來。關了手機,鎖上了門,每天睡到自然醒,晚上想睡的時候就睡覺,做一個惡夢就醒來,睡不下去了就睜著眼睛,燈光已經不需要了,完全的黑暗才能給她安全感。
林木夕就是在這個時候愛上了黑夜。可以隱藏一切的黑夜才是最能收斂傷心的地方。在家中冥想的這段時間,她真的是想了很多很多,大學時候和吳天卓的戀愛,那些青澀的時光一去不複返了,想想那時候因為第一次牽手而緊張的手心冒汗,現在摸摸手掌還有些微微的潮濕。想想在校園裡自己自豪的牽著他的手轉前轉後,一圈圈的繞著他跑,那是最快樂的時光。林木夕以為自己對吳天卓的喜歡也僅限於喜歡,卻在他死後變得那麽濃,那麽烈,也許是對他的虧欠才會讓自己這麽心心念念吧,林木夕這樣想著。
第三天她開了手機,預料之中的事情,韓菁野的許多電話,沈清影的許多電話,張遠揚的許多電話,甚至蔡璟煜也給她打了許多的電話,而沈城山的卻一個沒有。林木夕不能否認她心中巨大的失落,可這失落就在她開門的那一瞬間完全消失了,因為沈城山靠在她的門口睡著了。這樣的地方他都能睡著,一定是很累了吧。林木夕的眼眶有些濕潤,可終究沒有淚落下來,眼淚好像已經流幹了。
林木夕悄悄將門關上,蹲在他身邊,看著熟睡中的他。沈城山最近一定沒有休息好,因為眼睛周圍是一圈的青黑,鬢角的頭髮裡居然夾雜了兩根白發,是老了,為她的事情操了很多的心。
“很累麽?睡得這樣熟,都能聽見輕微的鼾聲了”林木夕輕輕說著歎了口氣,不再蹲著直接坐在了他身邊,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沈城山的姿勢很扭曲,頭微微歪著靠在牆上,腿半曲著,這樣的姿勢必然是很累的。
“我們怎麽辦,你已經結婚了,全江城的人都知道了吧,我要是再和你一起就成了人人唾棄的小三了,可是我不能騙你,我愛你,很愛很愛,但是呢,現實又是這麽的殘酷,我知道你有苦衷的對吧,要不怎麽會那麽突然就結婚呢,一定是古蒔月逼你的,可是已經結婚了呀,
你就要對她負責,畢竟她以前也為你流過產,我知道失去一個孩子的痛苦,那一定是很痛很痛,形容不出的痛,因為天底下媽媽的心思都是一樣的,他們愛孩子比愛自己更深,古蒔月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很有可能就是因為她那個沒有見著面的孩子,不要問我為什麽會這樣說,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個念頭,直覺吧,哪個媽媽能夠承受本應該健健康康生下來的孩子眨眼間就沒有了的痛苦呢?反正我是承受不來,所以啊,無論如何我都要好好保護我的寶寶”林木夕對著空氣輕輕的說著,她的手仍舊是保護的姿態貼在小腹上。她不知道沈城山在她說道一半的時候就醒來了,只是他沒有出聲。聽著林木夕的話,沈城山的心就像是被鋒利的刀絞著一般,生生撕扯的疼。他們的孩子沒了,他該怎麽對她說,她那麽愛她肚子裡的孩子,如果讓她知道孩子沒有了,她會怎麽樣,他真的一點底都沒有。
“你問過我要給寶寶取個什麽名字,這幾天我想了想小名叫平安好不好,大名就給你取了,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好。。。”
“就叫平安”忽然沈城山將她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語氣是意想不到的溫柔,他以為自己會哽咽,卻在說出孩子小名的時候柔了聲。
“你醒啦”林木夕竟然有些羞赧,自己的喃喃私語都被他聽了去。
“嗯,剛醒”沈城山自然是知道她的害羞為了減少她的的羞澀沈城山故意解釋自己只是剛醒,言下之意沒有聽到她的自言自語。
“醒了,就回吧,這幾天你一定很累了”說著林木夕從他的身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一臉微笑。
“哎,心情好多了”沈城山也拍拍屁股站了起來,看到林木夕的微笑比什麽提神的藥都好,這要她一笑他萎靡下去的精神立刻就蘇醒了。
“嗯,不好也不行,為了寶寶我要時刻保持好心情。”林木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臉母性的光輝。
“咳咳”沈城山不知道怎麽接下去了只能乾巴巴的摸了摸後腦杓,乾咳兩聲。
“你怎麽了是不是感冒了?”林木夕聽他咳嗽以為他是感冒了不免有些擔心。
“沒有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咳咳”說著沈城山又咳了咳,至少暫時能轉移她的注意力。
“你等會兒,我去給你倒杯水”說完林木夕就走進了屋給他倒了杯溫水。沈城山像是一根木頭杵在門口, 就是脖子還能動,探著腦袋往裡面看。
“看什麽呢?”林木夕端著水出來就看到沈城山探著頭往裡面看,不知道在看些什麽,林木夕也疑惑的轉過頭看看,身後沒什麽異樣啊,又狐疑的轉過身來才對上沈城山傻兮兮的目光,才明白過來他是看著自己的。
“喝水,水喝完了我要請你點事”說著林木夕就將她手裡的水遞給他,一臉正色道。沈城山咕咚咕咚的喝完水,還不過癮又控了控杯子裡的水,林木夕遞給他的水都是甜的。喝完就等著林木夕說事情。
“帶我去看看天卓的墓行不行?”見他喝完了林木夕就說出她的打算,這件事是讓她出門的唯一目的,人沒了總得去看看他。
“行,走吧”說著沈城山將手裡的杯子遞還給林木夕,他早就想到林木夕要提出這個要求的。吳天卓下葬那天他和蔡璟煜他們都去了,自然知道他的墓地在那裡。他也沒有說什麽等著林木夕將門鎖上就牽著她的手去了吳天卓安息的地方。
他們到達墓地的時候暮色已經襲上了山頭,山腳下的空氣都含著水,墓前蒼翠的柏樹枝椏間凝著露黑沉沉的染成一片。遠處守墓的老人擰開了燈,昏黃的光擠過窗子探出頭來,那隻拴在屋後的狗不時朝空氣叫喚幾聲,卻襯得墓園更加的寂靜。
這座墓是在郊外,吳天卓的父親給選的,坐落在一座小山坡下,寂靜的墓地因為不是什麽清明節或是上元節幾乎沒有人。沈城山牽著林木夕的手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吳天卓的墓地走去,他要給林木夕一點時間來接受這一切。
也許過了她心底這道坎一切都會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