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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特區》八十五、客家人
  文家姓氏,在中國歷史發展進程中,雖然比不上張王李劉陳趙周楊等大姓,但一直都還挺立在一百個常用的姓氏裡。相比大中華超過三千個海量的總姓氏之數,這已算得上一個大姓了。

  瞿葭能夠隨口問出這個問題,雖有好奇成分,但書香門第的學識涵養,卻僅憑這一句話就顯露無遺了。

  不過,接下來就不知她還懂不懂了。

  “瞿葭小姐的問題其實很簡單,文姓雖小,但也跟那些漂泊海外的客家人一樣四海為家,不懼怕那萬水千山的遙遠與未知。所以,那些遊子中當然也有姓文的人家,比如我。”

  “因此,這又引出一個話題,小姐的這個問題,好像很是有些哲學范疇的悖論。就好像我們那裡的一個笑話,明明知道別人姓什麽,見了面卻偏偏要故意問一聲先生貴姓。比如,我明明已經知道你姓瞿,卻還要問你小姐貴姓,你會怎樣反應?”

  噗哧一聲,這次卻是老妖怪發出的聲音,而且是滿滿一口茶,直接從嘴裡噴射而出。

  文刀嚇了一跳,不過瞿葭好像也是笑噴了。

  只是人家是姑娘家家的,幹什麽都是習慣先要掩嘴做一下預備動作,所以遇到突發狀況反而不會太過受窘,至少從表面看去還是一樣的端莊,不想老妖怪這老東西。

  看來封建的東西也不一定全是糟粕,不然也不會每個朝代都會造就一些非常典型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

  平靜下來,文刀發現老東西與他的這位寶貝孫女,突然是驚喜地對視一眼,也不知兩人對的什麽眼。而再望過來的眼神中,似乎便有多了一些東西。不過老妖怪這次卻很奇怪,一副放任自流地擺手對瞿葭道:

  “別看我了,傻丫頭,想問什麽你接著問吧。”

  “謝謝爺爺,”瞿葭很有家教地說了一句,方才繼續道:

  “原來我們客家人已經走那麽遠了,哎呀太好了,多謝文公子,讓小女子知道了這麽多我們客家人的訊息。”

  文刀一怔,“怎麽,你們竟然是客家人?”

  瞿葭也是詫異地猛然抬頭看了一眼文刀,但很快又在彼此的對視中敗下陣腳,低頭嚶嚶一句:

  “文公子自海外而歸,千萬裡來去,難道不是客家人麽?”

  哦,文刀這時才突然有些想通了。素昧平生的瞿豐,為何對他一見如故,百般呵護,甚至還生出了一些其他想法,原來一切症結出在這裡,只是可惜了他的這片愛心呀。

  “很抱歉,瞿小姐,我不是客家人。”

  “怎麽可能,公子你——”

  文刀話音未落,瞿葭緩緩揚起了眉毛,突然有些吃驚地說不出話來。而神情中隱隱的失望之色,也是躍然於臉上。瞿豐也是大感意外,乾脆拍案而起,很是不甘道:

  “客家人自唐末開始南遷,雖說天下水雖東,唯汀獨南,但畢竟歷經數百載,移湖廣填四川,早已是桃李滿天下。今日又從你口中得知我客家人同樣是遍布海外,真是壯哉斯哉!你既然不是我客家人,為何還要裝作我客家人呢?”

  文刀一聽,差點莫名其妙地站了起來,攤開雙手,也顧不上人家孫女在場了,當即委屈地道:

  “先生何出此言,我、我哪裡裝作客家人了。”

  “你的氣質,做派,談吐,等等,總之老夫一眼望去便認定了,你就是客家人!”

  瞿豐氣咻咻地說著,卻突然被自家孫女拉了一下。

  “爺爺息怒,我看也許就是我們誤會了!”

  “就是嘛,”文刀趕緊趁熱打鐵道:

  “先生能有這種錯覺,其實很好解釋。我幾百年、哦不,千萬裡飄來飄去,骨子裡肯定已經有了很多客家人那種四海為家、認祖歸宗的客家精神,所以其實我又算得上不是客家人的客家人。”

  “不對,你漂在海外,根卻在這裡。這裡是什麽,漢水之濱呀,我們客家人最早出發時的第一個落腳點,到現在依然還是重要聚集地和中轉站——”

  瞿豐固執地地說著,突然武斷地結論道:

  “文公子,你還是一個小娃娃,能知道多少。此事不要再說了,你說你整個文家根基就在這裡,你就肯定是客家人一脈,我說是就是。等你找到家族後就會證明我不會判斷錯的!”

