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神人一般,卻一直拿言語搪塞與我。可笑,可笑得緊呀,如今又搬出一個劉仇來。他是什麽東西,也就能替公子管管眼下千把人頭吃喝拉撒。等到公子千軍萬馬之時,那時他的能力公子必將悔之晚矣。也罷——”
王原悲憤不已,竟然被自己口水深深嗆了一下,半晌才又道:
“古有毛遂自薦,今日我大言不慚,只要公子願意收留與我,我再將我的一個知己和兄弟李信也請過來。有我兄弟二人輔佐,再加上公子文武雙全,神器在手,何愁大業不成!”
文刀看到王原慷慨陳詞,忍不住譏諷了一句:
“先生可曾聽說過一句至理名言,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嗯,等等,你剛才說你那兄弟叫什麽,李信?”
王原正在惱怒文刀毫不掩飾的譏諷之色,哪裡料到他卻這麽快變臉,當即一愣道:
“對呀,他叫李信,天啟丁卯年便以神童之名考得舉人,一時傳為佳話。但這還不算最厲害的,他最過人之處,只有我知道。可以說,他不出山則罷,出山必定一鳴驚人聲震天下!”
這次換成文刀變成了一個打擺子的人,哆哆嗦嗦說道:
“對、對對,他父親是不是叫李精白,原是天啟朝山東巡撫加兵部尚書銜。本朝崇禎皇帝登基第一年,便將他作為魏忠賢一黨削職為民,現在他們一家人應該是回到了家鄉河南杞縣,正如先生所言,真是好機會啊!”
王原突然不說話了,瞪著倆眼望著文刀。
文刀發覺不對,側目一看,猛然有些醒悟過來:順嘴把什麽都禿嚕出來了,這接下來怎麽圓謊呀?
轉念一想,操,自己身上不清不楚莫名其妙的地方多了去了,要是什麽都得去解釋一遍,在這大明朝乾脆什麽都別想做了。想著想著,便衝著傻呆呆的王原微微一笑,順手便將他扯了起來。
“先生肯定還沒吃早飯吧,來來來,正好我們邊吃邊談。”
王原搖搖頭,仍有些疑神疑鬼道:
“公子真的是從海外回來的麽,怎麽什麽事情都知道呢?”
呵呵,文刀乾笑兩聲,低頭瞅了一下手表,又是惹得這個酸人一陣側目。
不過現在雖然還把他當做酸人,卻是早已從心裡歡喜的一個酸人了。媽媽的,給自己送來這麽一個大禮,不得了哇。可以說,假若李自成不發昏,一直對李岩言聽計從下去,狗日的大清還不知哪朝哪代能建立起來呢?
“羅娃子,把人都叫過來吧。天冷,還是這熱菜熱飯的好,大家一人分點吃,再加點軍糧應該就夠了。”
羅鄂生答應一聲,不放心地盯著王原看了一眼。
王原把眼睛一瞪,厲聲喝道:
“看什麽,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師爺了,給我規矩點兒。否則,家法,軍法一起伺候!”
羅鄂生撇撇嘴,扭屁股就走人了。
酸人很是不爽地轉過頭,袖手望著飯鍋道:
“公子,你這規矩以後得改了,在柳樹埡山寨時我看了就一直偷偷在笑。現在什麽都還是草台班子無所謂,以後千軍萬馬你也這樣,威信和尊卑何來?”
文刀看了他一眼,掏出一塊壓縮餅乾一分為二,然後遞過去。
“先吃東西吧,哈哈,民以食為天,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王原兩眼一支楞,又要開口怎呼,就見文刀頭也不抬地來了一句:
“先生也不算初來乍到了,立什麽規矩講什麽規矩,一切規矩都應該依照我或者說天-朝-軍為準。”
“我的規矩是一綱兩目,綱舉目張。歸納起來就是:一綱為紅線,這個絕不能越雷池半步,犯則零容忍,一律格殺勿論。兩目為輔佐,一則名為《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一則是16字訣——官兵一致,尊卑有序,不拘小節,親如兄弟。先生是大文人,理解起來不難吧?”
王原愣怔半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慢慢地一起身,長身一揖道:
“是王原僭越了,還請公子諒解。原是一時高興過頭,不由得意忘形,實在慚愧!”
文刀這才抬眼看他一下,馬上又是笑眯眯的將他一拉道:
“坐下說,坐下說。其實我應該感謝先生才是。若沒有先生方才那些啟發,這一綱兩目我還真的一時想不起來。這可是立軍之道大道之本,這樣的大事以後恐怕就只能交給先生去掌握了。所以,希望先生盡快整理出來,然後即行頒布到兩個寨子裡去。”
“謹遵公子之命,”王原一臉驚喜,拱手領命之後,馬上進入角色道:
“一綱兩目的內容,還請公子盡快交與原,以便著手整理頒布。但這都是文牘事務性的,做起來很快。原真正想問的是,公子對以後可有一套成形的大計?”
“當然有,”文刀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幾口吃掉手裡的食物,清了清嗓子道:
“第一,深挖洞廣積糧緩稱王。本朝伯溫先生這條路線方針,就是現成的天-朝-軍今後很長一個時期的總綱。這是長遠目標。”
“第二,短期目標,必須盡快著手並實施起來。具體來說,就是要讓第一-連迅速形成戰鬥力,在此基礎上,爭取到明年夏季雨季到來之前,完成對整個千裡山野百余山寨的收-編。而這一切的基礎,都有賴於小小的一物——糧草。所以,我們一方面要想盡一切辦法,多渠道地盡可能多的籌措糧草輜重。一方面還要立足於自給自足,這才是立於不敗之地的唯一法則。”
“這第三嘛,”文刀說著,突然伸手在王原肩上拍了拍:
“自然還是先生帶來的,就是先生口中的知己加兄弟李信先生。本來關於高參幕僚這樣智囊團建設,一開始我就已經納入急辦大事之一。如今喜得先生大才,先生又極力舉薦李信先生,喜上加喜,所以這第三件大事嘛,我也就等不及了,我們明日就去河南找他如何?”
“明日?”王原有些瞠目結舌,但蹙眉想了半響,突然一拍大腿道:
“好,就聽公子的,明日就明日!”
王原哪裡曉得,對於後來幾乎是大明最後一位真正的大謀士的李岩,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他是一定要先下手為強的。若不是考慮到王原剛剛投營,他恨不得現在就出發呐。
不過與此同時他還真有些疑惑:李岩這麽強,王原又說他二人是惺惺相惜的知己,應該也是不弱的人物,怎麽歷史一點都沒有他的痕跡呢?