  看著激動不已的瞿豐,文刀腦海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一個不成形的念頭,在這一刻好像瓜熟蒂落,忽然間成形了——

  客家人,歷來是華人在海外中的大多數,這其實是多好的一支現成力量啊!而且因為源出一門,絕對又是一支在本質上就具有忠誠、勇敢,堅毅和不屈不撓、富於探險精神的一支生力軍。想想那些在東南亞、歐美打拚出一片片新天地的華人世界,那可絕大多數都是客家人團結在一切的結果啊。

  當然,為了不至於太過影響歷史進程,未來他是肯定要打向海外的。

  那麽,如果從血統上首先就得到了這支力量的認可,以後只要稍加打造,豈不是事半功倍如虎添翼啊!

  想著想著,文刀於是突然起身,一個長揖道:

  “多謝先生如此苦口婆心多加教誨,小子文刀銘記在心!”

  呵呵,瞿豐終於如釋重負地又開始撫須而笑,老懷大慰,認定自己從此更是有了資格對文刀這臭小子指手畫腳了。

  而一旁的那位小美女也是偷偷地抿嘴一笑,飛眼看了文刀一眼,不知為何突然臉上飛起一片雲霞。

  既然在好多方面都扯上了非同一般的關系,文刀於是偷偷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時間,瞅準時機亮出了自己此來的真正目的:

  “不瞞先生,我這次來到縣城還這有一樣大事,就是不知需要哪些手續,我才能在很短時間辦下一個商號?”

  “你要在城中立業?”

  瞿豐似乎並不意外,撚須沉吟一番道:

  “既然如此,公子就不要去住什麽館驛客棧了,安心在府中住著。其他事情,老夫就替你一手做了。”

  文刀大喜過望,起身拜謝道:

  “多謝先生援手,那我可就省事多了。不過我卻不能在府中靜候佳音,因為另有要事,所以我必須馬上動身去外地一趟。”

  “哦,這時候你要跑出去?”

  瞿豐很是吃驚地看了他一眼,不過,他馬上又釋然點頭道:

  “你去自有你去的道理,也罷,你自去好了,老夫這邊也不是一兩天能幫你辦得好的,也需些時日。”

  “那好,過幾天會有一個叫劉仇的人來府上拜訪,倒是一應事務,先生可與他商議著辦理。但是有一點先生必須答應,商號一旦運營,我會分出一成乾股與先生。”

  瞿豐一怔,隨即一擺手道:“這個以後再說,只要是你的事情,老夫自當會全力以赴。”

  第二天,瞿豐很是固執地一直將文刀送到了南門外,方才悵然返回,騎著他的那頭大青騾子,直到自己的府邸門前,還愣愣地坐在鞍子上不知想什麽。

  沒想到,瞿葭似乎早就等在門房一般,見到瞿豐,便急急地走出,揚著手裡的一個紙卷道:

  “爺爺,你怎麽才回來,這是學宮執事剛剛送來的,爺爺快看看吧。”

  “這是什麽?”

  瞿豐說著,才在管家的攙扶下下了騾子,順勢低頭隨意地瞄了一眼,“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我的天呐!”

  瞿豐突然推開管家,一把攥住瞿葭的手腕:

  “葭兒,快告訴爺爺,這、這是誰作的詩詞,他人呢?”

  瞿葭有些吃痛,但臉上的喜悅之情卻絲毫不減,眼中閃著一道明顯的光芒道:

  “他麽,不剛剛被爺爺你送走麽。”

  啊,瞿豐愣了半天,突然揮著雙臂仰面大笑起來:

  “不奇怪,不奇怪。我已經領略了他的一份鄉愁。所謂鄉愁是一種病,我在這頭,你在那頭。現在再讀到這首詩詞,又有什麽稀奇!”

  “鄉愁是一種病, 我在這頭,你在那頭?”

  瞿葭一邊念著,一邊蹙眉回味著,慢慢的驀然又是眼前一亮:

  “爺爺,這樣的句式好怪異,也是他、他做的麽,不過卻也是別有另外一種韻致。”

  瞿豐看看她,不解地隨口說了一句:

  “葭兒,你當時不也在場、哦不,不,是爺爺糊塗了,這句子是他做的,除了他還能有誰你,而且人家還是隨口就吟哦而出的。”

  “他、他可真——”

  說著說著,瞿葭突然低頭不語了。

  這時文刀他們並未走多遠。十幾個人本來租一輛大車就夠了,但因為是全副武裝,加上其他必需品和配套物資,而且還要偽裝,所以一下子弄了三輛大車,搞得跟一個大財主要去娶親似的,剛剛出北門沒多遠,便引來了很多南來北往路人的好奇張望。

  這時,胖頭陀突然跟李記無聊地打賭起來。

  “喂,自打跟了公子,道上的很多事情都快忘光了。反正閑來無事,咱倆賭公子那樣的一根煙如何?”

  李記瞟了一眼坐在最後一輛大車上的文刀,“賭什麽?”

  胖頭陀努努嘴,眼睛向兩邊的山脊示意了一下:“老子賭不出五裡地,肯定就有人要打咱們的主意。”

  李記撇撇嘴,但不知為何卻很小心,小聲哼道:“好,奶奶的,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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